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咒甲符所生的金光咒甲,與顧十良的五雷神光相類,都是上乘的護身道術。雙頭巨蛇的神通雖然凶橫,但在玄門道術面前,終究有所不如。
只見兩團縹緲水光撞在一金一白兩道光幕上,縱使陰寒煞氣滔天,但也僅僅讓兩人身前光幕動搖片刻,最終,在金白二色光芒中,兩團縹緲水光逐漸融化崩解、消散無蹤。
以護身道術抵擋巨蛇攻擊的同時,兩人也極有默契,各自捏好了攻伐法訣。
孫至順接連祭出一十八道火符,要以火法遠攻,顧十良則在手上凝出丈余長的雷霆,準備以此為劍,與巨蛇近身搏鬥。
孫至順修為本就精深,此次行走幽明之間,準備也十分充足。一十八道神光嶄然的火法真符化作一十八團熾烈的六陽真火,如同一十八顆日頭,帶著一疊高過一疊的熱浪,朝雙頭巨蛇呼嘯而去。
鋪天蓋地的熾烈熱浪似有焚江煮海神威,令雙頭巨蛇身下的河流驟然升溫,蒸騰起陣陣水汽。
但雙頭巨蛇凜然無懼,引動身下河水,形成數十丈高的巨浪,朝天上的巨大火球迎擊而去。
孫至順的六陽真火乃極熾極烈之焰,本是此間陰冥死氣的克星,但無數陰冥死氣凝結成水,無數陰冥河水匯聚成川,方才成就這濁浪波濤,量變已生質變,如何不能與真火一鬥?
半空之中,六陽真火爆發出極強的熱力,冥河波濤甫一相接便被蒸發消散,但這些波濤源自下方的陰冥河水,前赴後繼、源源不絕,似乎不把整條河流蒸乾,難以將其徹底擊潰。
雙方各有所長,以河流上方的百丈空間為戰場,犬牙交錯地絞纏在一起,鬥得難分難解,一時間分不清誰高誰下、誰強誰弱。
這邊水火爭鬥正酣,另一邊的顧十良則身披五雷神光,手持雷霆長劍,如九天雷神一般,橫衝直撞地來到雙頭巨蛇身前。
自昆崳山返回後,顧十良先後住法五雷天心符、明悟生死之道,內丹修為雖然增長不多,但精、氣、神愈發充盈,法力更加靈動,於雷霆的操控之力更上層樓。
雙頭巨蛇身軀龐大,且分出一半精力在與孫至順鬥法,但即便如此,反應動作也絲毫不慢。旁人大多數時候,只能看見一道巨大黑影,在河面和半空濁浪間翻滾騰挪。
但顧十良的雷霆劍擊更加迅猛詭譎,只見那抹長有丈余的雷霆劍光,時而筆直,時而曲折,時而又分成數段,配合顧十良靈動的身形招法,令雙頭巨蛇幾乎避無可避。
雙方你來我往僅三十幾個回合,巨蛇身上便多了十幾處血肉模糊的傷口,而它的攻擊落在顧十良身上,卻似乎作用寥寥。
巨蛇或以兩隻巨口撕咬,或用身體抽擊絞纏,甚至又噴吐了一次邪異水光,卻始終拿顧十良的護體神光沒有辦法。
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是巨蛇遊走躲避,人影奮力追砍。
不過顧十良看似穩佔上風,卻也是辛苦應付。
五雷神光雖然可以阻擋五行法術,隔絕寒熱毒瘴,甚至能一定程度抵擋利器刺擊劈砍,但對這些攻擊加身時的衝擊之力,卻只能略作緩衝。
雙頭巨蛇身軀長達十幾丈,一身力量凶橫霸道,攻擊在顧十良身上,縱使破不開堅固的護體神光,也把他震得七葷八素,身體幾乎散架。
更麻煩的是,如顧十良這般的虛丹道士,後繼法力不足,如果借助符籙施法,堅持時間或許能長一些,但以自身法力持咒,怕是很難久戰。
而那雙頭巨蛇,雖然身上有多處損傷,但一身鬼力雄渾,恢復之能極強,最先被顧十良劃出的幾道傷口,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雙方如此拚鬥下去,其實勝負難料。
顧十良知曉此獠難纏、絕非易與,終於不敢藏私,祭出一枚泛著白光的符籙。
符籙上面畫了一把小劍,雖然只是畫形,卻劍氣森然,乃是一枚上乘的“真形劍符”。
道士施法講究“丹、法、器、勢”,輔助法器對法術威能影響頗大,但行走幽明之間,其中迷失混亂,不便以法身之軀攜帶珍貴法器,除了製作些臨時使用的法器外,大都以“真形符籙”替代。
從壺山出發北上時,顧十良便開始祭煉自己的破劫法劍,將其靈力投影到一枚符籙上,直到昨天才大功告成,煉出了這枚“真形劍符”。
若遇強敵,以此符施法,便可得到破劫法劍八九成威能的真形投影。
顧十良得到陰冥路引消息的時間很短,到現在也不過六七天時間,更不似孫至順等人,有底蘊深厚的門派支持,所以事先準備有所不足,能帶入幽明之間、用以傍身的,僅有這一枚“真形劍符”。
而這“真形劍符”僅能使用一次,凝出的法劍也只能堅持小半日光陰,非到緊急關頭不可動用,所以顧十良才遲遲沒有祭出。
但此刻他已經沒有太多選擇,只見那劍符懸於顧十良掌心,閃耀陣陣雷光,化成一把兩尺長的黑色短劍。
接著,顧十良一手持短劍,一手執雷霆,將二者交疊在一起。
黑白光芒交錯,丈余雷霆得黑色短劍靈力加持,瞬間長到三丈,執劍的顧十良也仿佛融入雷霆之中。
異鬼是妖物精怪死後所化,天長日久後凝聚血肉之軀,也被歸類於鬼怪之屬,與此類相鬥,應當優先破掉鬼心,方能破除再生之能,令其鬼身崩潰。
雙頭巨蛇乃是蛇身,蛇的心臟在身體七寸之處。據顧十良估測,這雙頭巨蛇的鬼心七寸,恰好在雙頭分叉的脖頸下方,遂化身雷霆,挾九天神威,朝那七寸斜劈出一劍!
