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陸澄調製的三瓶雞尾酒，耗去了一瓶。只剩下二瓶可以用在後續的真正戰鬥。

　　丁霞君不止犯愁陸澄，還在為林洋犯愁——通過研究陸澄，他已經對眷族的臨界點有了無比直觀的認識，林洋的情況並不比陸澄好多少。

　　他想知道南洋林家這次給林洋準備的秘藥還有多少，能應付草原的戰鬥嗎?

　　丁霞君還發現這兩人的關系也越來越微妙奇特，似乎兩人有化解不開的仇怨，但到了最後一步卻總能在生死邊緣及時刹車。

　　——陸澄和林洋一直以來都是他心目中可靠和強力的人物。可不知道為什麽，陸澄和林洋兩人越來越難以理解，越來越不穩定。

　　他還察覺，顧易安和兩個人的關系有遠超常理的親密。往往有意排除別人，進行三人之間的秘密的溝通。

　　雖然缺乏直接的證據，丁霞君已經隱隱有一個假說。但他暫時把這個假說鎖在心裡。作為為唐國利益服務的調查員，他並不想誤了大局。

　　“我攜帶的‘龍蛻丹’藥量還夠使用二次——會盡量節約。”

　　林洋道。

　　她借易安的風衣遮體，漸漸退回了人類大美女的模樣。

　　“——林洋調查員，你也太冒失了——藥量不夠，到了以後真正的戰鬥，我們就會束手束腳。”

　　丁霞君思索道，

　　“如果你信任我，能否把藍色丹藥交給我分析?

　　——目前我持有了‘采藥B’，擁有了‘酒神’的虛境知識。我還帶了分子光譜分析儀和基本製藥設備。陸澄的儲備裡還有馬佛地仙等等虛境藥材。”

　　——雞尾酒療法可以拉回陸澄，他相信也可以拉回林洋。

　　“謝謝。林家的龍蛻丹有五味藥合成。藥方我也給你。”

　　林洋是丁霞君的上司，清楚和信任他的為人。

　　她接著和丁霞君補敘調查員協會勞倫斯的安排，丁霞君也在交換他們獲取的鮑裡斯情報

　　——林洋確認了連鮑裡斯在內，敵人有九個A級。她也有點理解“怙主”的提示，那個在火車上襲擊自己的“海山”，恐怕以某種詭異的生命形態復活了。

　　即便如此，己方也並非沒有勝利希望。

　　但接著，林洋立刻知道了完全超出勞倫斯想象的嚴重事態

　　——鮑裡斯控制了六百萬草原農奴的靈魂。

　　——那麽，勝利的天平已經嚴重向鮑裡斯傾斜。

　　但，她無法後退，來不及召喚援軍，只能前進。

　　——出於未知原因，鮑裡斯還沒有使用六百萬農奴靈魂。他們一旦後退，等鮑裡斯完全把六百萬農奴靈魂變現，唯有複數高桌之人動用上次世界大戰級別的神秘資源才能剿滅。

　　——這就違背了調查員協會守護世界和平，把異常事態消弭於未然的宗旨了。

　　另一邊，顧易安湊到了陸澄身邊，悄悄撫摸陸澄消退的虎尾，瞪著他逐漸回復的人臉，不客氣地和他心靈溝通，

　　“陸澄，我剛才完全可以停掉你的超凡能力。

　　但我想，還是讓你把跨海大橋上你姐姐欺負你的氣撒乾淨了。

　　丁博士辛苦製作的那瓶酒就算了。

　　你答應我，再不和林洋這樣生死搏命。”

　　陸澄看著對面他姐姐林洋消退的龍鱗，本來的血勇不再，忽而生起一陣同為異物病友的憐憫。

　　——自己還有易安可以傾吐。

　　他的姐姐沒有未來，沒有愛人，沒有孩子。總有一天，

會在無人關懷的境地化為異物。　　林洋是為了什麽堅持到現在的?

　　陸澄向易安心靈交流道，“她不欺負我，我不會欺負她了。”

　　他又向遠處的林洋道，

　　“林洋調查員，你的戰鬥力讓我心悅誠服，我見識的唐人裡，你只在李俊義先生之下。此後，我會忠實地配合你的行動計劃。”

　　這個時候陸澄的聲音一如他在咖啡館時，溫和平靜。

　　陸澄要把“玉麒麟”這個念頭放入了林洋心裡。他已經拿回了少年時候的記憶，想林洋並不是沒有心肝的人。

　　過去她不知道仇敵是誰也算了，現在他稍透露一些風聲給她，能否站到自己這邊，看這個女人了。

　　聽到陸澄此語，忽然林洋詫異地回頭——陸澄這個姿態她有十幾年沒有看到，即便兩人共同討伐培理的時候都沒有那麽和平過。

　　但“李俊義”這個陌生的名字跳入了她的耳中，陸澄不會無緣故地提一個人。

　　這十余年爺爺刻意讓她回避唐國的事務，林洋隻掌握了調查員協會和幻海下屬的唐人官民調查員情況，並不曾聽過“李俊義”這個名字。

　　“聽協會鎮海站的年珠月教授介紹，玄都會友鏢局的李俊義先生是唐國武藝最高之人。巫王之墟時，陸澄先生由於誤會和李先生交了一番手。李先生武功高強，沒有出事。姿態也高，大事化小。

　　我們也小事化無吧。”

　　丁霞君難得地委婉遮掩道。

　　林洋聽懂了——她記牢了“李俊義”這個名字。

　　陸澄幾乎不會誤會人，他一定是主動找那個人的麻煩，並且陸澄不攻擊則罷，一旦攻擊，是不擇手段的。

　　現在的陸澄，連自己都要全力以赴。那個李俊義能在陸澄的攻擊下安然無事，這種可怕的程度，唯有他們的母親智多星可以媲美了。

　　——那個人一定是自己弟弟五成貓眷化的原因——難道說，陸澄找到了殺死智多星的凶手?

