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當你不再忙碌,放空自我的時候,你的腦海中就會浮現出很多平時被你壓抑的情緒,那些躁動的想法會侵蝕著你的身體,直到將你拖進痛苦的深淵,讓你無法自拔,而後將是久久的迷茫與無奈。
每到星期六星期天的時候,新兵們看似可以自由些,可以給家裡打個電話報個平安,也可以坐在一起聊聊天,還可以洗洗自己的床單、被罩、衣服等等,不過很少有人去洗,好不容易疊出來的印痕,洗完之後就沒有了,新兵們最怕的就是這樣,剛洗好的被子又在內務檢查中成了廁所旁的犧牲品。
也許就是這樣看似閑暇的時光,陸少兵更加不知道自己現在要做些什麽。他這麽一個喜歡幻想的人,在這樣的周末中不斷的胡思亂想,甚至達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
陸少兵曾在新兵日記裡寫道:“混沌久久不開,我依舊深陷迷茫,看不到希望的雙翼,卻能感受那墜落的羽毛。”“我等待明天快點來臨,不要讓我一個人獨守這份孤寂。”“晴天也好、雨天也罷,總之我看不到明天。”等等這些支離破碎的話語都是出自周末時段。
也許不僅僅是陸少兵一個人這樣,很多新兵在閑暇的時候都會反思著自己,反思著為什麽會來當兵,甚至在謀劃著如何離開這樣的軍營。
無獨有偶,還真有那麽一個新兵成了反面教材。那是二連的一個新兵,老家是湖南的,他從小嬌生慣養,自然吃不了部隊的這份苦,而且十分的任性。在部隊短短個把月,他就跟班裡所有人都曾吵過架,甚至還經常頂撞班長,因此班長也沒少教訓過他,一頓暴揍之後,他稍微會老實點。但是沒過一兩天,他便好了傷疤忘了疼,又繼續肆無忌憚的當起了出頭鳥。
按理說,一個班的戰友關系應該十分融洽,畢竟是並肩作戰過的,雖然沒有過命的交情,但也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然而這個新兵卻顯得有些特例,他跟班裡每個戰友都打過架,甚至鬧得十分凶,有時候引起了公憤,就被班裡其他人群毆,然而班長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壓根不管這事兒。
時間久了,他們班班長實在是拿他沒辦法,隻好把情況反映到連隊。連長和指導員也對他做過思想工作,但是沒有任何成效,最終把這個棘手的問題交到了營部。最後驚動了團領導,本來是商量著將這個新兵退回去,可是就在那個夜黑風高的晚上,悲劇還是發生了。
一聲警報響起,新兵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有些機靈的新兵揣測著喊道:“緊急集合了!”他們的班長直接上去就是一腳猛踹,然後說道:“別胡說八道。所有人員都先到樓下集合,看情況再說。”
等到所有人都在樓下的操場上站好了隊,由各連各排點名,最後由值班排長向團長匯報應到實到人數。陸少兵聽的很清楚,其他連隊都是全部到齊,唯獨二連少了一個人。
此時,團長很是氣憤的說道:“就在剛剛,有一個新兵居然翻牆逃跑了,就在不遠處被過往的大貨車撞死在路邊,要不是公安來到我們單位告訴我這個情況,我還不知道。你說你們在這裡好好的當兵不好嗎?非要做逃兵。即便他沒有出車禍,就他這樣的行為已經違反了部隊的紀律,也是要受到處分的。如果你們實在是不想當這個兵,現在就給我說出來也是可以的,我會跟你們老家的武裝部反映,把你們遣返回去。”
新兵們聽到團長說的這番話,頓時一陣嘩然。他們並不是對這個新兵的死感到驚訝,
而是被這番話的後半部分觸動了內心。這番話確實讓有些人心動了,他們的確是想回家去,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不過人生或許會有太多次選擇,小的時候或許是父母替我們做著所有的選擇,但是現在的他們已經長大了,在走出家門的那一刻,他們的選擇權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何去何從、是留是走都將是在他們的一念之間。
這件事也讓陸少兵在迷茫的邊緣不斷的徘徊,他像發了瘋一般,腦海中無數的聲音讓他越發的不知所措。他想回學校去上學,不再受這般訓練的折磨;他又想留下來,堅持到最後一刻;他還想在部隊乾出一番事業,讓青春無悔;他甚至想過將來會當軍官,一步步走向將軍的道路。
