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十良以雷法劈斷蟹神將的四條腿,本擬限制其行動,但不料斷腿後,這龐然大物重心傾覆、轟然摔倒,加之被捆妖索束縛,行動不便,最後竟蟹腹朝天翻轉過來。
三人怎肯放過這機會,一起衝上前去。孫至順和雲笈子抓住捆妖索的一端,一邊注入法力,加大法器威能,一邊齊心協力拉住這隻巨大螃蟹,防止它再翻轉回去。顧十良來到蟹腹前,取出加持雷法符籙的桃木劍,運轉咒訣、注入法力,木劍在他手中又化作三尺雷光。顧十良見這巨蟹的腹部與尋常螃蟹無異,回想剛才雲笈子所說的心臟位置,大致確定後,深吸一口氣,將雷光刺了進去。
雷光刺破蟹臍,馬上要刺破裡面的鬼心,但顧十良突然感覺一股奇特的力量湧入體內,讓他一陣心神動搖,竟無法運轉雷法,桃木劍瞬間變回本相,再也刺不進去了。
顧十良抬頭看向孫、雲二人,他們一臉疑問,顯然沒有察覺到剛才的異常,而那股力量很快又出現了,這次更為清晰,孫、雲二人也有所感知。這股奇特的力量分別進入三人體內和霧氣之中,雖然微弱卻不可抗拒,緊接著,他們身體和法力的凝滯感消失了,蟹神將的毒被解了,山頂濃重的霧氣也煙消雲散。
村民們此時已經到達山頂,原本有濃霧相阻,他們到達神廟還得一點時間,但隨著霧氣消散,他們遠遠就見到了神廟前的場景。神廟大門被打開,廟前是蟹神將和三名道士,蟹神將受損不輕,此時更被道士們捆起來,作勢要刺它的鬼心。
鬼心是鬼物的核心所在,刺破之後雖不能令鬼物魂飛魄散,但也是極嚴重的損害,可令鬼身長時間不能恢復,越強大的鬼物越是如此。如蟹神將這種更勝鬼王者,鬼心一旦被破,完全恢復恐怕需要幾十年時間。所以村民見此場景,無不又驚又怒,族老衝在最前,大喝道:“你們要幹什麽!快住手!”
因為憤怒,原本看似尋常的村民都逐漸散發出鬼物的威壓,形象也慢慢開始發生變化。三人都未曾料到驟然生變,面對這群憤怒的村民,障眼法之類的術法已經起不了作用,他們要想離開,怕是只能硬拚出一條血路來。
對方有幾千人,即便因為神力庇護、陰身純淨些,歷經久遠歲月,也都積攢出了相當於大鬼的力量。顧十良他們折騰了半天,最後還是揭開了一張最壞的牌。
“媽的,乾掉一個是一個!”逼入絕境的顧十良目露凶光,打算先乾掉這隻大螃蟹,於是再次凝出雷光,準備刺入蟹臍,卻突然被雲笈子叫住了。
“顧十良,等等,那條龍......好像和我說話了。”雲笈子突然說道。
“怎麽回事?”看著幾千名張牙舞爪的村民往這邊衝過來,顧十良很是急躁。
“它想和我們做個交易,”雲笈子說話的時候神思不屬,好像在同時和另一個人說話,“你等一下......”說話間往前走了幾步,迎向衝過來的人群。
“吾民......”雲笈子衝村民們開口說話,聲音空靈縹緲,身上更莫名多了一股古老悠遠的氣息。
雲笈子話音剛落,村民們全部停下腳步,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下一刻,竟全都跪倒在雲笈子面前,大呼龍王,聲音震天。神民們與神靈有冥冥之中的聯系,此時察覺到雲笈子身上有龍王神力,開口的是雲笈子,但真正說話的卻是龍王。
龍誕村民在此地侍奉龍王數百年歲月,雖然能感應到與龍王共生共存,
甚至有龍王神力庇護,但因為龍王處於非生非死的玄妙狀態,無法與任何人交談。今日借此女之喉,眾人終於再聞神音,全都激動異常,人群中甚至傳來哭聲。 這時聽雲笈子以那種空靈縹緲的聲音繼續說道:“汝等奉吾為神,已歷千百年歲月,得汝等虔誠敬奉至今,吾心甚慰。然世間聚散皆有終了之時,吾生兩世,幸而為妖、為人、為神,遍嘗世間種種苦樂,今日終得圓滿,不日就要離開了......”
聽了“雲笈子”的話,下面跪著的信民紛紛抬頭看向雲笈子,全都露出驚駭莫名的神色。數百年後,他們再一次接到神諭,竟然是龍王要走了!?
