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黨生來到醫辦室,家屬們又圍了上來,鬧哄哄的問怎麽辦!
“造瘺吧,肚子上打個眼兒,插個尿管進去!”
“還沒結婚呢,這肚子上就有刀疤了,讓別人怎麽想?”一旁的婦女嘀咕著。
“是呀,萬一街坊鄰居誤會了,說我們天成是個接盤俠……”
這清奇的腦回路,簡直了!
患者父母一臉的尷尬,搖搖頭否決了。
“安排急診手術吧!”
因為有自己獨立的手術操作間——膀胱鏡室,所以夜間小急診手術流程比較簡單——雖然院感一直讓撤,可因為種種原因,未能如願。
呂品打電話通知麻醉科,準備急診手術,問病史、寫相關溝通,李黨生看完校準了一遍,打印出來讓患者家屬簽字。
護士忙著備皮,寫單子,抽血,等術前準備完善之後,已經過去半個小時。
“局部浸潤麻醉,備用靜脈全麻!”
女麻醉師收了麻醉同意單,便匆匆趕去了膀胱鏡室,開始準備麻醉用品。
一番準備,發現常用的膀胱鏡進水,不能用。
只能去倉庫尋找備用品。
呂品從膀胱鏡室出來,忽然發現,走廊裡三三兩兩的聲音小了很多。
他看了一眼眾人,其中明顯是病號的家人特別尷尬,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不明所以,急匆匆地去倉庫拿備用膀胱鏡,路過護理站時,劉姐神秘兮兮地攔住國興,說道:“哎!五口,過來過來,你知道嗎?這個男方一家忒不是東西,你說倆人小定這麽久了,老拖著人家女孩不給準信,女孩生氣跟男孩理論了兩句,被男方母親聽到了,拿話陰陽她,說什麽傍大款攀高枝,為了錢這麽急著要嫁過來,是不是有問題啊?女孩氣不過,轉身走時磕到門台上……”
“交錢時女孩母親錢不夠,那一家人倒躲的挺快!既然那麽有錢,就不能替人墊一下?再說了,這在你家磕壞的,一句好話都不說,光特麽瞎嚷嚷……”
呂品頭都大了,劉姐心直嘴快,巴拉巴拉說個沒停,雖然知道說的是實情,但是手術不等人,趕緊應付幾句,取了備用膀胱鏡,就急忙趕回膀胱鏡室。
路過人群時,發現好像少了很多人,只有幾個女孩家屬守在門外。
無暇他顧,進了膀胱鏡室,李黨生便催促著呂品快點,準備消毒。
他注意到,美女患者紅彤彤的臉看著呂品,中單蓋在下身,嚴嚴實實。
膀胱鏡密封包裝分為兩層,呂品打開第一層有菌包裝,李黨生戴著手套抓住第二層的無菌包裝,熟練的將其打開。
就在李黨生在台上準備用物時,一旁呂品開始乾活,吩咐美女患者岔開腿來。
他準備擺體位。
截石位!
生孩子的那種。
美女患者滿臉羞紅地捂著下腹部的中單,痛苦地推諉著。
“不要!”
咳咳,手術區域消毒呢,能不能嚴肅點?
呂品無語地看著美女患者,無動於衷,作為一個醫生,怎能被外物所干擾?
李黨生說,醫生面前,不分男女。
段姐也在一旁勸說,女麻醉師看向李黨生:“要不,直接上全麻?”
李黨生搖搖頭,繼續安裝著器械。
呂品戴上手套,拿著一次性消毒刷,不由分說:“別動,腿岔開!”
忽然,燈滅了,整個屋子一片漆黑。
一個幽怨的聲音響起:“佛祖,
您一個出家人……怎麽可以這樣?”說著就伸過來一張臉。 “鬼啊!!”
燈棍閃了兩閃,又亮了!
呂品高聲大喊了半截,忽然又怔住了!
過敏畏畏縮縮地蜷著,一臉忐忑的看著呂品。
周圍人被他嚇的心肝兒一顫,也都在詫異的看著他。
“喊什麽喊!吃錯藥了?下去!!”李黨生板著臉吼道!
