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那邊是食人魔老家。

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至少羅伊德把這件事和三人組另外兩個人說了後，無論是卡加斯還是瑪爾拉德臉色都很差勁。

雖然他們兩個平常臉色也是一個白一個藍，按照地球人的標準其實也不怎麽好看就是了。

“石槌食人魔居然離我們這麽近！”

瑪爾拉德看了看山口處的防禦設施，目前那裡還只有簡陋的木柵欄，面對食人魔的時候基本等同於沒有防禦。而一想到野戰這個詞，無論是卡加斯還是瑪爾拉德都是臉色一變，從心底裡透露出一股恐懼。

“你們害怕了嗎?”羅伊德見了，問道，“卡加斯，我的酋長，你害怕和食人魔作戰了?”

卡加斯聞言抬起頭，表情很是憤怒，他下意識地抬起下巴，就好像初見時一樣想要反駁羅伊德。但轉瞬之間，他臉上的倔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痛悔的表情。

他沉默地轉開頭，望向還對食人魔近在咫尺這件事一無所知，樂呵呵地按照安排去工作和休息的部族成員。一個正在搬運木材的德萊尼正好經過，看到卡加斯望著這邊，他很高興地抬起手打了個招呼，在得到了卡加斯的回應後轉過頭去興奮地和同伴說些什麽。

大概是“我和酋長搭上話”了一類的話吧。

不過那個德萊尼不知道的是，即使他轉回頭去，卡加斯的目光也沒有挪開，他只是默默地盯著這個德萊尼，看著他側肋的一個傷疤。那個傷疤看起來像是燒傷，但實際上是用火把臨時止血留下的灼痕，造成那個傷口的，是食人魔奴隸主的鋼斧:鋒利的斧刃從他的腰間一直劃到肩膀處，幾乎卸掉了他半個身子，如果不是那神跡一樣的治療，恐怕這個德萊尼的靈魂早已經魂歸納魯。

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無論是德萊尼還是獸人，男人還是女人，大人還是小孩，幾乎每個人身上都帶傷。在那場連雪原都被染紅了的戰鬥中，這些曾經的奴隸手握著簡陋的武器，身披著單薄的衣物，面對裝備精良的食人魔發了瘋一樣的攻擊，但結果卻只是如麥子一樣被輕松割倒。

卡加斯怎麽可能懼怕食人魔，他可是在懸槌堡獲得一百連勝，又殺出了監獄的猛人。哪怕現在讓他一個人去單挑整個石槌食人魔部族，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但現在，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和食人魔戰鬥，而是要帶領眼前這些笑著的氏族子民去面對一場實力懸殊的戰爭。那即使在夢裡也不斷再現的，被鮮血染紅了的雪原，他不想再看到一次。

“我們也許可以加快遷移的速度，”於是卡加斯說道，“等我們大部分人回到霜火嶺，石槌食人魔也就追不上我們了。”

羅伊德看了看卡加斯，他沒說什麽，只是又轉頭望向瑪爾拉德。德萊尼聖騎士想了想，點頭道:“我們其實沒辦法在這裡應對食人魔的攻擊，撤退是唯一的選擇。”

“既然這樣，那就撤退。”

羅伊德沒有反駁，而是同意了兩個人的安排。卡加斯和瑪爾拉德見羅伊德同意了，也是松了口氣。於是在兩個人的組織下，刃錘部族結束了修整，又開始反向往霜火嶺的方向移動起來。

“媽媽，我們不是剛從霜火嶺離開嗎，怎麽又要回去?”

“酋長說了，他發現了一片更富饒的土地，要帶著我們到那裡安家。”

“可是，我們不是要和壞食人魔作戰，拯救其他被奴役的夥伴的嗎?”

“因為我們力量還不夠，所以寶貝你要好好長大，才好幫助酋長作戰啊。”

這樣的對話發生在隊伍的各個角落，

雖然形式大有不同，但核心思想都是大同小異。羅伊德看著卡加斯，每聽到一次有人問為什麽不和食人魔作戰而是撤退的時候，卡加斯的背脊就佝僂一分，本來卡加斯並不是那種“駝背”的獸人種類，但等隊伍來到巨大的毀滅者的骸骨哪裡時，他的樣子已經和那些同族沒什麽區別了。“卡加斯似乎有些不對勁，”瑪爾拉德也注意到了獸人的異常，“他好像有點頹廢。”

“這只是他的必經之路而已，”羅伊德道，“卡加斯在蛻變，但蛻變之後的他會成為什麽，就要看他自己了。”

瑪爾拉德畢竟是守備官，見識不似一般人可比，稍稍思考一下，略微明白了羅伊德的意思，低聲問道:“我們能不能幫幫他?”

經過了一個月以來的戰鬥，雖然兩個人的種族和經歷都差距巨大， 瑪爾拉德和卡加斯之間還是有了深厚的戰友情。見到卡加斯陷入迷茫，瑪爾拉德第一反應自然是幫他一把，就好像在戰場上，卡加斯也會幫瑪爾拉德護住後背一樣。

“能怎麽幫呢?”羅伊德搖了搖頭，“他自己想不明白，別人是幫不了的。而且這也是一個考驗，一個作為刃錘氏族的酋長必須經歷的考驗。”

“難道說羅伊德你已經知道怎麽讓卡加斯解脫了?”

“我有這麽說嗎?”羅伊德笑著反問，“怎麽會，我又不是全知全能……我所知道的東西，都是必須卡加斯通過了這個考驗，才會教給他的。”

說話間，刃錘部族隊伍最後也通過了山口，回望通往戈爾隆德的上坡道，那裡一點動靜也沒有，卡加斯松了口氣，腰背挺直了些。可是，還沒等他說休息，羅伊德忽然道:“不行，我們要繼續走。”

“可是大家都很累了，”卡加斯聞言愕然道，“我知道目的地不是這裡，但總要讓大家休息一下！”

“石槌食人魔已經開始行動了，”面對著卡加斯的質問，羅伊德冷冰冰地回答道，“石槌的部隊正在組織，大約半天后，他們就會觸發，再過半天，就能到達我們曾經待過的谷地，然後會發生什麽，就不用我說了。”

“我們會在山口擋住他們！”

雖然卡加斯吼得聲音很大，但羅伊德表情不變，絲毫沒有被對方狂躁的氣息所感染，依舊語氣冷淡地猶如說著別人家的事情:“或許，但如果我告訴你，刀塔要塞的食人魔也從另一個方向包夾過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