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澄唯恐J機關的石原去而複返殺回馬槍，他繼續在秘魔崖一帶守護了馮織雲和她的考古隊一周時間。

　這段日子，陸澄和王嘉笙接手了原來崔劍鋒的工作，協助馮織雲的考察隊做完了毗沙門金剛廟的紀錄和維護，小王又蒙馮織雲指點，進一步涉獵”營造“的神秘知識。

　馮織雲為還陸澄救了性命和協助考察的人情，也向他講述了考察毗沙門金剛廟和修複玄都五大壇的關系。

　——“五大壇”是舊唐歷代朝廷自玄都建都以來， 所修建的祭祀舊唐神靈的最高規格的五大壇城，迄今已有八百年歷史，但在數十年前泰西聯軍對前朝的懲戒性戰爭中全被付之一炬。五大壇的祭祀活動，自然也早就停止了。

　——這五壇是祭天的“圜丘壇”、祭地的“方澤壇”、祭日的“朝日壇”，祭月的“夕月壇”，還有位於中央皇城，祭谷神的“社稷壇”。

　——去年秀帥擊敗關外雨帥，徹底控制玄都之後，提出複興傳統文化的倡議，中小學要恢復讀儒教的經典，各大儒門聖人的世家國家也要撥款援助，而修複玄都五大壇也屬於上述措施的一部分，錢由秀帥出。

　馮織雲是知名建築師，傳統建築也是她的興趣所在。她從眾多強力的東方西方建築事務所脫穎而出，競爭到了五大壇的修複項目。

　但甲方秀帥提出了一個稍微超綱的要求——他不想馮織雲簡單複製前朝五大壇的樣式，而是要複原一千數百年前，舊唐國勢最鼎盛，文化最燦爛時期的五大壇樣式，提高國民的民族自豪感。

　盛唐建築除了古書上的圖樣，實物寥寥無幾，乙方馮織雲隻好來並州的荒山野嶺找原型。“毗沙門金剛廟”的所在，就是甲方秀帥提供的一條線索。

　乙方有為甲方保密的責任，但馮織雲這個乙方覺得五大壇是國民矚目的建築，也談不上什麽秘密，就都抖露給了陸澄。

　至於其他，她也不知道更多。

　“陸先生，你在毗沙門虛境究竟有沒有發現‘毗沙門金剛’的下落之謎?”

　輪到馮織雲探聽陸澄這邊的情報， 擊退石原之後他就對那虛境的失蹤神靈保持緘默，現在他總該至少泄露一點吧。

　“毗沙門金剛已經死了——他是護佑前朝的神靈，被智多星、秀帥和李俊義鏢頭在他的主場虛境消滅了。”

　陸澄簡單道。

　——毗沙門虛境的發現純屬偶然，秀帥指定馮織雲來這裡，是要通過這個A級匠人記錄和複製實境的神殿，替換舊五大壇，這是秀帥這個刀筆本人做不到的事情——秀帥到底要做什麽?

　——從東瀛J機關到陸澄，都在迷惑。

　“哇。秀帥果然是一個愛國志士，為了唐國的新生連神都敢殺——當然，陸先生的母親也是志士，從殺血滴，到殺親王，最後發展到殺前朝的守護神。”

　馮織雲讚歎起來，

　“陸先生，我勸你一句，你和秀帥不該生死相見。你們都是能人，互相合作，對唐國有利;你們對抗， 只能便宜外國人。”

　陸澄心中十分膈應——他覺得秀帥是欺世盜名， 混入紅蓮， 別有用心，可他又不能當著馮織雲的面抹殺秀帥的確做過的一些好事情。

　“日久見人心，馮教授，再過一個月，等秀帥對爭取鎮海站25%配額表態時，你就會看到他的真面目。

　——昔日的屠龍少年，難保不化成今天的惡龍。”

　陸澄黑了秀帥一句。

　馮織雲拍著陸澄的肩膀道，

　“好，我們拭目以待。

　——‘五大壇’是木構建築，我來並州前已經完成了工程的前期。憑現在的工程技術和我們的人力，今年年底之前就能完成主體。

　如果秀帥墮落成惡龍，我當然不會與他為伍——那樣的話，我會把秀帥在玄都的計劃透露給你。”

