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兵鬥者，皆數組前行！”

　陸澄拍出了翻天印——這一擊蘊含的靈力和毒島光瑞在海神廟的那一掌仿佛，是名副其實的排山倒海。

　在草原買賣城時，A級武人雷藏，就被陸澄這一掌直接拍成一個人形印子;

　現在陸澄又用鬼骰的搖點把這拳的力量放大了九倍！

　“櫻桃九熟！”

　白曄的思念搖了一個三牌組合，地牌+紅五牌+地牌，一共九點。

　不是她不想搖得更大， 她遠沒有達到智多星那樣從心所欲，每招都可以得到骰子加成的賭神境界。

　每天投百點是她目前的極限，在本輪晝夜陸續投出“火煉丹”、“恨點不到頭”和“雷煥送劍”三個三牌組合之後，她的手氣用盡了，這是最後一次投骰子，否則人生就要走背運了。

　陸澄想，九倍已經夠了。

　幻化鐵拳把天王的這口刀， 像風吹蠟燭那樣一下掐滅。

　——但是，替身剩下的三口天罡刀，竟然不一起舉上來陪葬，反而任由幻化鐵拳直撲向嚴駿人的頭頂之上，替身的四面臉。

　那陸澄這記鐵拳就把整個天王替身全部打散！

　——三口天罡刀仍然不動，卻見天王十手的另外二手把那傘幢撐了開來，擋在了陸澄的幻化鐵拳上。

　方才，陸澄的幻化鐵拳是“石頭”，碎裂的天罡刀是“剪刀”;

　而現在，天王的傘幢則是克制“石頭”的“布”。

　——陸澄儼然有一種撞上鮑裡斯的A級“九旄大纛”防禦力場之感。

　剩下九分之八的靈力拳竟然被這傘幢一絲不剩地消化了！

　“秀帥，你用第九個手，可壞了規矩。”陸澄道。

　那天王笑道，

　“這個替身的確不能單憑一刀接住陸先生的全部翻天印。

　我唯恐陸先生的翻天印余波殃及觀戰之人，不得不用傘幢吸收。

　——不過想來，陸先生也發不出第二發翻天印了，我也不必再用傘幢了。”

　陸澄吃了啞巴虧，天王的這個借口無法挑刺——自己方才那一拳雖然精確控制了力度，連嚴駿人都不會傷到，可無法取信於觀戰的天文社員。

　若要強辯，反顯得自己心虛了。

　陸澄的這記翻天印浪費了， 還有三記完好的天罡刀，他靠什麽接呢?

　第六口天罡刀不給陸澄思考的機會，又遞了過來。

　現在沒有武器，也沒有手印，陸澄隻好用自己的肉體硬抗了。

　萬法不侵的黃帝舍利再次集中於他的白虎爪子，陸澄擺出佛掌，去空手接天罡刀！

　“疾！”

　林洋的思念導引著陸澄空手入白刃，抓對了位置——

　高振動的第六口音速天罡刀，如今被陸澄握在手心。幸好林洋沒漏過去，否則刺到其他部位，即便是白虎之身，陸澄也要粉碎。

　——但這口天罡刀卻並不會像青冥劍的劍殼那樣被陸澄空手粉碎，而是以風刃把陸澄的這枚佛掌完全裹起來。

　表面上看，陸澄的這枚佛掌一切如常。

　其實每隔1/24秒，陸澄的這枚手掌就被天罡刀完全斬滅成無盡的分子，又從無盡的分子重新聚合複原。

　陸澄的手拗不斷這亦虛亦實的天罡刀。他的【閻王光環】開著，卻摸不到秀帥本人半根汗毛， 對這個替身也沒用——它根本不吃陸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斷手反傷。

　陸澄的佛掌偏偏又不能放開這口天罡刀， 這已經是目前陸澄能找到的最好的收刀之鞘了。

　——林洋耗盡心神， 才能幫他空手入白刃一次。如果放開了，他們誰能賭第二次必定能接住呢?

　既然陸澄的這個佛掌被第六口刀牽製了，那麽替身的第七口刀不客氣地過來了。

　——陸澄已經黔驢技窮，一切道具和技藝用盡。

　除了那佛掌，這口天罡刀可以選擇陸澄任何一個部位攻擊，殺他如殺一隻雞耳。

　被陸澄和林洋俘虜的毒島光瑞也在冷眼欣賞著北方和南方的最強唐人超凡者內鬥。

　他是失敗了。

　金芳是失敗了。

　可是最終，陸澄也沒有勝利——他即將被唐人同胞殺死。

　哪怕是最遲鈍，什麽都看不清的天文社員，都已經覺察到氣氛不妙。

　不過，又有誰能替陸澄攔下這第七口的音速劍呢！

　“——太極圖！”

