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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是怎樣煉成的》第24章 以酒會友
  朝堂上的糟心事沒有必要帶到朝堂外,對一個人的信心和期待不是一次兩次的失望可以徹底磨滅的,柯雪至今仍對東籬帝抱有期待。

  對比萬域和北疆,她也沒得選擇。

  出了最後一道宮門,看著等在門口的馬場和直挺挺守在馬車旁邊木樁子似的呂卓,柯雪嘴角一抽,覺得自己這麽慢才出來實在是罪過。

  也不知道這樣子被多少人看到了,估摸著等明天大家都能知道裴禦史家的有一個呆頭鵝仆從。

  她加大步伐,三步並作兩步,沒等掀開車簾,木樁子兄弟突然開口,登時把她嚇得一個抖,差點用力把車簾給扯下來。

  “有人往府上遞了拜帖,說是六皇子邀請您去吃酒。”

  柯雪點頭,余光卻見這人以往的面癱臉上竟然出現了輕微的表情變化,仔細瞅這人的嘴角上揚了不到十度,能發現還得多虧她眼神好事。

  心臟還在砰砰跳沒緩過來,不用想都明白他在笑什麽,頓時黑了臉,也不知道這幾個家夥是誰帶壞了誰,現在就連木頭都知道拿她開涮了!

  看來是時候重振屬於閣主的威嚴了。

  柯雪在馬車上一邊摸著下巴,一邊想著。

  ————————————————

  燕修澤遞來了拜帖,他剛從秋明書院畢業回來,陛下還沒來得及給他安排事做,這段時間小日子過得格外悠閑。

  但也悠閑不了兩天,奪儲大戲本就拉開帷幕,他回來的又正是時候,不要說他自身也有野心,光說如果這麽個大活人要是能獨善其身置之事外,她就現場表演拿自己的腦袋當球踢。

  這個時候邀請她喝酒?怎麽看都不只是喝酒。

  一邊帶呂卓沿著橫穿京都的河邊慢吞吞的往目的地走,一邊溜溜達達的左看右看,把沿河而建的幾座官員府邸看了個全,雖說做柯府小姐那會都認過門,但當時寄人籬下,抬頭都不方便的情況,和今天的心境截然不同。

  直到趕在約定時間到達,她這才掐點似的到了約好的涼亭。

  大晚上的涼風像是一隻什麽無孔不入的怪獸,直往人衣服乃至骨子裡鑽,更不要說著河邊本就風大,這酒喝兩杯也就算了,要是真的在這裡再醉一次,那怕是第二天就能中風。

  他可真是選了個好地點,喝酒是假,談事才是真。

  燕修澤沒什麽變化,換下秋明書院的校服,穿著一身和他整個人相得益彰的華服,對比她自個身上這身衣服真是一個天一個地。幾乎是在看到她的同時,燕修澤就注意到裴先生這慣常特立獨行的著裝,那嫌棄的表情溢於言表。

  他越是故意表現,柯雪越是假裝什麽都沒看見。呂卓自發到亭子外把手,柯雪落座,第一件事拎起面前的酒壇看看。

  她可還記著上次被燕修澤一壇酒放倒的糗事,要是這次再是那樣的酒,她絕對要想辦法把它們全都灌進燕修澤自己的肚子裡。

  “放心,今天帶的酒酒勁不大,喝著烈,卻不醉人。”燕修澤打開一壇,酒香撲鼻而來,聞著甚是勾人。

  拿過兩個酒杯滿上,柯雪不客氣的嗤笑:“烈酒不醉人?修澤之言甚是逗趣。不若修澤暢飲一壇,屆時便知醉與不醉。”

  燕修澤被懟也沒半點皇子架子,反而笑得開懷,眉宇間細微的壓抑都散去了。

  柯雪見狀,斂目把玩手中的白玉酒碗,雪白剔透的上好白玉映的她指節更顯修長漂亮,難得自我陶醉了那麽一秒,

再回神,卻發現對面的人竟然真的灌進去半碗酒,見此,她有那麽一瞬間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這孩子是受什麽刺激了?

