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十良一行跟隨胡四九穿過一條幽長的甬道,進入了一處奇妙之地。
此間似是室外,頭頂一片燦爛星空,只是高度低得過分,好似大屋穹頂,不過並不讓人感到壓抑,反而星空觸手可及,久居其下,令人胸中生出幾分曠達。
四下的景致頗為清雅,青草綠樹、鳥語花香,行走其間,心情也格外舒爽。
不過待在這奇妙之地的妖物,卻大都神色鬱鬱,衰敗之氣纏身。
“被那柳長元幾番折騰,各家損失慘重,底蘊都折損了大半。”
“你們灰家的三個主事仙家,灰六被柳長元煉化,執掌的‘飛天梭’被奪;灰九被殺死,法器‘偷光錐’被毀;只有秀老祖還活著,但也受了重傷,好歹最後一件法器‘察幽眼’保存下來。”
“其他家的情況也差不多,最糟糕的還是柳家。”
“柳長元那廝因為近水樓台,對自家子孫下手尤其狠毒,遭其煉化的就有半數以上,加上禍亂初起時被殺死的,現在柳家精怪只剩下不到三成,大部分還是修為不高的小輩。”
胡四九一邊引路,一邊同灰八老爺訴說現在的情況。
灰八老爺越聽臉色越沉,它過去隻道此間情形不會樂觀,卻不知道已經到如此嚴重的地步。
“秀老祖傷勢如何?”灰八老爺關切問道。
灰家主事的灰秀老祖輩分極高,是老妖灰八的長輩,對其有授業之恩,所以這胖大老鼠對它的事情格外上心。
“傷情倒是穩定,但秀老祖年事已高,怕是會影響壽數......”胡四九回答,嘶啞的嗓音中透著幾分感傷。
說話間,胡四九已經把顧十良一行帶到了灰家所在,先讓灰八老爺探望親友。
眾鼠相見,自是一番哭哭啼啼、吱吱唧唧。
期間,灰八老爺還主動告訴那受了傷的灰秀老祖,飛天梭已經被追回,現在自己手中,並欲歸還給它。
見法器追回,灰秀自是十分高興,不過現在大敵當前,灰家也找不到更適合的鼠精執掌此寶,所以便沒有收回這件法器,仍由灰八老爺使用。
離開灰家眾妖所在後,胡四九把各家的主事精怪都召集起來,與他們一行相見。
聽說這兩名道士和灰八老爺從外界來援,並且還有金丹高人緊隨其後,一眾老妖都精神大振,圍著他們問個不停。
“外界現在形勢如何?”
“聽說鐵刹山的金丹高人願意幫助我等,不知現在何方?”
“道門高人要如何降服柳長元那惡蛇?”
“兩位道門高足冒險進入兩界山,可是要我們做些什麽?”
面對這種場面,雲笈子仍如往常一樣,專注於手上的吃食,對周遭的事情偶爾會瞧上幾眼、聽上幾句,多數時間不聞不問。
奇怪的是,顧十良竟也有些神思不屬。
自從他把灰八老爺的兩個便宜徒弟收了之後,心思就不怎麽在周圍的事物上了。有時候和他說話,得半天才能得到回應,甚至剛才灰八老爺提出要歸還飛天梭的時候,他都沒有跳出來,索要事先商量好的功德。
灰八老爺見兩名道士都如此做派,隻好繼續抻頭,站出來說話。
“諸位老友,請稍安勿躁。這山中之事,已經有胡家弟子找上了鐵刹山,請了金丹修為的杜明一法師,定能將柳長元那惡獠降服!”
接著,它便把那張姓老者和胡重山的事情大致交待一番。
眾老妖聽後,
既是唏噓又是讚歎。 但一陣竊竊私語後,一名黃家老妖問道:“既然道門高人已經答應幫忙,為何未見其進山,可是有什麽難處?”
灰八老爺點點頭,答道:“柳長元這廝狡猾至極,將朝天門和仙尾門封閉,令兩界山在陽世隱遁,縱使是道門金丹高人暫時也找不到進入之法。”
此言一出,眾老妖又有疑惑,一名白家老蝟接著嚷道:“灰八,你莫要唬我們,現在你們進得來,為何金丹高人進不來?”
“我唬你們作甚?我們能進來純屬巧合罷了。”灰八老爺回答。
“柳長元為了抗衡道門,將長柳鎮上的香火信仰匯聚成了一條蛟龍分身,為了將其接回,暫時打開了朝天門。”
“我隨兩位法師追擊那蛟龍分身,這才誤打誤撞進入山中。”
灰八老爺其實也不清楚當時進來的細節,靠著猜測和忽悠,好歹把對面的一眾老妖給糊弄住了。
“如此看來,當務之急便是打開其中一門,令兩界山與外界連通,降柳長元的法師才能進來。”一隻黃家老妖說道。
其他老妖也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起來。
“不錯,我們齊心協力打開一門,才能爭來一線生機。”
“留在這裡也是等死, 既然現在有法子,不如衝出去和那惡蛇拚一拚!”
“咱們這些老家夥,敢舍得一身剮,打穿一道門的機會還是有的!”
“人家過來幫助咱們,咱們也不能讓人看扁了!”
見此情景,灰八老爺松了口氣,心中也多出幾分欣慰。
這胖大老鼠連哄帶騙,激起大家的鬥志,再加上顧十良和雲笈子,終於有了和那柳長元一鬥的資格。
至於當真打穿門洞後,杜明一能不能盡早察知、及時來援,就只能看大家的造化了。
“嘿嘿嘿嘿嘿......”場中群妖正自激動,久未言語的顧十良突然笑了起來。
他笑得頗為神經,引得場中一眾妖物,甚至雲笈子都一起看向他。
“法師,你笑什麽呢?”灰八老爺疑惑問道。
“啊?哦哦,沒事沒事......”這個臉皮奇厚無比、行事百無禁忌的顧十良好像在遮掩什麽,竟開始吞吞吐吐起來。
“給你們看個好東西。”在一眾妖物怪異的目光中,顧十良露出笑容。
他伸手拍了拍風乾袋,手中便多了一個長不足半尺的黝黑事物,好像是一個犄角的尖端,同時也將灰福灰祿兩隻老鼠也扔了出來。
兩隻老鼠形象淒慘,渾身濕淋淋的,大片血肉裸露在外,傷口滲出黑色膿血,明顯是中了毒。
甫一落地,它倆也不顧傷痛,隻衝著一眾老妖和顧十良,轉著圈地磕頭,口中不停呼喊:“上仙饒命!上仙饒命!各位老祖饒命!小的是被逼的!小的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