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像碾子似的,不快不慢,卻又逼著你不得不往前走。不走?不走就把你軋死!
候唯仁身體的回復速度早就跟不上大和尚的迫害了,這時候老道士就會在候唯仁泡藥桶的時候,往藥桶裡灌注的靈炁本源,這老道士天天的幫著療傷,反而這一陣子他和候唯仁待在一起的時間最長。
這老道跟三禪和尚不一樣,話賊多,候唯仁不說話他都能說得眉飛色舞,感覺桶裡面得水都讓他給說沸騰了。
有一回說得興起竟然要脫衣服進來跟候唯仁一起泡,把候唯仁嚇得趕緊從藥桶裡竄了出來。
這老雜毛口無遮攔的說道:“我看咱哥倆投緣,你認我當爹怎樣,你看你娘自己操持這個家多不容易。”
他話還沒說完,候唯仁一拳就把他打飛到遠處的森立裡面了,並不說當時他多厲害,而是那老雜毛根本不躲,飛出去沒多久就屁顛屁顛的跑回來了。
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這個老無賴,候唯仁有些傷感得說道:“我爹還不知道死活呢,你怎那麽願意替別人養兒子呢。”說到這也就想到了他那個杳無音訊的親爹,好幾年也沒個信,不會真是死外面了吧,要是沒死他怎不回來呢,老媽看著每天大大咧咧,忙忙碌碌,偶爾也能在她眉宇之間看到一絲愁容。劉月娟和侯英俊的感情沒到如膠似漆的份上,異變之前也是十天半個月見不著一回,時間長了不見,劉月娟會念叨,侯英俊多住幾天兩個人就會吵架,就跟正常夫妻一樣。
有得時候侯唯仁也在想:這麽些年了,老媽也會想老爹吧,夜深了她也會委屈的想哭吧。
“人各有命,貧道掐指一算,你父親還活著,而且過得還挺好。”老道士安慰著說到。
侯唯仁問:“既然活得那麽好,為啥不回來找我們?”
“可能正是因為活得好才不回來找你吧。”老道士說話永遠都不著調。
“滾!”
“好嘞!”
轉眼又是一年,一個靈魂狀態的候唯仁自肉體衝出,拔地而起,端坐雲端俯瞰大地,這《一二三》應該算是小成了。
站在雲端之上的候唯仁頭一次可以把山川和大海同時收入眼中,視野盡頭,再也沒有什麽能遮住他的視野,一朵雲彩慢悠悠的飄到的眼前,擋住了他的遠方,本來想用靈炁震散這朵礙眼的雲彩,後來想想還是作罷了。
陽神出竅的候唯仁回到了身體裡。看著還在往藥桶裡灌注著靈炁的老道士,他好像變得虛幻了一點,不知道是錯覺還是自己修煉有成,能看出的門道越來越多呢。隨著老和尚出拳越來越重,候唯仁能抗下的拳頭也越來越重,候唯仁發現這個大和尚也變得虛幻起來。時間不會因為作者故意留白而停止。
這一年中老道士把一些道法符籙傳授給了候唯仁,一法通萬法通,候唯仁自從《一二三》小成之後學什麽都奇快無比,一些普通的辟邪驅煞,攻伐符籙以及一些煉化法器的口訣是一學就會。
可這老道士和大和尚的身影是越來越虛幻,當候唯仁第一次陰神出竅,第一次真正的一拳打在了大和尚身上的的時候。這兩個性情極為迥異的兩個人,卻極為相同的變得虛無縹緲,再難維持住身影。
候唯仁確定不是他的眼睛問題的時候就已經問過他們這是怎麽了,老和尚沒說話,老道士說:“他們本就沒有實體,隨著靈炁本源的消耗再難聚炁,遲早會消失的。”
候唯仁說:“那就別練了啊,
再練下去,你們是不是會死啊。” 老雜毛卻笑著說:“準確的說我們已經死了,留著這絲魂魄意義就在於你,我們要想苟延殘喘,也還能在這世上飄蕩個幾千年,那多沒意思啊,不過你以為道爺是誰,就算靈炁耗盡,我們的魂魄也能輪回轉世,我們都想著從新走一遍這大地,好好看一看這屬於你們這些後輩的世界,不過下輩子的事,誰說的準呢,要是能夠在你們這些晚輩的福蔭下,安穩的度過一生我也是求之不得的。”
侯唯仁不知道他最後的話是啥意思,他也沒說明白。看著身形極不穩定的兩個人,候唯仁黯黯的說道:“要走了嗎?”
