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灰八老爺這麽說,聯想起剛才那小鼠的一通比劃,顧十良大致猜到了事情經過。
剛才那三人拿著袋子擒了灰八老爺,本來還要捉拿那小鼠,但不料它甚是機警,見勢不妙逃到了顧十良這裡,便有了先前那一幕。
“這三個家夥是出馬術士?怪不得。”聽了灰八老爺的話,顧十良這才明白,剛才那尖嘴猴腮的漢子為何自稱什麽“仙家”。
看到顧十良手裡的黃風袋,灰八老爺如何不知是這小道士救了自己,自是一番千恩萬謝。
“法師,可以把那幾個人交給我嗎?我還有事情要詢問他們。”見那幾人被顧十良擒了,扔在院子的角落裡,灰八老爺懇求道。
“你盡管帶走吧,我要他們也沒用。”顧十良正發愁怎麽處置那幾個家夥,於是欣然答允。
“大恩不言謝。”灰八老爺誠懇道,接著小爪子揮了揮,便有一股灰色煙氣將那三人裹住,漂浮在灰八老爺身邊。
“小鼠尚有些急事需要處理,過兩日我定備厚禮登門,拜謝法師恩德!”臨走前,灰八老爺又說道,不過說話時目光數度落在顧十良手中的黃皮袋子上,欲言又止。
顧十良知曉此物不凡,必然大有來歷,也注意到了這老鼠精的異樣,不過既然它沒開口,自己也就權當沒看見。
本以為這事情就這麽過去了,沒想到兩日後,這胖大老鼠又尋上門來。
“我那裡有些還看得過眼的事物,於法師或許有些用處,今天特地給您送來。”傍晚,灰八老爺敲開道觀的門,衝顧十良說道。
“我只是舉手之勞,咱們也當了這麽多年鄰居,您老不必如此客氣。”顧十良回應。
原以為這老鼠精那天說的只是客氣話,沒想到兩天后真的帶著謝禮過來了,著實令他有些驚訝。
胖大老鼠卻說道:“我若被那幾人抓去,怕是有性命之憂,法師的恩德乃救命大恩,焉能不有所表示。”
說著,招了招小爪子,後面便有幾隻老鼠把東西抬進了道觀,是一塊拳頭大小的香木和一個三寸高的小瓷瓶。
“這香木乃是‘正清香’,以千年香木為胚,經歷數十年秘法煉製方成,乃是道門上品祭煉熏香,有正本清源之效,凡經其熏陶者,皆可生淳淳道意。”
“這瓷瓶裡盛的乃是‘龍睛墨’,又稱‘龍血墨’,由十數頭成精的蛟、鼉、蚺心頭血熬煉而成,乃最上乘的符墨,有造化神奇、畫龍點睛之功,可在自成天地的上品法器內製符畫陣,與其原本法力完美相融。”
“這兩樣東西我確有聽聞,稱其寶物不為過,你當真要送給我?”顧十良看到這兩樣事物,不禁怎舌。
“那是自然,東西都帶來了,豈是胡亂說說的?”
“而且這兩樣東西合在一起還有妙用,不過容我先賣個關子,”灰八老爺略顯神秘地說道。
“法師你可知道,前幾日你從那幾人手中得的黃風袋,是什麽來歷?”
“來歷我是不清楚的,不過那袋子裡大有乾坤,非比尋常,應該是一件法寶。”既然被問起,顧十良也不遮掩。
“不錯,此物乃是出馬黃家的兩件傳承法器之一,是用黃家的兩位老祖宗,黃玄子和黃六郎坐化後留下的皮子煉製而成,在兩界山內受黃家眾妖供奉近兩百年,所蘊的法力神通非凡,當得起法寶的稱呼。”
顧十良默默點頭,即便這老鼠精不說,他也猜出此物與出馬精怪有關。
以那袋子的神異,應該是一件存世已久的傳承法器,但其上承載的卻是妖法,所以必定出自一群頗有淵源的妖物。
這種妖物並不多見,考慮到那幾人的身份,其實這袋子的來歷已經呼之欲出。
“此物出自出馬精怪倒是不讓人意外,只是我看那幾人一身蛇妖法力,你也曾提過,他們是柳家弟子,那為何會使用黃家的法寶?”顧十良又生出些疑問。
他曾聽陸有德提過東北出馬仙的事情,雖然總體算一類精怪,但又細分為胡、黃、柳、白、灰五家,即狐狸、黃鼠狼、蛇、刺蝟、老鼠,各家之間雖有聯系,但又各自獨立,如傳承法寶這種珍貴事物,應該不會輕易外借。
“這個我也有些疑惑,”灰八老爺道,“這也是我今日來尋法師的另一個原因。”
不過它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這個一會兒再說,咱們還是先說這黃風袋。”