這一劍耗費了顧十良近三成法力,不僅威力極大,速度也快得不可思議。
巨蛇身軀太長,面對極速劍光,似乎躲閃不及,即便沒被砍中七寸,也有斷身之厄。
但那巨蛇不愧機警果決,面對斜劈過來的雷霆劍光,知曉躲避不開,便折轉身軀、主動迎了上去,一隻巨口張開、欲咬住劍光,另一隻巨口則噴出一大團陰寒水光進行反擊。
令巨蛇料想不到的是,雷霆劍光進入它的獠牙巨口後,竟絲毫沒有受阻,反而像切豆腐一樣,斬斷了它的牙齒、切開了它的下顎,把大半顆腦袋削了下來。
好在那口異水擊中了顧十良,強大的陰寒煞氣將他推得飛出數十丈,沒能讓他乘勝追擊。
而這一劍過後,巨蛇終於知道了厲害,不敢戀戰,轉頭躍入河水之中,一時不見蹤影。
半空中的鬥法也無力維持,一十八團六陽真火和數十丈高的巨浪轟然落下,竟如隕星墜地一般,砸向下方河流。
巨蛇剛才施法掀起巨浪,不僅用了身下之水,還引動了上遊和下遊,此時懸在半空的水比下方河流裡的還要多上一倍,加上一十八團六陽真火之威,最終激起層層怒濤,令河岸崩塌,向外擴張了數丈之地。
剛剛巨蛇與孫、顧二人激戰,無暇顧及河中的陰靈,他們大都已經在花榆的幫助下上了岸,此時竟被再度卷入河水。
而且河岸崩塌面積太大,落水的陰靈還不止剛剛上岸的那兩百個,河中擠擠挨挨,怕是有六七百,幾乎佔了全部陰靈三四成之多。
望著下方場景,孫至順心中略有不安,“那東西雖然受創,但氣息仍在,似乎沒有走遠,如此多陰靈落水, 怕是不妥,咱們去幫幫花師弟,盡快讓這些陰靈離水,其他的待會兒再說。”
顧十良聽後點頷首。
剛才孫、顧二人與那巨蛇相鬥,所用皆是至陽至烈之法,與花榆所擅的役鬼法術相克,所以他並未參戰,而是役使鬼物,幫助河中陰靈上岸。
花榆這具身軀乃是血葫蘆所化,腹內拘押眾多鬼怪,雖然他修為不足,不能將一眾鬼物全都放出,但同時役使五六隻卻沒太大問題。
剛才他便從口中吐出了五隻面貌各異的人形鬼物,它們飛出花榆口中後迎風見長,化生三丈身軀,接著,或者分開波濤、開辟通道,或者直接入水打撈,沒多久便將那兩百余個陰靈盡數送上岸邊。
但此時,再度落水的陰靈數量翻了幾倍,即便有顧十良和孫至順幫忙,短時間也難以完工。
下一刻,正如孫至順擔憂的那般,那巨蛇即便受創,也沒打算放棄,開始在水底作起怪來。
原本就波濤翻滾的河流,變得越發洶湧狂暴,怒浪如海潮般四處翻飛,那河流中央,竟出現了一個佔據大半河寬的巨大漩渦!
不少陰靈本來已經要爬上岸,卻硬生生被怒浪和漩渦扯了回去!
而此刻,巨大漩渦的中心處,只剩下一顆頭顱的巨蛇,正張著血盆大口,攝出一股氣旋,奮力攪動著波濤,似乎想借著漩渦,把河面上的一眾陰靈攝入水底。
“你娘的,快給老子停手!”見巨蛇敢再度逞凶,顧十良大喝一聲,手中再次祭起的黑色短劍,化生三丈雷霆,朝漩渦中心直刺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