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圖書館，陸澄向眾人念到了《封神計劃》的下半部分——

　“前朝是白山黑水之族，他們獲得了朱家王朝在玄都‘五大壇’，卻不明其法。而到了前朝時代，‘五大壇’也只剩下邪神可以召喚。‘神拳事變’中，舊的‘五大壇’乾脆被泰西人用一座黃道神殿摧毀。

　現在五大壇的重建圖紙，是智多星閱讀完《靈光秘殿真形圖錄》存世的所有三個抄本之後複原——不止幻海本和玄都本， 她還進入米旗國大博物館讀完了甲抄本。

　——在上古契商王朝和周易王朝的戰爭時，傳說就有仙人奉青帝和白帝之命下凡，襄助周易王朝，封印護佑契商王朝的赤帝一族。他們發明的‘封神台’，就是有效的封印工具。

　——而‘五大壇’是最初版本‘封神台’的升級和擴充，唐國歷代的鼎盛王朝都會建造‘五大壇’封印竄入人間的邪神眷屬，護佑唐土太平至今。

　最初，智多星也滿心希望， 只要複建完五大壇，讓擁有帝神舍利的我，或者林洋，充當‘封神者’，就能封印邪神。

　但不久，智多星就發現了自己的計算錯誤——‘封神台’是三千年前的裝置，‘五大壇’是三百年前的裝置。

　大航海以來，世界已經在幾百年裡發生了過去三千年都沒有的劇烈變化——護佑人類的正神力量比以往任何時代都要消退，而邪神的力量比以往任何時代都要強烈地滲透這個世界。

　——和“五大壇”結合的我，能夠汲取的上限也不過是唐國的靈脈靈力，並不足以封印整個世界的所有邪神。

　——如果要實現封印所有邪神，徹底隔絕虛境和實境，我之外，不但林洋也要成為‘鑰匙’，還需要另外三位不下於現在的我的帝神行走，並且把全世界其他地區的靈脈靈力都接入‘五大壇’。

　——在唐國已經找不到這樣的人選——即便是秀帥也只能栽培出‘朱潛龍’這樣的半吊子赤帝舍利持有者。

　——智多星考察了全世界的強大超凡者之後， 發現唯有協會三大家族的三位族長，是可以成為鑰匙的‘半神’之軀，擁有現人王神的力量。”

　陸澄不再說下去，也沒必要說下去了。

　戰勝了勞倫斯之後，陸澄才有空仔細研究《封神計劃》的全部。

　到現在他才能體會到，“智多星”在從事多麽不可能的任務——即便持有《魔星盟誓》的智多星，也不過和秀帥戰力相當。秀帥跨不過王神級的自己，智多星也無法跨過那些三大家族的族長。

　——陸澄只是剛剛晉升不久，還有無數神秘門道需要摸索的王神，對於侵犯唐土的任何超凡者就有壓倒性的實力。

　而從大航海時代以來，不斷續的傳承了五百年的三大家族，他們對神秘的理解和掌握的力量必然遠在自己之上。

　——當然，現在的陸澄也比智多星更有能力去實現《封神計劃》下半部的暢想。

　——不過，無論是說服三大家族合作割舍他們賴以君臨世界的超凡力量，還是打服三大家族的族長，都是難以登天的事情。

　林洋的臉果然拉長了，先狠狠地瞪了徐述之一眼。

　——她又有些後悔，自己沒有在跨海大橋把陸澄洗腦徹底，都是被這個老不死阻擾的。

　然後她又向陸澄冷冷一哼——

　滿以為在玄都之戰後，一切都會風平浪靜。智多星這樣的母親，變成了鬼還要在紙頭上蠱惑她的兒子去和世界最強的超凡者作對。

　——三大族長不止有王神級的力量，他們名下的帝國，主導著整個世界的秩序， 根本不必他們出動，單是鋼鐵洪流般的軍隊，海嘯般的艦炮，就可以讓打鬼主意的陸澄比秀帥的下場還要淒慘。

　——這些軍隊也甚至不必和陸澄交手，只要向唐國下最後通牒，唐國所有的人——大概除了顧易安，可能連丁霞君都會要求陸澄自殺謝罪，就像海會大神被他的父親逼著向龍王自殺謝罪那樣。

　自己不用說，保住陸澄的命，但要揍到他沒胡搞的能力——可惜，現在已經揍不動他了。

　“你們一定覺得智多星真是一個‘魔星’吧，幸好死得早。”

　陸澄看了一遍眾人的神色。

　眾人都不吭聲，大家都在顧忌陸澄面子，否則肯定讚成陸澄的意見——

　“至於我，唐國需要我的時候，當我是一個寶;我不識相的時候，可也恨的不得了。”

　陸澄又道。

　“秀帥和智多星是兩個極端——但願你能走中間路線。”

　丁霞君聳肩道，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向朋友直話直說，

　“陸澄，你現在不只是自己，你的舉動代表著唐國。這是唯有你這樣的超凡者才能享受的體驗。

　我想，三大家族的族長一定也會被他們的國民、官僚和軍隊又愛又怕，有類似的煩惱。

　你們站在人類一側，也承認現在這個社會的合理性，但你們擁有的神靈之力足以破壞這個世界的既有秩序。

　凡是普通人，都渴望你們以神靈之姿存在，給他們安全感，也都害怕你們以神靈之姿出手，降下天災。

　你慢慢適應吧。”

