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完了程默的一番講述之後，黑叔撇過頭望向前方不遠處的那個黑泥巨人，目光似乎要穿透那些黑泥與黑泥之下的那個人直接對視。

　　雖然從外界看不出來，但此時的雙方已是彼此心知肚明，在黑叔的視線筆直地朝向白志華的時候，白志華也正面直視了那雙黑瞳。

　　他終究還是小看了對方，縱使拚盡全力將黑叔拖住使其無法分出太多精力去分析調查真相，但那個叫程默的人竟然就這樣識破了白志遠的謊言，並且直接揭露了自己真正的計劃。

　　黑叔看著黑泥巨人詢問道:“白志華，這小子說的都是真的嗎?”

　　“簡直是無稽之談。”白志華用聽上去略有些不屑的口吻道，不過接下來語氣又放緩下來，用有些無奈的語氣，“是的，那個人說得沒錯，那就是我這段時間各種行動的真正目的。”

　　“傻X！”黑叔開口這麽罵了一句，“你可真是個人才，這種臭主意都想得出來，除了傻X我都不知道還能用什麽詞來形容你，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或許我是很愚蠢。”白志華，“但那確實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家族中那些頑固的老家夥根本不可能被我說服，被派來追殺我的人多半也不會相信我的話，在他們看來我只是個叛徒罷了。”

　　“你忘記了暗部的存在了。”黑叔叼著煙道，“這就是像你這類人最大的問題，總是什麽事都想著自己一個人承擔，也不想想自己幾斤幾兩，不考慮一下自己到底撐不撐得住，最後玩脫死成渣渣了還美其名曰說什麽壯烈成仁。

　　“就你這麽個狀況，找個機會將相關的情報和證據直接上交，哪來那麽多事?暗部和你的那個家族又不一樣，雖然不能完全杜絕私欲的存在，但像你那家族內部那樣內部勾連分化嚴重少有穩定的局面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

　　“這，我……”白志華猶豫了一陣，一時沒能給出自己的回答。

　　他反駁不了黑叔，因為黑叔說的並沒有什麽問題，他不想自欺欺人，一些客觀存在的東西是他無法否認和反駁的，他確實沒有選擇向暗部尋求幫助，並且理由也確實是他心底認定暗部內部多半會和他的家族內部相似。

　　然而，縱使如此，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的大部分計劃都順利完成了，他的目的已經基本都起到了。

　　沒有讓白露淒慘的死去，讓白志遠這個人面獸心的混帳東西死無葬身之地，成功將這個城市與地靈界之間的距離拉得更開，整個現實世界都因此更加安全了一些，只要最後以他的死為這起事件畫上句號，一切就都結束了。

　　所以，他這樣回道:“我已經盡了自己的努力了，其他的無需再多言。”

　　他早已做好了決斷。

　　“是麽?”黑叔抽出了一根煙，點燃後深吸了一口後道，“看來你死意已決。”

　　“是的。”白志華道，此時的他，正讓包裹住他的靈體全身的黑泥們逐漸融合濃縮，散布在四周的黑泥也向著他的所在湧去，逐漸聚合在一起。

　　“程默，許小言！”黑叔此時回過頭看向身後的教學樓大聲吼道，“你們帶著白露先走，我留在這做最後的收尾！”

　　“明白了。”程默的聲音在黑叔的腦中響起，隨後再無回應。

　　在估摸著那三人已經完成了離開靈域的手續，他回過頭繼續看向白志華。

　　此時，他前方不遠處，原本白志華所在的地方，黑泥巨人已然消失不見，

大量黑泥聚集在一起，在融合濃縮之後，此時在那裡的是像是水晶一般的一塊兩米多高外表嶙峋的黑色巨石水晶，其下顯露著混沌的黑色。　　一隻閃爍著微光的白皙手臂從黑泥水晶伸出，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的樣子，隨後，另一隻手伸出，最後，某個人的上半身也從水晶內伸了出來。

　　那是白志華的靈體，此時他的靈體上半身完全暴露了出來，沒有任何遮掩。

　　在自身製造的黑色紙張的推動下，黑叔來到了那塊黑泥水晶前，與那此時抬起了身子的靈體對視。

　　那靈體依稀還能顯露出一名年輕人的樣貌輪廓，這是黑叔第一次見到原本的白志華的真容，盡管只是靈體模糊後的表現。

　　當然，這應該是也會是二人最後一次這樣相見。

　　白志華的靈體下半身還留在黑泥水晶內，黑叔能夠看到其靈體與水晶的交界處有著淡淡黑色正逐漸向上侵蝕。

　　“看來那還真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了。 ”黑叔深吸了口煙道，語氣中多少有著一些遺憾與無奈，“你的靈體已經被侵蝕成這樣了，想救都救不了了。”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白志華的靈體張嘴道，語氣中透露著一股感歎與釋然，“對不起，我只能做到這樣。”

　　“要來一根嗎?”黑叔抽出一根煙抬到白志華眼前詢問道。

　　“對不起，我不吸煙。”白志華無奈地笑了笑，“而且靈體也沒辦法抽煙吧?”

　　“誰說的?”黑叔挑眉道，“我以前有個老朋友就經常向我吹噓他能夠靈體抽煙，而且他後來還真的在我面前那麽做了。”

　　“哈哈，已經夠了黑叔。”白志華輕笑一聲，然後正色道，“動手吧。”

　　“不用再說那些了，黑叔先生，動手吧。”他的聲音中透露著決絕，“能死在您的手中是我的榮幸。”

　　“在那之前，你還有沒有什麽擔憂的需要考慮的事情?你可以告訴我，我盡力幫你搞定。”黑叔道。

　　“沒有了。”白志華搖了搖頭道，“我的願望已經都實現了，我想做的事情已經都做到了，我還在擔心的都已經被安置好了，現在的我已經沒有遺憾了，我這一……無……”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下去，內容逐漸模糊不清，看來他是真的無法再支撐下去了。

　　黑叔見狀，深吸了一口煙，將自己此時手裡的這支煙完全抽盡。

　　他將煙蒂揣進兜裡，抬起另一隻手放在了白志華靈體的腦袋上。

　　幾秒後，這個靈域破碎了。

　　與此同時，一個渡靈人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