在七姐逐漸瞪大的美眸下,古暉不急不緩地從那顆大樹後行了出來,並未過多在意身後的七姐是如何震撼驚訝,整了整衣襟袖口,右手輕輕一甩,搖著扇子徑直向著儲物室洞口走去。
山洞石門外。
正凝神吐納天地玄氣的宋豹忽的聽見耳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心頭登時一跳。
這深更半夜的,那古家賊子竟還敢闖到這裡來送死?
腦海裡正想著如何將其狠狠教訓一番,他雙眼緩緩睜開,神態舉止頗有些高手風范,待得看清來者是誰,他的面色又陡然一變,呼吸一滯。
“幸好裝了一番高手,沒有閉著眼睛就出了招……”
只見小路那頭,一名面色陰翳蒼白,相貌清瘦平凡的少年,一襲青衫,手搖花扇,腰束一根黑玉帶,左腰掛著一塊白青色半月玉牌,腳步虛浮,晃悠而來。
一眼認出這少年正是他們家主大人的小兒子宋甄,宋豹連忙收住臉上的異樣,長身而起,快步行至少年跟前,抱拳恭敬道:“屬下宋豹,參見少主!”
“嗯,免禮罷。”古暉揮了揮扇子,故作漫不經心道。
“少主,您來此地所為何事?這大半夜的……”宋豹心中猜疑。
“哦,我來此自是有事,方才睡得正香,卻被這一陣陣突如其來的打鬥聲驚醒,這哪裡還睡得著,想著出來瞧瞧究竟是個什麽門道。這麽大的動靜,豹哥可知其中原由啊?”古暉面露不安之色問道。
“原來如此,此事說來也不小,就在不久前,家主大人玉簡傳信,說什麽這古家半夜上門來尋仇,叫我等守好族內要地,倘若遇上了他們,殺無赦。”宋豹對答如流。
“古家尋仇?哼,來得好,竟敢如此小瞧我宋家英雄好漢,豹哥,你知道該如何做吧?”
古暉面色愈發陰桀,義憤填膺說道。
“謹遵少主令!少主且放心,他們若真敢來此處撒野,我宋豹定會好好招待他們。”宋豹舔了舔嘴角,笑容可怖。
“對了,你弟弟宋豺呢?我怎的沒見到他?”古暉四下張望,好奇問道。
“家主那邊需要人手,傳信讓他先去對付古家那幾個只會藏在暗中的老鼠,我一人留在此處足矣。”
聞言,古暉眼底閃過一抹慍色,手上扇子搖得更是起勁,隻輕輕“嗯”了一聲。
而此時宋豹這才瞥見古暉手中的扇子,臉上笑容漸漸收斂,眼神微閃,出聲問道:“少主,這把扇子似乎不是您曾用的那個吧?”
他記得還算清楚,那把扇面畫著山澗水墨圖的扇子宋甄少爺平日裡可是愛不釋手的,而這一把……
仔細打量一番,只見這扇面上,桃紅柳綠,春江水暖,鴛鴦戲水,花裡胡哨,好不風騷,宋豹心裡更是奇了。
見宋豹盯著手中的花扇目不轉睛,古暉嘴角微微勾起,故作恍然。
“哦,你說這個啊,呵呵,算是有些來頭了。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從王大師那裡求來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才舍得將這玩藝送與我,還許了他不少好處哩!”
說著,古暉臉上露出一抹肉痛之色,但仍是無法掩飾眼底的炫耀。
王大師……
宋豹暗自嘀咕,似是想起了什麽,心中悚然一驚。
那位首席煉藥師,王閑漢?!
念及於此,宋豹腦海中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再仔細看這扇子,這顏色,這風格,他是越看越覺眼熟。
還真是!
如此別具一格、騷氣逼人的扇子,
他宋豹怎可能沒印象,曾經確是見王大哥用過,似乎還寶貝的緊…… 這少主什麽時候和王大哥走得這般親近了?
那豈不是顯得我很沒眼色,不會整活?
宋豹頓時有了危機感,宋家派系複雜,內鬥不斷,若是不趁早抱緊大腿,不知不覺中與這位未來的宋家家主疏遠,那以後的日子可想而知!
見這一席話令得宋豹面色變幻無常,似是正苦思冥想,古暉心中暗笑,也不當面點破,輕咳一聲,轉而問道:
“豹哥,你看這打鬥聲連綿不斷,殺聲四起,我心中甚是焦慮,此次專程前來找你,一是為了將事情問個明白,二便是想進這儲物室裡仔細查探一番,沒親眼瞧見這裡頭的寶貝安然無恙,我真個是寢食難安夜不能寐了。”
這宋豹心裡頭正犯愁呢,絞盡了腦汁竟也一時想不起該如何巴結拉攏眼前這位爺,此時忽然聽得這番話,登時心花怒放,喜不自勝,連忙恭謹說道:
“誒,少主想去自家地頭看看那是理所應當的,我宋豹豈會有半分阻攔?別的不說,這宋家裡裡外外上上下下又有哪處是少主去不得的?少主快請進,我宋豹便在外頭幫您看著,有事您盡管招呼。”
“嗯,如此甚好!”
古暉一臉十分受用的表情,昂了昂腦袋,抬腳便往石門處走去,經過宋豹身邊時身形一頓,右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豹哥,你很好!日夜守在這裡倒是辛苦的緊,月底找帳房多領十塊玄石吧。 ”
待聲音飄入宋豹耳中,古暉已然打開了山洞大門,身影漸漸消失在漆黑隧道之中。
“多謝少主!少主英明!”
宋豹大喜過望,臉上笑意漸漸扭曲,仿佛已經看到少主上位之時他將身居高位,每月修煉資源享之不盡的一幕幕……
正是:
假作真時真亦假,
焉能辨我假還甄。
豺狼虎豹本凶狠,
隱臥山林暗蟄伏。
宋字當頭遇古少,
散財送寶拜觀音。
……
直到進了這山洞隧道,身後石門複又漸漸緊閉,古暉臉上笑意瞬間收斂,風輕雲淡,古井無波。
此番仍是在他算計之中,一切盡在掌握。
這仰仗的便是他依據合字訣,在與那宋斯鬥法之時自創的一道隱匿潛伏類神技:千面之神。
人有一面,卻又有千般面孔。
人有千面,卻隻臉上這一張。
而千面之神,心有千般計較,臉有萬張面孔,世間凡人,盡皆以假亂真!
這合字訣中,神灰入骨合體,可出現在身體骨骼各處。
人臉有骨:額骨,眉弓,顴弓,下頜骨,分別對應這天庭,眉眼,雙頰,嘴角。
倘若神灰出現在面上各處,改變緊要位置的骨骼形狀,其相貌必將因此而變,說是千變萬化,神妙詭異亦無不可。
正是:
千變幻面神獨秀,
八面玲瓏遜一籌。
不畫龍皮偏畫骨,
不知人面不知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