　“其實，我也沒有那麽可怕——當我不從自己的軀殼施放出搖錢樹，沒有和唐土的地脈連接，我仍然隻具備白虎身。

　——雖然我有兩倍於五成化白虎的神力，但有一半神力要供應海會大神。如果我不用保留的一半神力顯現白虎身，A級暴力系頭還是能教訓我。”

　可到了現在，陸澄就算真誠地哭弱，也沒人相信了。

　陸澄撅了撅嘴，

　“你們可以在十年之內放心，我會擱置《封神計劃》至少十年，等唐國和我們的超凡者成長再十年。”

　這是陸澄迫於形勢做出的讓步。要走下一步，他的盟友還太少了。

　眾人的心頭松了一口氣，十年之後，說不定陸澄再也不會想起這個恐怖的計劃呢。

　畢竟，不去執行封神計劃的下一步，對陸澄並沒有什麽損失。

　“林洋，我已經擱置了對協會的企圖，你真的還要去協會的泰西總部做人質嗎?”

　陸澄見氣氛緩和下來，又挽留林洋道。

　林洋見陸澄難得懸崖勒馬，也不再和陸澄互懟，也難得好聲好氣地說，

　“等協會的批準下來，我還是要去。

　買賣城我們和勞倫斯翻臉時，還不夠強大，所以必須一道在幻海才能自保。

　但現在你強大過頭了，我們還留在一起，協會反而要不放心了。

　再說，我們答應過香雪要去泰西做手術，是我帶她啟程的時候了。”

　——玄都之戰後，其他咖啡館的店員先行回幻海去了——婷婷還記得要補缺席的大學課程，周綿要去接替同省的周師傅管理一條龍車隊。

　香雪修複了戰損的黃巾力士機體後，也和小王離開此地——她已經測試完畢這個機體足夠遠行泰西，並且應付一般程度的意外，只等陸澄和林洋獲得協會安全通航泰西的保證

　——由於陸澄在玄都戰後名滿協會，成了協會關注的大目標，在協會消除對陸澄和林洋的敵意前，她的手術之行又要延後一陣。

　“和我們國家的《水滸傳》講的一樣，協會對你無非是剿、撫二策，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勞倫斯這個剿派已經失敗，你只要表示恭順，他們的招安派不久就會來。

　——協會的攤子鋪滿全世界，勞倫斯和一座黃道神殿已經是他們在東方投入的力量極限了。能收尾的事情，他們也想盡量收尾。

　——我想，他們派來的招安人物就不止是古拜誕、倫道夫之輩，分量不會在勞倫斯之下，至少也是一個高桌上的人物。

　——等和那樣分量的人物達成協議，非但林洋在泰西協會的安全可以保障，你也可以走出唐國，到處看看。”

　徐述之預估道。

　林洋也讚許地點頭——古拜誕給她的信件裡也做了同樣的暗示。

　陸澄收起了《及時雨菜譜》，他也想，如果能趁著將來的和平時期，和協會三大家族族長有所交流，把握他們的心理，了解他們的真實實力，也可以為《封神計劃》下半部的執行做一些積累。

　另外，他也終於有空去聯系倫道夫，還有夏洛克了——那也是一股在協會暗中支援自己的力量。他得搞清楚這些花旗國人的真正計劃，以及他們還能幫自己做什麽。

　……

　“‘智多星’的‘封神計劃’是以唐土的‘五大壇’為基礎。

　不過，她在製作計劃時沒有意識到，時代不同了——我們的‘防火牆’計劃已經掌握了世界上最多份額的靈力，單憑她的‘五大壇’根本無法隔絕虛境和實境，她也不可能獲得我們的幫助。

　至於陸澄，一旦神秘消失，他不會得到任何好處的——不再是調查員，他只有一個咖啡館老板的才能。

　而我還是世襲的貴族，你的女王還是女王。

　我會和陸澄舉行一場開誠布公的會面，打消他愚蠢的想法。”

　在陸澄和隊友討論的同時，柯西莫也向勞倫斯自信地宣布了自己的安排。

　但勞倫斯卻依舊疑慮道，

　“但我請你們三大家族不要忘記，並不是所有人都歡迎你們永遠持有王神級的能力。

　——隔絕派始終不會滅絕。 我甚至能感受到在我們的周圍，在那些大臣和議員無比忠誠的面孔下，他們都渴望著你們跌落為凡人。

　——如果陸澄一意孤行執行那個《封神計劃》的下半部，他總能找到我們意想不到的盟友。”

　“是嗎?”

　柯西莫笑了，

　“那我得在會面時，給陸澄找一點事情去做，一點可以消耗他精力的維護世界和平的任務。”

　他的目光忽而投向了比麻喇加更南的地方——協會專注於泰西本部，抽不出力量，但在麻喇加更南的地方，目前的確需要一批強大的超凡者去為協會調查潛在的危機。

　——招安完畢，當然要把歸順的盜賊派去最危險的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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