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闞大成一家人的態度,顧十良也十分惱火,他們幾個忙活了好幾天,這家人連個感謝都沒有,還動不動就要趕他們走。他氣憤難平,差點引動絳宮心火,幸虧察覺及時,趕忙靜坐存想、運轉清心鎮魔咒,守住了心念。
存想持咒完畢,顧十良睜開眼睛,突然想到一個主意。如果明早灰溜溜地離開,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決定今晚給這家人一些懲罰。他打開隨身的行李箱,一隻人皮玩偶從裡面蹦出來。這次下山抓鬼,顧十良把無憂帶在身邊,剛才他想到的主意得靠它來完成。
午夜過後,宅子裡大多數人都已經睡下,一隻小小的黑影從顧十良的房間裡鑽出來,月光下能看到,是個約麽三四歲小孩大小的人偶,這詭異人偶自己能跑能動,手上還攢著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名為無憂的人皮鬼偶,按照顧十良的指示,在夜色的掩護下摸進一處房間裡。
顧十良和無憂結契後,互相之間有一些奇特的感應,雖然無憂沒辦法說話,但顧十良可以借助術法和它交流。為了懲罰闞大成一家,顧十良讓無憂潛入闞大成和他的妻子兒女房間,把這些人的眉毛全都剃掉!一家十幾口人,夜裡同時遭了鬼剃眉毛,嚇也夠嚇死他們。
無憂的偶身主要是由人皮和木頭製成,內部中空,只有一些關鍵的機關和連接之處用鐵器製作,重量很輕,再加上本身作為鬼物,有些邪異之能,又有道術和妖丹加持,行動迅捷異常,而且悄無聲息。
無憂成功潛入的第一個房間,住的是闞大成的長子,這家夥生得肥頭大耳,睡覺時呼嚕震天,身邊還躺著一個美貌小妾。顧十良事先把小刀打磨得非常鋒利,無憂把刀鋒輕輕抵在闞大成長子的眉毛上,稍稍用力,幾個來回就刮下一條眉毛。可能是刮眉毛的時候感覺很癢,這肥頭大耳的家夥伸手撓了撓,好在最後沒有醒。
顧十良交待過不能把人弄醒,能刮成什麽樣算什麽樣,無憂便不再刮這男人,轉而炮製他的小妾,把小妾的眉毛也隻刮下來一條。
如此轉戰了四個房間,無憂一共刮下來七八條眉毛,有的刮下半條,有的刮下一條,有的兩條全刮了下來。其中有一次不小心把人弄醒了,好在那人本來就睡得迷迷糊糊,光線昏暗、無憂身體又小,沒有被發現,那人也沒察覺到自己眉毛的異常,很快又睡了過去。
闞大成的房間在整座宅院靠中間的位置,是無憂的下一個目標,但剛跑到闞大成的房間外,它突然感到一陣極度戰栗和驚悚。房間裡面有什麽非常恐怖的東西,嚇得它拔腿跑回了顧十良房間,鑽到藏身的行李箱裡,不肯再出來。
顧十良正有些心焦地在屋裡等著,突然看到無憂逃命似的跑回來,有些驚詫和困惑。他掐了個法訣,把手按在無憂用妖丹製作的眼睛上,腦海裡浮現出了剛才無憂看到的種種場景。
無憂成功刮了好幾個人的眉毛,雖然沒有完成目標,顧十良也十分滿意,但看到闞大成的房間,通過無憂的身體,顧十良也生出一陣驚悚和心悸之感。他能清楚地感知到,無憂非常害怕房間裡的東西,但具體是什麽,無憂和顧十良都搞不清楚。雖然明天就要走了,但從無憂那裡感受到的那種深入骨髓的驚悚之感一直揮之不去,思前想後,顧十良決定去找孫至順。
孫至順對顧十良深夜來訪有些驚訝,聽他說完事情經過,也陷入思索之中。
“他那房間我們進過幾次,而且昨晚在附近查看過,
當時明明沒發現什麽異常,應該沒什麽鬼物才對......”孫至順自言自語道。 “會不會是什麽東西把那個老頭子附身了,我們沒看出來?那老頭子一直要趕我們走,本來就奇奇怪怪的。”顧十良問道。
孫至順搖搖頭,回答:“應該不會,沒有什麽鬼物能逃過法眼之術,至少我從沒聽說過。”
“那到底有什麽東西?”顧十良皺眉道,無憂的感覺異常清晰,闞大成的房間裡肯定有什麽古怪。
“不知道,”孫至順搖頭回答,“能讓鬼物感知到恐懼的,可能是有先天王氣的鬼王之類,也可能是專司抽魂煉魄的陰陽術士,好些都有可能,說不準。”
聽了孫至順的回答,鬼王不用多說,但鬼物為什麽畏懼某些陰陽術士,顧十良有些不太理解。
孫至順解釋道:“類似劊子手和屠戶身負煞氣,神鬼皆懼,部分陰陽術士,喜歡用些險惡手段抽魂煉魄、拘養鬼物,身上必有鬼煞之氣纏繞,少數感知敏銳的鬼物能感知到。”