　那麽，陸澄就期待馮織雲成為他的內應了

　……

　戰後十七年，八月中旬，幻海。

　陸澄從並州回來了二個月，而林洋安排好南洋的盟友，也已經返回了幻海。

　七月份的時候，陸澄以”天文社“社長的名義向北方新成立的”營造社“發電報，隔空喊話秀帥立刻進行與鎮海站的靈力配額談判。

　稍微出乎陸澄的意料，秀帥立刻交出了一份讓陸澄如鯁在喉的答案。

　——七月中旬，營造社就和鎮海站長勞倫斯達成了移交第一期靈力配額的協議

　——如所有唐人超凡者所願，”營造社“獲得了25%鎮海站的靈力配額。

　鎮海站長勞倫斯和營造社的首任社長聯合聲明，他們將在九月份繼續第二期靈力配額的談判。

　首任營造社長宣稱，拿回全部50%唐國靈力配額的目標始終不變。

　——盡管陸澄的”天文社“向社員反覆宣傳，是南方唐人在幻海的行動讓北方的泰西人畏懼唐國的實力和意願，才有了在北方的和平讓步，但是，大部分社員對於秀帥的疑慮仍舊是大大消除了。

　——他們又想起來，在客場雞鳴山，秀帥的一個分身，就能和南方最強的陸澄的本尊平分秋色——如果可以，他們並不願意和秀帥正面對抗。現在，秀帥給出了一個讓他們束手旁觀的台階。

　——像上一次陸澄草原之行那樣，秀帥又從陸澄拿回幻海配額借來了勢，蹭到了便宜。

　到了八月中旬這一日，陸澄召集齊幻海的隊友，把從北方發來的一封電報交給眾人

　——是北方首任營造社長，向陸澄發出的北上邀請函。

　——營造社判斷泰西人在不得不讓出25%配額之後，絕不會輕易交出剩下的25%配額，他們希望陸澄在九月份到玄都協助營造社談判。陸澄一到玄都，營造社也會從目前到手的25%配額裡，分給陸澄天文社該得的1%北方配額。

　邀請函後附了洋洋灑灑的營造社員簽名，是對陸澄的央求，也是對陸澄的逼迫。簽名裡還有嚴駿人和馮織雲。

　營造社並沒有分崩離析，而是團結起來了。

　營造社的金主秀帥仍然藏在幕後，這位邀請陸澄的首任營造社長，既不是嚴駿人，也不是馮織雲，而是一個連他們兩人都不甚了解的人物——

　”朱潛龍“，表面身份是新任玄都警察局副局長，秀帥控制玄都之後安插進去的心腹軍官。

　根據嚴駿人的試探和揣測，朱潛龍是一個A級獵人，具體的能力不詳。

　朱潛龍還常自誇是前前朝朱家王族的後人。嚴駿人寄給陸澄該人照片一張——是一個臉帶煞氣，點綴麻子的三十來歲鞋拔臉男子。

　——陸澄調查金陵時飽讀朱家王朝的史書，知道朱潛龍顯然是一個假王孫——他的尊容和朱家歷代皇帝國字臉相去甚遠。

　這個問題，暫且擱下。

　陸澄對於咖啡館裡自己最信任的隊友，終於可以說出他在毗沙門金剛虛境的全部見聞和他的判斷了。

　”秀帥是3A級刀筆，他的技藝是妙筆A和辯才A，還有多聞A——舊唐‘先天神算’的傳承;

　但是，在智多星組隊消滅‘毗沙門金剛’之前，秀帥並不如智多星和玉麒麟那樣強大。

　消滅‘毗沙門金剛’之後，他用妙筆A和借自我母親的《魔星盟誓》，把‘毗沙門金剛’的神軀作為‘托塔天王’替身的原型，從此跨入高桌級別。“

　——這件事本無對錯。如今陸澄也在利用著魔星鮑裡斯的”通天巫“頭骨。但秀帥站在陸澄的對立面，這對陸澄就是一樁壞事。

　——在金陵時，陸澄和”托塔天王“替身的交手，就相當於和”毗沙門金剛“的交手，那並不是”毗沙門金剛“的全部力量，真正的”毗沙門金剛“，或者說”托塔天王“替身的本尊，需要高桌級別的智多星聯手兩個另外高桌候補級別才能保證消滅。

　陸澄煩惱，即便現在的他和林洋聯手，或許也只能和秀帥持平。

　龍蛇混雜， 波譎雲詭的玄都還有東瀛人、泰西人，任何一股敵對勢力的亂入，都會讓陸澄陷入嚴重的不利。

　——但陸澄又不得不去照著營造社邀請規定的時間上玄都。

　否則，輪到他失去天文社的人心了。

　”陸澄，你去玄都是為唐國人爭取50%的配額，不要懷私心，道義就在你這一邊，就不必害怕唐人從你背後放冷箭。“

　丁霞君道，

　”——我們陪你一道去，哪個唐人敢害你，哪怕是秀帥，都要成為唐人的公敵。“

　陸澄的焦慮稍稍減輕——是呀，他真正的目標不是去玄都殺秀帥的，而是去從泰西人那裡爭取唐人的配額。他和林洋的戰力只要足夠自保就行了。

　“嗯。我的眼睛隻該注視代表泰西總部談判的勞倫斯。請各位做我的後盾，為我遮擋冷箭冷槍。”

　陸澄向自己的隊友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