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一陣悶哼，狗蛋悠悠轉醒。

　　“醒了?”

　　狗蛋爺爺段恆飛滿眼血絲的看了一眼狗蛋，絲毫不提昨晚一宿沒睡的事情。

　　“爺…爺爺”

　　狗蛋有氣無力:

　　“爸…爸把錢要去了，買鹽剩下的，我要交學費的都拿去了”

　　狗蛋帶著一絲哭腔，卻絲毫不提自己挨打的事情。

　　“給，喝水”

　　卻是狗蛋奶奶聽見動靜，端了杯水進來了。

　　“美麗，鳴鳴醒了”

　　狗蛋奶扭過頭，衝著外面正和醫生交談的董美麗說了一句。

　　不一會，醫生、董美麗一齊進來:

　　“鳴鳴，好點了吧?”

　　“嗯，好多了”

　　段君鳴回了一句。

　　“怎回事?怎回事?”

　　人還未到，一個略帶沙啞的粗狂女生傳來。

　　進門的是段會，段君鳴的大姑。

　　“大姑”

　　段君鳴叫了一聲人:

　　“不礙事的，路上摔了一下。”

　　段會眼睛一瞪，放下手中的水果:

　　“到這會你還哄大姑?”

　　“就是，怎回事你實話實說，bao(不要的意思)日弄(欺騙)人。”

　　董美麗在一邊說。

　　段君鳴眼神飄忽，咬咬嘴唇，看了一圈:

　　“我爸呢?”

　　眾人沉默。

　　段會瞥了一眼段君鳴:

　　“你不知道?不是你打電話把你爸舉報了的?”

　　段會環視一眼病房，抽過一條板凳:

　　“不是大姑說你，你現在也大了，也懂事了，有啥事不能商量?非得打110?你爸這會拉到臘家灘去了，你高興了?”

　　段君鳴低頭不語。

　　“娃們家還碎，知道啥?”

　　董美麗站在一邊，好聲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段鋼炮不是個東西，娃上學的錢都要拿去耍”

　　“那你好好說呀”

　　段會理所當然的說:

　　“鋼炮是大人，還能分不清輕重?怎麽可能拿娃上學的錢去耍?肯定說過回wei(家)給娃的。”

　　“是啊，說過，屋裡哪有多余的錢給?就連娃身上的錢都是隔壁對門借的。”

　　董美麗語氣有些激動。

　　“娃在四中念書，能念出來個啥?要我說，家裡情況這樣，還不如讓去念個技校，早點出來掙錢。”

　　段會苦口婆心:

　　“現在娃上學的錢都是借的，後面上學花錢的地方還多呢，後面怎麽辦?”

　　段君鳴眼神一動，看著董美麗。

　　“想都bao(不要)想，我娃就要念書”

　　董美麗毫不猶豫:

　　“我娃念書是不行，可也不差，不念書就得一輩子種地。”

　　“種地怎麽了?我現在想種地還沒地呢，而且念技校出來，也不是非得種地啊。”

　　段會也有自己的看法:

　　“孩子就根本沒希望考上大學，白花那個錢幹啥?”

　　“站著說話不腰疼”

　　董美麗心中明顯有氣:

　　“還想種地?你種過一天地?我和鋼炮供給你念書，念出來屁溝一拍，結婚了，真真是念書的是你，受苦的是他”

　　“哎，你怎麽說話呢?”

　　段會眼睛一瞪，就要起身。

　　“醒了，娃在呢”

　　段恆飛打斷了兩人，看著段君鳴:

　　“娃，你在家好好躺兩天。”

　　“爺，

我爸真的讓送臘家灘去了?”　　段君鳴有些吃力的坐起來:

　　“我爸啥時候回來?”

　　“派出所打招呼了，不交錢去半個月，1000就是10天，2000塊錢5天，3000就馬上回來。”

　　段會看了一眼沉默的眾人:

　　“你們不想說，我說”

　　“媽，爺，婆，我要回去。”

　　段君鳴說話間，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你幹啥?”

　　董美麗眼睛一瞪:

　　“一會還打針，回去誰給你打?讓我這獸醫給你打針?”

　　“我回去，省下的錢，給派出所，把我爸接回來”

　　“看病能省幾個錢?再說了，你打電話把你爸送進去的，這會還接回來幹啥?”

　　段會隨手抓起床頭的蘋果，塞進嘴裡說道。

　　“行了，都少說兩句”

　　段恆飛有些生氣:

　　“我還沒合眼呢，別在我跟前吵。鋼炮去臘家灘的事，是我決定的，怎麽，你有意見?要不這會拿席把我一卷埋了去?”

　　“爸”

　　段會叫了一聲，不吭聲了。

　　段恆飛扭過頭，笑眯眯的看著段君鳴:

　　“狗蛋，你怎麽又想著讓你爸回來了。”

　　段會看著段恆飛前後態度，有些吃味:

　　“到底還是隔代親”

　　“聽人說臘家灘去了都要挨打，我不想我爸挨打”

　　段君鳴小聲回答，同時想著段會的話:

　　自己把親爹送去了臘家灘勞改?

　　“嘿”

　　段恆飛一笑:

　　“你達(父親)把你打的住院了，不記恨?”

　　“那，那是我爸”

　　段君鳴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你爸做的確實不對，讓他去改造下，沒錯。你不管了，安心上學”

　　段恆飛回了一句，看向段會，董美麗:

　　“娃還小，上學得上，至於娃怎麽上，美麗說了算，小會，你就別管了。”

　　“嗯，知道了，我還不是為了他們好。”

　　段會輕聲嘟囔了一句:

　　“那現在?娃也醒了?回家?還是再觀察?”

　　“回， 回家”

　　董美麗底氣明顯不足:

　　“醫院也就這樣，在家裡一樣，是吧狗蛋”

　　董美麗還把段君鳴拉到自己“戰線”。

　　“哼，什麽一樣，還不是圖省錢。”

　　段會嘀咕一句，就沒說話了。

　　“好，那就回家”

　　……

　　段君鳴家中的房子，是段恆飛年輕時候打仗拚命整下來的錢，蓋的土胚房。

　　“媽，我沒事了，想下午去學校”

　　段君鳴頭上纏著紗布，和董美麗聊天。

　　“行，下午我送你”

　　正在摘菜的董美麗沒有抬頭:

　　“剛好，下午人家讓栽樹，半天30，明天最遲後天，我給你送150去學校。”

　　說到這裡，董美麗頓了一下:

　　“這兩天吃飯，走的時候我給你烙個鍋盔，在學校吃。你看行不行。”

　　“行”

　　段君鳴眼睛彎了起來:

　　“我要吃辣的，上頭放點辣面子”

　　“嗯”

　　董美麗沉默了一會:

　　“狗蛋，你大姑今天說的話…”

　　段君鳴臉色一變，低下頭來:

　　“我聽您的，要是不行，我今天下午就不去了，出去找工作”

　　“呸”

　　董美麗猛然抬頭，有些激動:

　　“說的什麽放屁拉稀屎的話，我的意思，讓你好好念書，不蒸饅頭咱們也得爭口氣。別讓你姑看不起咱。”

　　“嗯”

　　段君鳴重重的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