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瘋了。

　　在“那個東西”出現的那一瞬間，瘋狂就像病毒一般瞬間感染了所有人。

　　人們如被宰的牲畜般嘶吼，如興奮的瘋子般亂舞，不，不僅僅是人類，動物們也是如此，每隔幾秒就有一隻失控的鳥類狠狠地撞在大樓的牆上，墜落在地上，平時隱藏在暗處的老鼠爬蟲們傾巢而出，在大街上四處亂竄。

　　而那些平時溫順的“寵物”們，此時正瘋狂地撕咬著所有出現在眼前的事物，無論那是樹皮還是它們原本的主人。

　　這個地方在此時此刻失去了所有的秩序，一切都陷入了瘋狂與混亂之中，車禍如循環的視頻般不斷重演，爆炸如過年的煙火般不斷閃現，伴隨著越來越多的屍體與殘骸，這個地方只剩下了瘋狂與慘象。

　　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頭，倒在地上痙攣般翻滾掙扎。

　　拜他的“能力”所賜，此時的他腦中充斥著無數無法理解的瘋狂囈語與混亂畫面，那些聲音和畫面使他頭疼欲裂，同時卻也無法停止。

　　在他模糊的視野中，他依稀看到自己的一名隊友狂笑著捏爆了他們隊長的腦袋。

　　在那名隊友的腳邊還躺著另外幾名隊友的無頭屍體，然後他又向一堵牆衝去，他的腦袋在撞上牆後變成了混雜著不明流體的碎塊。

　　他還看到一名隊友剖開了自己的肚子，然後被一輛不知從哪裡開來的出租車撞飛在半空中，鮮豔的紅色渲染在他的視野中的背景上。

　　最後他看到那輛車直直地向自己衝來……

　　程默猛地睜開了雙眼。

　　視野中不再是那副地獄般的景象，此刻他看到的是純白的天花板。

　　他慢慢地喘著氣，平複自己的內心，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同時開始觀察周圍的狀況。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床單，白色的床頭櫃，櫃上還放著兩捧蘭花……他現在應該是在醫院裡吧?

　　床頭櫃上白色外殼的電子鍾顯示現在是2020年4月8日下午兩點，距離自己經歷的第一次任務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

　　程默再次閉上眼，腦中開始浮現“第一次任務”中的景象，想起那如夢魘般的地獄之景，他感到了恐懼，在記憶的最後，他記得自己應該是被一輛失控了的出租車撞了，然後便失去了意識。

　　他試著活動了下自己的身體，除了有些疲軟無力外，竟沒有絲毫痛感，他有些吃力地支起了自己的身子，讓自己坐在了床上。

　　看來還能繼續活動，程默的心中浮起一抹欣喜，但這份喜悅很快便褪去了，現在的他已經失去了自己所有的隊友，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錯，但他所參加的第一次任務的結果便是除了自己以外無人生還。

　　一片絕望啊……

　　正當他這麽想時，他聽到了病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有人來看他了，是小言嗎?他一邊這麽想著一邊向門口看去。

　　走進病房的男人身材挺拔高大，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臉龐凌厲瘦削，髮型一絲不苟，鬢角處略帶有一絲灰白。

　　在看到來人的那一瞬間，他一瞬間瞪大了雙眼，心中滿是驚訝。

　　當然，也不怪他會這樣，因為此時，走到了他病床邊的這個男人，正是包括明都等數個城市范圍內【暗部】組織的最高負責人——

　　白牧年。

　　“有些事情我需要親自向你說明一下。”白牧年開口道，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進入主題，

中年人的聲音低沉並略帶一絲沙啞。　　“啊……嗯。”程默有些發愣地應道，腦子裡一團漿糊。

　　“首先，你在‘那個事件’，也就是你的上一次任務中見到的一切都不能泄露出去，要是有人問起，你都要以任務開始你便失去了意識作答。”白牧年鄭重地道，“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程默咽了口唾沫，意識到自己好像牽扯進了什麽很不得了的事件裡。

　　“其次是你的後續安排。”白牧年拿出了一份文件遞給程默，“程默，你被任命為了【白夜】小隊的副隊長，這是相關文件以及你的隊員們的資料，即刻生效。”

　　“是。”程默接過文件，有些搞不清楚狀況，自己非但沒有被“處理”，反而還“升官”了?