說完,孫至順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眼神一動,好些捕捉到了什麽東西,他找出了紙和筆,塗畫了起來。顧十良湊過去,發現他正在畫闞家宅子的大致布局,畫完後圈中了幾個地方,是昨晚他們發現陰氣異常的位置,最後他又圈中了闞大成的房間。這時顧十良發現,孫至順圈中的七個點連成了一個杓子。
“北鬥七星?”顧十良輕聲問道。
孫至順點點頭,面色凝重,說道:“那房間裡到底有什麽現在不清楚,但這七個點能連成北鬥七星,暗合奇門術法,只怕不是巧合。”
“我們走。”孫至順讓顧十良跟自己一起出門,在這宅子裡找出兩根鐵鍬,悄悄來到一處陰氣異常的地方。
孫至順好像在防備些什麽,示意顧十良不要鬧太大動靜,為了保險起見,甚至讓顧十良和他一起給自己施了一道障眼法。因為前些日子鬧鬼,闞大成一家人晚上極少出來活動,再加上有道術護持,一路上沒人注意到他們。除了人之外,孫至順甚至防備起了妖鬼之類,一路上一直用法眼探查,確定安全後,才讓顧十良和他一起,在那處陰氣異常的地方挖掘起來。
顧十良問孫至順要挖什麽,孫至順說自己也不太確定,兩個人只是一味悶頭挖,許久後,土坑的深度快到兩人胸口的時候,他們終於挖到了一具屍體。借著昏暗的光線,孫至順和顧十良能看到,屍體臉朝下趴著,四肢被刻意擺成一個奇怪的姿勢,雙手舉過頭頂,雙腳擺成了騰雲之姿,後背的衣服被撕開,背上用利器畫出來一道符籙,還有一把匕首釘在後腦上。
“這什麽玩意兒?”顧十良看到屍體的模樣,震驚無比,有種後背發麻的感覺。他隱約記得,施展某些陰邪術法時,會將屍體炮製成類似的模樣。
孫至順面色凝重,暫時沒有回答,他帶著顧十良先爬出土坑,一起把土填上,盡量恢復成原樣,然後回了屋子。
“如果我猜得沒錯,類似的屍體,應該還有五具,分別埋在其他五處陰氣異常的地方。”孫至順拿出他畫的那張紙,指著上面圈定的地方說道,“這應該是茅山術祖李通玄的北鬥續命法。”
“相處諸葛武侯曾創七星燈續命之法,有逆天改命神力,可惜未能流傳後世。三百余年前,茅山術祖李通玄參照古人之法,開創續命奇術,即為北鬥續命法。”
“這北鬥續命法需要殺死六個陽氣充足、壽元綿長的男子,以道術將他們的魂魄封於死軀之內,煉製成‘死活人’。再將六名死活人與一名續命之人按北鬥七星之位排列,布續命法陣,運轉七日後法成,可為絕命之人續命七載。”
茅山術祖和北鬥續命法的大名顧十良也曾聽過。相傳李通玄本為南宗弟子,但六十歲時自覺道胎無望,改投茅山,研習奇術。此人天縱之才,在茅山修行十幾年間,創出三十四種奇門術法,被後世尊為茅山術祖。但據說李通玄創出的很多術法過於陰邪,後來遭了天譴,本來有一百二三十歲壽元,結果隻活到八十幾歲就一命嗚呼。這歹毒非常的北鬥續命法,便是那三十四種奇門術法之一。
以六條人命換一人延壽七年,被殺之人定然怨氣衝天,且此法逆改天道命數,必致陰陽混亂,所以陣眼之處才有陰煞之氣凝聚。而要布置這種極其複雜玄奧的陣法,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到,布陣的要麽是道門的金丹高人, 要麽是極少數有金丹修為的陰陽術士。
所謂陰陽術士,是道門之外、通曉陰陽法術之人的統稱。這些人大都以算命、堪輿、驅鬼、鎮妖為生計手段,隻習術法而不修大道,大致有兩類,一類是修持江湖或家族傳承奇術之人,這些人或有天生異能,但大都不通內丹修行;還有一類就是主動放棄修行的道士,這些人修為大都在虛丹以下,只有極少數的金丹道士會去做陰陽術士。
雖然大致推測出了那些異常陰氣的來源,但這闞家的事情反而越發雲山霧罩。從現在的線索看,受術之人極有可能是那個闞大成,但這種逆天改命之法代價極大,還不止六條人命那麽簡單,通曉此法的高人,過去為帝王將相都不會輕易施展,闞大成不過是個縣城裡的保安團長而已,怎麽會有人為他施展此等奇術?闞大成房間裡到底是什麽恐怖存在,也沒有什麽確切的線索。
“據我所知,這北鬥續命法布好之後,每過一天死活人的魂魄就會散掉一個,受術之人就延命一年,第七天的時候壽元鞏固、再延一年,即使突然中斷,已經增加的壽數也不會消失,”孫至順說道,“從他們家開始鬧鬼,到咱們過來,至少也有六七天了,怕是現在破了這法陣也沒有太大意義。”
“而且這裡的事情處處透著詭譎,我們在沒搞明白之前,貿然摻和進去容易給自己引來禍事,所以暫時先不要聲張,靜觀其變為好。”
顧十良深以為然、不住點頭,他本就不喜歡多管閑事,知道這地方有危險,恨不得立馬就走,自然不想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