這個新兵的意外,在部隊如同石沉大海,濺不起一點浪花。其他人還是如同往日般該訓練的訓練,該吃飯的吃飯,該睡覺的睡覺,只是他們班的班長不再出現在這個營區,從其他單位又抽調了一名班長過來接替。
與此同時,陸少兵還聽說二連的連長和指導員都被叫到團部談話,針對這樣的事故寫了相關檢討。
周末的夜晚更是讓人受盡折磨,平日裡因為訓練力度的巨大,以至於他們躺在床上就能睡覺,但是一到周末,沒有了身體的疲憊,想要立刻入睡便成了一種奢望。陸少兵無法很快的進入夢鄉,取而代之的就是胡思亂想。
陸少兵想到了那個在五公裡對抗賽中消失的大胖子,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能否堅持到最後,這般殘酷的訓練讓他內心的防線徹底攻破,如今的他也許就是提線木偶,完全由不得自己大腦去控制。
陸少兵又想到了那個死在回家路上的逃兵,他甚至幻想著自己也在逃亡的路上,卻發現找不到回家的路,遠遠的看著自己最熟悉的人,不斷的向他們跑過去,可是無論他如何去跑,始終到達不了終點,甚至距離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在部隊,沒有一點點本事,那就注定將會成為被人遺忘的兵,沒有人會記得你的名字,更沒有人會記得你的長相。因為真實的部隊並非像電視劇電影中那樣,沒有什麽英雄主義,更沒有什麽一打十或者打不死的那種,甚至像一些宣傳片中說的那些飛簷走壁、百發百中的戰神也只是鳳毛麟角,而更多的都是很平庸的兵。
就算是再怎麽平庸的兵,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靈魂,所以即便部隊能將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能將他們的生活規定的有板有眼,甚至改變他們的習慣,讓那些懶散的毛病最終變得令行禁止,但是他們的思想卻是海闊天空任遨遊,誰也管不到。
當然,這些平庸的兵也許有著他們獨一無二的絕技。比如陸少兵的本事就是動手學習能力強,一學就會,但是卻很難做到精益求精。
他們班薛國強和李友發都是學散打出生,也同是警官學校的高材生,身手自然了得,一身的腱子肉絕不是吹得,體能在全團也算是數一數二的。
還有卓一川,雖然平時訓練中並沒有什麽突出的地方,但是在一次無意中,被排長發現他畫畫真是一絕,僅僅用一隻中性筆,就可以畫出栩栩如生的萬馬奔騰。也正是如此,連長、營長他們也紛紛來找他,讓卓一川在他們的體能訓練服上一展畫功。
王班長見卓一川這般受領導們的喜歡,於是對他說道:“你小子以後下了連隊,一定要好好把握你這畫畫的本事,說不定有哪位大領導看中了你,那你就飛黃騰達了。”
“班長,你這是在挖苦我呢,這世上哪有那麽好的事情。而且我運氣一向不好,就算畫畫畫的再好,也很難讓領導看到啊。現在也頂多是排長、連長他們吹捧著,在這新兵連顯得有點用。況且外面會畫畫的人一大堆,我又算哪根蔥哪根蒜哦。”
卓一川對王班長說的話有些質疑,王班長也是能看得出來,於是接著說道:“這事情也不是沒有過的,以前就有一個兵寫毛筆字寫的好,結果被一個將軍賞識了。後來還特批讓那個新兵提了乾,現在多少也算是一個領導,總比一直當兵的好啊。”
這一番話倒是讓卓一川有些心動了,他內心正在不斷的盤算著以後的生活,幻想著日後憑借著畫畫的本事平步青雲。
與此同時,陸少兵卻顯得一無是處,他並不像卓一川那樣是畫畫的科班出身,更不像薛國強和李友發那樣有著很好的體質,甚至在訓練上,他都是拖後腿的那種。而且陸少兵也沒有王梓旭那樣富二代的家庭條件,更沒有陳寶成那樣官二代的家庭背景,甚至連李偉偉都要比他強那麽一點點。
陸少兵每每想到自己那麽糟糕,內心的堅持又開始晃動,他無法面對這麽失敗的自己,甚至可以說他是無法面對自己當初的夢想。
當王班長感歎提乾的事情之後,陸少兵他們幾個人內心都有著同一個想法,那就是當軍官,畢竟軍官要比大頭兵好得多,雖然他們當兵時間不久,並沒有區分太多,但是從平日裡可以看得出來,那些團長、連長、排長什麽的,和這些班長還是有著不同的待遇。
“你們都好好乾,能考軍校的考軍校,能提乾的提乾,等你們當了將軍,別忘了我這個班長就行。”王班長看似鼓勵的對陸少兵他們說道。
陸少兵在迷茫中又陷入了沉思,思考著軍旅生涯該如何一步步走向人生的巔峰,或許更準確的說是該如何一步步實現自己最初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