　　陸澄沒有成功殺死母親的仇人，在仇人面前暴露了身份，不去補救，還站在這裡?

　　他以前殺的敵人都是純粹的惡徒，第一次遇到一個有姿態的竟然不知道怎麽辦，方寸大亂了嗎?

　　小混蛋！

　　林洋腦海裡嗡了一聲——回到南洋之後，爺爺對自己這個孫女的歡喜得無以複加，把沒有給予母親的東西全部給予了自己，他一樣是愛自己的血親。

　　爺爺能為了林家，孤獨地承受和忍受女兒先於自己的死亡。她不能問爺爺不願說的東西。她也生怕自己真的知道殺死母親的仇人是誰之後，會控制不住自己。

　　而現在，陸澄報出了那個名字，她能假裝不知道嗎?

　　——辦完鮑裡斯的案子，她再去調查“李俊義”。首先要保證那個李俊義不擴散陸澄和智多星之間的關系。

　　“林洋調查員，此處靈脈開放給你複原，我想，到天亮我們就可以恢復各自的戰力。我有兩個行動方案，選哪一個好?”

　　然後，陸澄回到了正題。

　　“你說。”林洋也收斂心神，回到了工作，無比沉重的工作。

　　“我有鬼車，你有滄月公，處在鮑裡斯毫無察覺的買賣城門檻邊上。我們一個小時之內就可以機動到半徑三百公裡的任何地方。

　　第一個行動方案，我和你直接進攻鮑裡斯的買賣城，再利用貨郎擔快進快出，和他速戰速決。

　　——既然勞倫斯與東瀛軍隊雲集買賣城東面，鮑裡斯的大部分A級手下必然相應東移。

　　你想，你是一個很善於偷襲的獵人。”

　　陸澄摸了摸自己腦袋。

　　林洋白眼。鮑裡斯比這個小混蛋頭鐵多了。

　　丁霞君和白曄都覺得這個方案異想天開，他們剛才已經清楚了陸澄和林洋的戰力。可有六百萬靈魂，鮑裡斯單人的戰力摸不到極限。

　　林洋道，

　　“除了3A級獵人，我還是擁有‘二公五侯’神力的收藏家，相當於‘高桌候補’的實力。

　　但是，‘海洋系’和林家在南洋的實土神職，在草原無用武之地。

　　我在這裡只能動用一個‘擾龍氏’的侯級神職，和一個‘雷將’的公爵神職。

　　——我們必須匯合高桌之人‘勞倫斯’，除了4A級遊俠的技藝，他還收藏了七個隨時隨地動用的神職，以及含有層出不窮魔法的盜賊之書。

　　你們可以擔任輔助，我可以擔任奇兵，但必須以勞倫斯為正面主人。唯有高桌之人，可以抗衡高桌之人。”

　　陸澄也不頭鐵了，沉吟道，

　　“第二個方案就是趕往東面的東瀛師團，集合所有的強力調查員——在鮑裡斯出現前，盡可能多得解決他的A級手下。

　　——但是，‘怙主’提示過，單純的肉體毀滅，無法徹底消滅那些魔星，我在幻海遇到的‘恩維’，你在鮮卑利亞鐵路遇到的‘海山’，恐怕都有類似情況。

　　——我們不知道敵人復活的周期。我擔心東面的阻擊只是浪費了資源。”

　　“陸先生，你的第三個方案不會是逃跑吧?”

　　林洋問。

　　“我的第三個方案，還真是一個打了就走的遊擊戰術。我們當然要和勞倫斯匯合，但不是融入東瀛的軍隊之中。

　　——我們既然弄不清楚魔星復活周期，那就在東面的東瀛戰場盡量偷襲活捉魔星， 靠機動帶回胡楊林拘禁，最好把他們逼成自己人。”

　　陸澄道。

　　那個汪掌櫃附身的駱廣奇也出來，向林洋抱拳致敬。

　　這就是陸澄活生生控制的一個A級樣本。

　　如此，鮑裡斯身邊的魔星就會越來越少，陸澄這邊的可用之輩會越來越多。

　　——有此處靈脈複原陸澄精神，他可以不斷簽署A級倀約。這無比邪惡的手段用在魔星身上，到是降魔的霹靂手段了。

　　林洋通過了第三個方案，

　　“丁博士、易安，你們留這裡。白小姐，你也留下來守衛這裡。

　　——現在，我就和陸澄一道向東瀛師團出發。”

　　白曄卻舉手道，

　　“這裡有地主兔猻神守護，怙主又不會再來。除非鮑裡斯，沒有其他A級能攻破一個侯級神的主場了。

　　帶我去吧，我有很好的骰子、煙羅和匕首，不止我，它們也需要更高層次的戰鬥。我也想觀摩下世界第一遊俠‘勞倫斯’。”

　　林洋想了一下，她能感受到這個女人和她母親每一件遺物的高度適配——假以時日，她或許能躋身A級遊俠。

　　迄今，她都沒有摸清楚這個女人的底細。但不知道為何，她對這個女孩子有一種親切感，從第一次見面雇傭她為自己辦事，給克雷格添堵時就有。

　　“好。如果要成為強者，記住，在戰場，只有你自己來保護自己。”林洋道。

　　鬼車和滄月公帶著三人騰起，隨行的還有黑白雙貓，以及狗怪牛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