龍王繼續說話,大致意思是讓村民們不要為難這幾個道士,留下一人為質即可,剩下兩個放他們自由離去,自己有事情要交待給他們去做。說完後,神廟中的龍頭上,一對龍角自行掉落,飛到雲笈子手中,化成兩截枯枝。
做完這件事情後,龍王的神力就消失了,村民們全都神色悲戚。從共生的感應上他們知曉,龍軀之中的生機已經越發稀少,恐怕至多堅持一兩個月的時間。
雲笈子拉著兩人去了一邊,同他們說了龍王提出的交易。
“那條龍說它在陽世的祭祀已經斷絕,今世的路已經斷了,這些神民的供奉只能讓它維持這種非生非死的狀態,這兩條李枝的作用也只是徒有其表,不能讓它複原。”
“妖物魂魄殘缺,本無輪回,但這條龍第二世由人母生出,魂魄已入人道,所以早在百年前,它就已經決定投胎轉世,於輪回之中再尋證道之機。”
“之所以還未離開,只是因為牽掛這些神民,擔心自己一走,他們盡數淪為無知鬼物。”
“所以它要和我們做個交易,它會放我們離開,並且還將這對李樹枝送給我們,其中有它最後的神力,以此物和它的龍角為材料,必定能夠打造出一對法寶來。”
“但條件是,我們出去後必須帶幾名金丹道士回來,超度這些神民和神將進入輪回,為了以防萬一,我們中得有一個人留下來當人質。”
雖然說是交易,但他們也沒有拒絕和討價還價的余地,況且龍王給出的條件已經非常優厚。布囚龍大陣的八件寶物雖然號稱法寶,但大都只是擁有法寶之資的天材地寶,離真正的法寶還差著一層。畢竟法寶珍貴,一個門派能拿出一件就不錯了,即使是重陽祖師,也不可能同時擁有八件。如那對真龍角,乃是神靈身體的一部分,不需要數代人的傳承溫養,本身就具有強大的神能和深厚的法力,可以作為強大法陣的陣眼之物,但距離真正成為法寶,恐怕還要專門煉製。但煉製法寶必然存在風險,可能成功煉成法寶或者上品法器,也有可能隻得到一件中品法器,龍王有辦法讓道門多出兩件法寶,換取幾名金丹道士超度幾千鬼物,怎麽算都不是賠本買賣。
“既然如此,那我留下來吧。”孫至順開口道。此間發生的事情大都與全真道和龍門派有關,顧十良留下來不合情理,雲笈子作為祖師的關門弟子,在門內地位特殊,也不適合,自己年長他們許多,所以這件事怎麽想也得自己來擔。
“那就辛苦孫師兄了。”顧十良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他向來不喜歡客套,略一思量便爽快應下。
至於雲笈子,想法更加單純直接,別人說啥就是啥,根本就沒有客氣的念頭。
“小師姑,顧師弟,您們離開以後,除了此間種種,關於闞大成和那奪舍術士的事情,也請一定要上稟祖師,我擔心這人圖謀不小,我們應早作準備。”孫至順囑咐道,顧十良和雲笈子都點頭稱是。
龍王頭上那對李樹枝拿下來後,幽明障自然就破了,村前河流中的異常陰氣消散,河面上的大霧也沒了。不過這片陰影之地的出口大致還在那個位置,顧十良和雲笈子穿過一處空間壁障稀薄之處,終於回到了陽世。
他們回到陽世的地點,是在回龍嶺另一側的一片山坳,離他們誤入幽明障的墳地竟有幾十裡之遠。此地有一些斷壁殘垣,以前應該是個村落,輪廓與陰影之地的龍誕村有些相像,說不定是陽世龍誕村所在之地。陰影之地的村民大都活在幾百年前,有四五代人,後人下落不明,想來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最終令村子毀棄、龍王祭祀斷絕。
他們離開山坳後,很快找到了路,大約花了半天時間回到道觀。
此時道觀裡冷冷清清,淳淳子和他邀請來的金丹高人都不在。據留守的年輕道士們說,因地動出現的鬼物很快被收伏,沒有鬧出什麽亂子。但那次地動是從鎮壓火龍法屍的地宮裡傳出來的,祖師說妖屍恐怕提前現世,就與一眾金丹道士大致推演了一遍陣法,於昨日匆匆進了地宮。
期間還提到了他們三個的事情。因為他們離開道觀時間太長,祖師派人去闞大成家裡詢問,得知他們竟然早已離開。雖然擔心三人出事,但此時鎮壓妖屍之事迫在眉睫,只能暫時交由幾個年輕道士搜尋三人蹤跡。那幾個人找了好多天都毫無頭緒,沒想到他們自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