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暉兒?”
一道悅耳柔和的女子聲音從門外傳來,是那般親切熟悉。
母親?哦,是了,此時應是第七日了吧,封印也該失效了。
“誒!孩兒在的,娘,你怎的親自過來了?”古暉轉眼便猜了個大概,可心中還未想好如何解釋劇毒發作之事,隻得先裝傻充愣應付著。
“沒打擾你修煉吧?現在能進去嗎?娘有事和你說。”
“沒,娘,你直接進來唄,孩兒也正打算回去呢。”古暉緩緩站起身,看著漸漸打開的石門。
……
半個時辰後,赤湖縣某座靜謐宅院外。
兩道人影一高一矮並肩而立,皆是一身黑袍將全身包裹,頂上戴著個掛了遮面黑紗的大鬥笠,整個看不出絲毫身型樣貌。
這二人正是直接從古家後山而來的古暉與韓梓馨。方才門口那小廝已進去傳話,就等裡頭的主人說話了。
一路上,他已從母親的隻言片語中得知了此行目的,心情好生複雜,驚訝,恍然,感動,憤怒……
噬靈涎,解毒丹,生意人,母親避而不談的私下交易……以及半路上母親反覆叮囑的一句話:“一會服下解藥,若真是有效的,你便直接離開罷,回家裡等我,我還有要事處理。”
至於為何非帶上自己,古暉倒是明白,買定離手概不退換麽,當然得現場驗貨了。
不過自聽見母親那句叮囑後,他便已然明了,此番又是個陷阱圈套。他肯如此斷定,便是在於這解藥本身。
獸神記憶裡,噬靈涎在千年前的遠古時代也是有的,且並不十分珍貴。
那個時代,天地能量遠比如今充沛濃鬱,玄師隨處可見,紛爭四起,動輒百裡伏屍,枯骨如山,這都是噬魂花最易生長之地,其根煉製噬靈涎,其根下泥土煉製解毒丹,正合那相生相克之道。
然而如今這世道,玄氣枯竭,玄師後繼無人,雖競爭更是激烈,可血海屍山的大場面可就難得一見了。沒了這菜園子,便種不出什麽好瓜來,因此,想再找這麽一株噬魂花可就難了。
這等珍貴神奇之物,此人為何輕易拿得出?既有根下之土,難不成沒采那土上之花?既煉出解毒丹,莫非這噬靈涎反倒不是他弄出來的不成?
古暉絲毫不懷疑,這拿出解毒丹的生意人便是那個用噬靈涎害他的罪魁禍首。而這歹人所圖之事定是這次交易的籌碼。
想起方才母親的神態舉止以及瞞過所有人的秘密行事,這籌碼古暉也能猜個十成九,畢竟千年閱歷,何事未曾見過?也不揭穿母親的謊話,他心中唯有感動。
路上思索片刻,他心中已有計較,此時正將左手伸進懷裡,仿佛要撓癢癢似的,不知在做些什麽,直至數息後方才舍得抽回來。
“如此一來,等我服下那解藥,這識海變故之事倒是無需再提了,也省了我再編什麽故事借口。”偷偷做完手頭的活,古暉倒像是整個人都松了口氣,想起別的事來。
然而正當他百無聊賴,東張西望之時,眼角余光忽的瞥見一旁本一直安靜而立的母親突然動了。只見她拇指往那儲物戒指上輕輕一抹,纖嫩白皙的掌心憑空多出了一支玉瓶。
扭頭望了一眼母親的神色,依舊是被那黑紗遮擋,模糊不清,又轉眼盯著那隻玉瓶,古暉腦海裡忽的靈光一閃,心底驚呼“不妙”。
似是目光有了感應,只見那隻鬥笠微微轉了個方向,雖看不清黑紗裡頭的光景,
但古暉仍是明白,母親也正低頭望著他。 這一刻,兩道目光仿佛已穿過天涯海角,芸芸眾生,相互交織在了一起。即便隔著兩層透不出光來的黑紗,二人卻仍視之如無物,彼此相望。
這一刻,時間也好似靜止,空間皆成浮雲,午後烈陽下,這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既顯渺小,卻又是那般突兀。
默然無語,寂靜無聲。
一雙美眸早已泛紅,眼角擒著一抹淚花,韓梓馨深吸了口氣,竭力忍著不讓它滑落。
——
今日之後,才七歲的孩兒便從此沒了母親,還不知該受多少白眼嘲笑,又不知有多少委屈無處傾訴,也再無人照著菜譜為他親手做那一桌子好菜。
雖成了玄師,再不怕冬天的寒風,衣服定是夠穿的,但料想是沒我織出來的穿著舒服合身。
以後被人欺負,恐怕是再也不會哭的了,他不得不長大了。
再回那小樓, 也應是看不到門口有人在等他的吧,也不知他到底習不習慣。
本還想看看縣裡哪家的丫頭最出色,也只有那樣的人物才配得上我的兒子,看樣子也是幫不上忙的了。
——
“暉兒,以後的路只能你們父子倆一起走下去了,娘親怕是陪不了你了。”
千腸百轉萬萬回,最終皆是化作一聲幽幽歎息,韓梓馨不再神遊,纖手微微一擰,抬手仰頭,丹唇輕啟,轉眼便將玉瓶內的毒藥一口吞下。
只不過她卻並未察覺到打開瓶口的刹那,這玉瓶裡頭似乎突然混入了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數個呼吸前,本是抬頭與其對視的古暉忽然見到身前的母親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那隻玉瓶。
電光火石之間,古暉瞬間一個激靈,心中早已好奇這裡頭究竟裝的是什麽玩藝的他也同是毫不猶疑,識海內的魂軀瞬間發動,從腳底竄出的神灰如彌散在空氣中的塵埃一般,在韓梓馨毫無所覺之下,不管不問,悄無聲息間紛紛潛入了瓶口。
才一感應這瓶內的情形,古暉一眼便見到了識海畫幕裡那滾圓飽滿的丹藥。
精神力從神灰中湧出,附在丹藥表面,其來歷一辨即知。只見其外表色澤黯淡,隱約間依稀可見一個骷髏圖案紋於其上。
“三品低級毒丹,化骨丹!”
見著這麽個令無數低階修煉者毛骨悚然,如夢魘般揮之不去的毒丹圖紋,古暉亦是大吃一驚,雖他心性閱歷堪比百年老怪,可事及身邊至親之人,心緒仍是不免動蕩起伏,一陣惶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