“娘啊!心臟病都讓你喊出來了!”女麻醉師舒了一口氣,右手放在胸部,壓下了騰騰的慌亂,但是幽怨的眼神出賣了她。
呂品被她看的毛骨悚然。
段姐那麽好的脾氣,都讓他嚇的口吐蓮花:“神經病!”
“不應該啊!”
“我明明聽到了什麽!”
“而且那麽大一個腦袋伸過來,你們看不到?”
“你們都瞎嗎?”
“還是說,我瞎?”心裡有個小人指著自己的鼻子反問……
當然,某人不敢把上述話語說出來,只能心裡嘀咕!
委屈巴巴的摘了手套,離操作台遠遠地。
呂品心裡發苦!
像是掏出香煙,發現打火機被朋友順走了……
然後,一掏另一個口袋,發現自己順朋友的打火機,也被朋友順走了……
在那一刻,他感覺全世界都在嫌棄他!
他,呂品,外號“五口”,失寵了!
常言道,兩個口都說不清,何況五個口……
最最主要的是,看不到了!
嗚嗚!看不到了!
感覺心裡空落落的,辛辛苦苦一星期,結果馬上就要看到了……
誰知……上帝給他開了一個玩笑,一個天大的玩笑!
它給了他所有的希望,卻又遮住了他的陽光,以為可以像蒙娜麗莎一樣微笑,像那誰肚裡的船一樣大度,點燃一根香煙,輕輕吐出一個迷人的煙圈,優雅地說:“老子不在乎!”
可是,他,呂品,做不到!
往前挪了挪,雖然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是,卻將要看見一個技術的展現!
李黨生在美女患者扭捏含羞中擺好了截石位,輕輕將中單往上拉了拉。
那一瞬間,呂品心跳加快,熱血上湧,感覺世界又在眷顧他!
上帝之光又回來了!
他,呂品,終於可以看了!
而且是光明正大的看……怎麽清血塊!
淚流滿面!
他NN的,太不容易了!
一個星期了,空空落落的,絞盡腦汁的想著,血塊到底是怎麽清的!
今天,他終於不用再寂寥、憂愁、哀怨、彷徨、彳亍、冷漠、淒清又惆悵了!
它,經尿道膀胱血塊清除術!
像夢中飄過,
一支丁香地,
靜靜地進行著!
李黨生拿過一支利多卡因凝膠,溫柔地操作著!
“唔!有點疼!”美女患者表情有些痛苦!
呂品凌亂了,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
步伐不大!
沒有太靠前!
因為角度不刁鑽, 墊腳就可以看到。
呂品很珍惜這次學習,所以很投入,每個步驟都看的很仔細。
“疼!醫生慢點!疼!!”過敏咬著牙,滿頭大汗!
“靜推?”女麻醉師看了李黨生一眼!
“推吧!”
“病號疼痛耐受力有點差!”李黨生下了結論!
段姐在一旁扶著病號,生怕她掉下手術床。
只有呂品一個人在後面墊著腳目不斜視!
很快,靜推麻藥起效,美女患者昏昏沉沉地睡著!
李黨生移身去拿接好顯示器的膀胱鏡,趁著這個空檔,呂品腳也不墊了,目也不斜視了!
就這?
呂品有些失望!
曾經原以為念念不忘的手術,是那麽的重要,一向視之為生命,是那麽的不可舍棄。
衝動,激情,是青春年華久久難以忘懷的回憶!
如那一捧清涼的山泉,令人如癡如醉,神往不已!
只是!
他失望了!
人的一生可以遇到很多選擇,愛的不愛的,不愛的又愛的,紛紛雜雜,迷人眼醉,一句山盟海誓,便以為此生非你不可;一句海枯石爛,又忽悠了多少青春年華?
當唯一的信仰崩塌之時,面對紛紛擾擾不休的苛責,哪怕顛倒了整個世界,卻再也擺正不了你的身姿!
唉!
是誰,
寂寞了繁華?
是誰,
冷落了清泉?
又是誰,
散盡了家財?
讓我們看到了最真實的自己!
是你嗎,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