“法師也知道,妖法與道法雖有相通之處,但差之毫厘謬以千裡,法師雖然勉強可以用道門法力禦使黃風袋,可最多只能當中品法器使用,著實有些暴殄天物。”
這個顧十良自然知道,他不動聲色,心中暗暗尋思,這大老鼠莫不是明著來送謝禮,實際上想用剛才的兩件事物換這黃風袋。
如果它真有這打算,這些價碼可不會讓他輕易點頭。
不過灰八老爺接下來的話,卻出乎顧十良的意料。
只見那胖大老鼠指著自己帶來的兩件事物說道,“這兩件道門法物,如果共同用在黃風袋上,或可將其煉化為道門法器。”
顧十良認真思索片刻,眼睛陡然亮起,“若用正清香日夜熏陶洗煉此寶,令其妖力沾染道意,便可逐漸化為道門法力,再以那龍睛墨在其中製符繪陣、融入道門術法,或許當真可行。”
沉吟片刻又說道,“只是得耗費些時間,以此寶蘊含的強大妖力,沒有五到八年功夫,怕是不行。”
“不過隻用五到八年功夫,便能煉出一件別人上百年都不一定能煉得出的法寶來,也算大賺特賺了。”
灰八老爺點頭稱是,又補充道:“如果一個法力沾染道意的大妖,肯耗費自身功力來催化正清寶香,引導此物轉化妖力,或可將這過程大大縮短。”
顧十良神情微動,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可能,半晌後問道,“敢問怎麽個耗費功力法?能縮短多久?”
“若由小鼠來做,耗費三十年功力,可以將此過程縮短到月余光陰,只是法寶轉化可能並不完全,僅能保留八九分威力。不過只要日後以道門法力緩慢溫養培煉,兩三年之後,便能令此寶完全恢復、甚至更上層樓。”
顧十良默默點頭,這老鼠精說得確實可行,而它提及的缺陷與得來的好處相比,不過是纖芥之疾。
但要耗費三十年功力,即便以此鼠三百年道行,代價也不可謂不大。這老鼠精如此慷慨,倒讓顧十良摸不清它的意圖。
顧十良陷入思考,灰八老爺則鄭重地衝他躬身拜了拜,說道:“剛才我曾提過,今次來,除了拜謝法師恩德,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法師如有空閑,可否隨我去一趟東北,走一趟兩界山。”
“若法師肯答應,我自願耗費功力,助法師煉化此寶。”
此言一出,顧十良眉頭微蹙,心念數轉。
雖然條件著實誘人,但天下沒有免費的餐食,價碼越是優厚,背後越可能隱藏著危險。
“灰八老爺肯開出這等條件,此事所涉應該不會太簡單吧,您若想讓我幫忙,還請把事情說得詳細些。”
灰八老爺點點頭,“那是自然。”
但它略微猶豫才開口,“說實話,個中事情我知道的也不甚清楚。”
“從被您擒住的那柳家弟子口中探查出的情況來看, 出馬五家精怪住存肉身的兩界山,恐怕出了大事。”
“其實當日被黃風袋擒住,我便知道事情不對。”
“後來我審問那三人,果不其然,據他們說,出馬五家中,四家弟子已經與兩界山內徹底失了聯絡,現在能從兩界山內借出法力的,只有柳家一脈。”
“柳家這幾年出了個柳仙龍王,如今柳家半數弟子都在其門下。”
“也正是這柳仙龍王,給其五名弟子賜下法寶,令他們各自帶領數名弟子輔助,前往擒捉散布世間的五家妖物,送往兩界山中。”
“那柳仙龍王賜下的法寶,都是真正的傳承法器,但詭異的是,無一件屬於原本柳家,皆是其余四家之物。”
“由此來看,兩界山必定出了事,而且與這柳仙龍王大有乾系。”
顧十良聽後陷入沉默,出馬精怪號稱仙家,乃是一處少見的妖物法統,在妖物之中舉足輕重,在人間也有不小勢力,幾乎比得上一個道家門派。
如果真如灰八老爺所說,事情怕是當真不小。
“那柳家精怪自稱龍王?可是已經證得神果?”
柳家乃蛇,若能化龍,必然已得證神果。
精怪證神之後,相當於道士的道胎境界,可感應天地,術法神通已通天威,絕非自己一介虛丹道士可以插手。
灰八老爺卻搖搖頭,“這柳仙龍王我雖未見過,但出馬修行極難證神,所謂龍王,應該只是自號。”
“按道理講,這位龍王即便法術神通比我強些,實際修為也不會高過我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