  外頭清涼的夜風還在吹,岸邊的柳樹枝條隨風而動,越發顯得那飄動的枝條柔軟纖細,江面上吹來的風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吹得滿頭滿臉都沾著水,潮乎乎的讓人不適,即便已經在這東籬生活多年,柯雪也難以適應這種氣候。

  趕緊越過桌子拽住他要舉著碗要往自己嘴裡灌的手,她眼睛裡明晃晃的寫著詫異,也不問,就那麽看著他。

  興許是這目光太具穿透力,燕修澤苦笑:“父皇讓二哥出兵增援。”

  柯雪心中稍定,這才注意到自己還拽著一片華服衣袖,看著那雙手,不知怎的就又想起了另一個人,那手指細細長長的,像雨後新出的筍芽尖兒,白皙的像是能反光,手掌不似尋常男子般大,卻也比姑娘的手多了幾分骨感,漂亮極了。

  而那雙手的主人……

  柯雪霎時便黑了臉,那人長得風光霽月舉世無雙,讓人見了便再難忘,偏偏那性格之乖戾可怖,和那張臉簡直大相徑庭。

  真真是白長那一張乾淨漂亮的臉!仙人的皮囊下是惡鬼都怕的靈魂!

  晦氣!怎麽又想起他了?興許是那一刀之仇過分難忘。

  不疾不徐的松開握著華服衣袖的手,臉上看不出心裡的咬牙切齒,微微一笑,端的是胸有成竹的淡然:“陛下心系天下,憐惜萬域百姓,派兵增援於趙氏,正如朝堂上左相所講,此乃合乎大義,修澤該高興才是,卻為何而歎?”

  “你也不必說這些場面話,父皇的意思再清楚不過,唉,不提也罷……”燕修澤眼神帶上微醺的醉意,借著那三分酒勁,將之放大體現出十分來,那雙和他三哥有些神似的眼睛朦朧的看過來, 弄得柯雪又是片刻恍惚。

  “不知子實對今日朝堂之事有何高見?”醉酒有這一點好,平素絕對不會直接問出來的話,現在想問便直接說出來。

  誰能跟一個醉酒者計較什麽呢?

  “高見談不上,些許微末拙見倒是有的。”柯雪舉杯敬酒,輕抿一口烈酒,身體立刻便暖和許多,就連浸入骨子裡的涼氣都像是被烈酒燒乾,這就不光是烈,酒液乾淨澄澈,放到千百年後算不得什麽,但擱在現在,卻是難得的佳釀。

  “此番派兵增援,雖佔道義,可謂天時,但我東籬可借此獲得的卻是少之又少,恐怕那趙氏也沒想到我們真的會出兵,陛下出兵增援,對方怕是不敢收,敢收也不敢用罷。”

  這說的都委婉了,東籬帝這一步走的絕對是昏招臭棋,二皇子出兵,用不了多久北疆那邊就該知道東籬這為著奪嫡鬧出來的事端。

  “正是此理啊。”燕修澤歎道,他是徹底放開了喝,柯雪見他心情不好也沒再攔,今天還真就是單純喝酒發泄,倒是來的路上她自己想多了。

  月亮掛在冷冰冰的天空上,白晃晃一片,街上早就沒人了,宵禁漸近,柯雪這次倒是心裡有數,僅僅微醺,可燕修澤卻醉倒,半分清醒也不剩,看這情況,呂卓倒是非常自覺的過來背人。

  “先把人帶回去,現在送回宮中也不方便。”摸摸鼻子,柯雪沒料到現在這麽個結果。

  或許是時時算計、事事算計習慣了,像現在這樣單純的閑來無事以酒會友她還真不習慣,心裡竟有兩分空落落的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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