兩個人同時點了點頭。“是啊,要走了,終於能離你小子遠一點了,也不用天天給你灌靈炁了,我那放在你那的葫蘆叫做舔屍,能吸取剛死去不久的生靈的精華煉化為強化體魄的藥酒,淬體煉魂的功效雖然不是很高,卻勝在連綿不斷,將它煉化後你就能用了,年輕人,這酒雖好,要少喝啊。這是這老道士為數不多的幾次正經說話,可侯唯仁卻沒聽,後來差點就變成了個爛酒鬼,這都是後話。
那三禪和尚見老道士說完了也開口說道:“我沒什麽送你的,思來想去,還是這一身拳法能拿得出手,看好了。”
只見金色霞光衝天而去,一個身高百丈的金身法相佇立在天地間,隨著法相收拳,好像整個天地都被拉近了些許,緊接著一拳遞出,萬裡無雲。這一拳重拳意沒有拳招。一拳打完,這個金色身影就消散在了天地間。
侯唯仁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靜,這一拳著實震撼人心。出拳者天地之心也。
老道士說道:“其實這老禿驢對你還是十分滿意的,就是這嘴分不開縫兒,好啦,我也該走啦。”
說完身形也跟著消散在天地間。那一刻覺得候唯仁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麽,很難受,他沒有哭。他知道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道路,師父們也不例外。
收拾好心中的暗淡對著遠方深深一拜,起身看向那個陪了自己幾年的木桶,再也沒有人把他往那裡扔了,我當初是不是該答應那老雜毛一起泡澡呢?候唯仁這樣想著。
當天晚上,候唯仁問顏先生:“先生也會走的吧?”顏子淵說:“會的,會比他們晚些。”
雖然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是聽到先生親口說出,難免會失落。候唯仁沒有問能不能不走這種弱智問題。“那我將來會和你們再見面嗎”?這是候唯仁最最想知道的。
顏子淵說:“也許會遇見,但是那時候,你也許還能認出我們,可我們已經不是王詡,三禪,顏子淵,賴青了,見不見的又能怎麽樣。”
這時候,候唯仁已經快忘記長什麽樣的邋遢老頭出現在他面前。打趣的說道:“怎麽?看上顏丫頭了?她可是比你大幾千歲呢。”
候唯仁漲紅了臉,不知怎麽的就說出了一句:“如果下輩子的話先生就比我小了!”說完他更無地自容不敢去看顏先生了。
也不知道顏先生當時是什麽表情,她並沒有說話。這邋遢老頭看著尷尬,就說:“那什麽,明天開始練劍,今天就別念書了。”說完侯唯仁就退出了夢境,五年了,候唯仁頭一次什麽都不想的睡著了,似乎都忘了睡覺是什麽滋味兒了。
在世界的某處,一個鼎食之家中。“將軍!將軍!三夫人生了!是個男孩!”說話的是一個女仆。
站在門口來回踱步的老頭聽到這話是哈哈大笑,他這輩子也不知怎的,討了好多小老婆,生下的全是女兒,這次可算是了卻了他的心願。
“老頭子,給孩子取個名兒吧。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躺在床上抱著孩子虛弱的說到。
宋長斌咬著嘴唇愁眉苦臉,起了這麽多年閨女的名字,這突然有了兒子竟然有些無從下手。
“這男孩的名,一定要有陽剛之氣!還要有軍人的英雄氣,我得好好想想!”宋長斌苦思冥想。
與此同時,一個簡陋卻溫馨的小家之中,躲過異變之初時的鼠潮,饑荒,烈性傳染病,成功活到現在的一對小夫妻,迎來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夫妻二人一同看著這個皺巴巴的小嬰兒,初為人父母的二人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異變之初,他們跟隨著一群有十幾萬人組成的逃荒者不停地遷徙。不間斷的有人死去,有人出生,十幾萬的人口在短短的五年之內只剩下了一萬來人。最終在這片廢棄的城市中安定了下來,過上了還算像點樣子的生活。
而這二人也是在異變以後認識,兩人互相扶持,那時候他們就是對方的甜味劑,使者苦澀的人生不至於那麽難以下咽。終於他們成了家,到現在有了孩子。所以夫妻二人決定,給孩子取名“迎花來”。取柳暗花明,苦盡甘來之意。
“小花來呀,世道太平啦,咱們的日子也算苦到頭兒啦,你可要快快長大。”年輕的母親臉色還蒼白著,頭上的汗水還沒有消去就抱著孩子輕輕的念叨。
夢中,“落花有情,流水無意,當年你喜歡上了你的先生,到如今,你的學生喜歡上你,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邋遢老頭玩味的看著顏先生。顏先生丟了一句“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就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