　　“事情就是這樣，具體情況你的其他隊友會向你講解。”白牧年看了看手表，“我還有別的安排。”

　　說罷白牧年徑直離開了病房，隻留下程默在病床上默默思索。

　　這個世界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普通平凡，但在那些普通人觸及不到的角落，各種違反一般常識的事件無時無刻不在發生，在這個世界上，幻想小說中經常出現的超能力、神奇物品、吸血鬼、狼人甚至疑似傳說中妖魔鬼怪原型的“靈”都是真實存在的，而他們的存在自然會引發各種“超自然事件”。

　　為了應對這些“超自然事件”，【Apocalypto】誕生了，由這個部門來對各種“超自然事件”進行應對處理、研究以及掩蓋，程默所在的【暗部】便是【Apocalypto】中專門前往現場處理各種“超自然事件”的行動部門，各支下屬小隊基本都由能力者構成，比如程默就是一名擁有“精神鏈接”能力的能力者。

　　而程默加入【暗部】的經歷可以說是非常“普通”，小時候在孤兒院被發現是能力者，然後被當地的暗部帶走進入了“學院”，接受十幾年的教育和訓練之後被分配進了一支暗部小隊，就和其他大部分暗部小隊的成員一樣……

　　除開首次任務就幾乎團滅這一點。

　　說起那次任務，你若問他想不想了解到上次任務的真相，那他肯定是想的，但在看到白牧年親自來命令他決不能向外透露那次任務的情況來看，基本也暗示了他千萬不要去深入了解了，否則……

　　他有可能被暗中做掉。

　　在程默如此思索的時候，又有兩個人走進了這間病房。

　　“呦！看來你還活得好好的呢。”其中一名留著齊肩長發並戴著眼鏡的女孩向程默打了聲招呼，然後有些戲虐地小聲道了句，“副隊長大人。”

　　“小言，別開這種玩笑。”程默語氣中帶有一絲厲色，隊友們慘死的畫面在他腦中閃現。

　　“是是是。”被叫做小言的女孩眉頭微挑，走上前敲了下程默的頭，“不就是自己失誤導致任務差點失敗然後被你前隊長申請換掉了嘛，放心，沒什麽大不了的。”

　　女孩的名字是許小言，小時候和程默一個孤兒院，那時兩人就是朋友了，後來也是和程默一起被帶進暗部，兩人相識相交多年，彼此之間早已熟識。

　　“你說什麽?”程默本來的那一絲怒氣在聽到許小言剛才的話後蕩然無存，他感覺到了一股涼氣正在浸入他的身體。

　　“怎麽?你還不知道嗎?咱教官可是把你當作反面教材大批特批了一番的。”許小言道，“要不是因為你的能力，你肯定完蛋了，不過現在也不怎麽樣就是了。”說著她瞥了眼自己身旁的那名身形有些嬌小的少女，“我們這個小隊可是個名副其實的爛攤子啊……”

　　程默隻感到陣陣涼氣流竄於全身，任務差點失敗?把他換掉?除了他以外，他所在小隊的所有人都死了，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的隊長，一個死人怎麽可能去申請換掉一名隊員?那個任務……難道連這部分的真實情況都沒有被公開嗎?

　　“他們之後怎麽樣了?”他試探著問道。

　　“還能怎麽樣?去執行別的任務了唄。”許小言說著還啐了一口，“切！好歹是當初一起訓練的隊友，竟然一個來看望你的都沒有……”

　　上次任務的“水”很深啊……程默這麽想到，心中的疑惑卻更加嚴重，如果是這樣的話，直接把自己“處理”掉不是更好嗎?何必專門提醒自己不要泄露呢?

　　……他似乎抓住了什麽關鍵。

　　“噫，你怎麽突然笑得這麽惡心?”許小言突然眼帶嫌棄地看向程默問道。

　　“我笑了嗎?”程默有點疑惑，下意識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嘴角。

　　他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正以一個有點誇張的程度掀起，或許真的是一個有些怪異惡心的笑容。

　　“沒怎麽。”程默揉了揉嘴部肌肉應道，然後瞥到了床頭櫃上的那三捧蘭花，順勢隨意問道:“那幾捧花是誰送來的?”

　　“那個啊……”許小言側過臉。

　　“是許小言送的。”一道陌生的聲音插入了他們的對話，聲音來自於許小言身旁的另一名少女。

　　“你……?”許小言眼角微抽。

　　“對於上級的問題應該盡快準確回答。”身材有些嬌小但纖長的短發少女一本正經地回道，嗓音雖好聽但帶有一絲機械感。

　　“呃……”許小言扶額。

　　而程默這時才注意到了那名少女的存在，並為對方是自己小隊的隊員感到驚奇(或者說是驚悚)，是的，他認識這名少女，這名在學院裡被叫做“戰鬥機器”的少女，菲歐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