　陸澄仍然活生生、完好無損地站著。

　以他為圓心展開了一個半徑三十步，黑氣和白氣交纏的球體，把那個天王替身，還有替身依憑的嚴駿人包裹起來。

　球體之外，顧易安環視周圍，天文社員裡，隻少了林洋的身影。

　毒島光瑞的心思才稍微活動，望到這個連他的佛舍利都能克制的太極圖，又沉了下去。

　這個時候，毒島光瑞的天眼瞥向了雞鳴山的上山阪道——一個神色沮喪的泰西神父正走向這裡。

　徐述之、顧易安和白曄也注意到了——來人是A級官方調查員利建侯，不過此人沒有裝備槍械，似乎沒有和這裡所有的唐人超凡者作戰的意圖。

　替身的第七口天罡刀施放時，陸澄的另外一條手臂伸出去，搭在了林洋的手上。

　——本來，林洋在和毒島、利建侯的連續激戰之後，已經戰力見底。

　但是方才，陸澄向秀帥要求休息進食時，還剩下了另一半的“十全大補豬神酒”。不管白貓是否情願，林洋直接搶過老虎酒壺，一口乾畢，精神與體力回升，然後便和陸澄的白虎氣同步，也施放出組陣的青龍氣。

　無論是替身被佛掌握住的第六口天罡刀、即將插入陸澄心口的第七口天罡刀，未出的第八口天罡刀，甚至替身本身，乃至替身騎乘的鷹翼獅神都停了下來。

　球體之內，時間暫停之中，持續30秒——毒島光瑞黃帝舍利的複原也要停止，天王和它的刀也沒有逃脫。

　陸澄的佛掌立刻松開天罡刀。

　他爭取到了寶貴的30秒喘息時間，不能浪費在向這個替身吐口水、扇耳光、隨地大小-便上。

　敵人無法進攻，自己也沒有傷害這個替身的手段。

　30秒時停結束之後，仍然有三把天罡刀會攻向自己。

　自己可不能夠在30秒過去之前，從眾目睽睽下抹腿開溜。

　陸澄稍微動了下歪念——替身依憑嚴駿人，把嚴駿人乾掉就是了。

　——但目前的情勢，好像也不行。

　林洋慍怒的眼神讓陸澄打消了這個陰險的念頭。

　——不過，陸澄也只是想想——嚴駿人是他自己給林洋物色的，還是天文社進入北方的抓手，怎麽也不能夠做掉他。打林洋臉不要緊，打自己臉不行。

　“嚴先生，你得到了舊唐四大商人傳承之中，鹽商的傳承。

　我知道，那個鹽商的印可現在就在你身上。

　這裡的事結束，秀帥會撤走你的這個替身，而我和林洋願意在以後支持你。

　如果——你同意我使用那個商人印可，眨二下眼皮。”

　從初次見面，陸澄就用“鑒寶A”發現嚴駿人隨身攜帶著自己需要的最後一種商人印可，但是他無法越過這個恐怖的天王替身巧取豪奪。

　而現在，這個替身被暫停在太極圖中，沒有外部障礙可以阻攔陸澄得手，只剩下嚴駿人本人的同意了。

　——眼皮運動，是陸澄留給“太極圖”裡被禁者唯一的行動權限——方便被囚者接受陸澄提出的友好條件。

　嚴駿人眨了兩下眼睛。

　陸澄伸手，從嚴駿人的西服裡取出一本A級手抄本，《鹽書》。

　——其中記載了鹽商傳承的《八股精義》、《漕幫春典》、《瘦馬指南》、《食貨志》、《造園》……諸多神秘知識，大多是在黑白二道左右逢源、控制和影響三教九流人等的超凡技藝。

　他隻從抄本裡撕下和商人本職有關的一張書頁——其實是和盛天魁的“龍票”大小相仿的一種神奇票據。

　——“金蟾鹽引”，A級。

　鹽引，六百年來鹽商用盡各種匪夷所思的手段，從官府獲得的壟斷舊唐最重要的商品，食鹽的憑證。

　與普通的鹽引稍異，“金蟾鹽引”上畫著一個金燦燦的蛤蟆，四周是海涯紋路。

　陸澄把“金蟾鹽引”收入自己的《及時雨菜譜》，然後發動了【財神公】。

　他的精神世界裡，圍繞著商人和契約之始的象征物“上古青銅爵”，四個商人集體意識全部出現。

　——代表江南商人的陸家老貓，代表並州邊商的錦毛鼠，代表海商的錦鯉，還有代表鹽商的一隻新的金色蛤蟆。

　精神世界的時間流速比現實慢20倍，還是有一點討論時間的。

　“各位前輩，都支持我成為完整的【財神公】吧！”

　——千辛萬苦，陸澄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四靈都無異議，它們也能跟著得到好處。

　太極圖中，白虎形態的陸澄再度幻化出財神帽和財神袍。

　他可以探索和施展真正的財神之力了。

　精神世界裡，陸澄又道，

　“諸位的見聞裡，有什麽可以克制天罡刀的方法?”

　——它們也都不希望陸澄隻做30秒不到的【財神公】，就去虛境報道了吧。

　“咕咕。你可以用靈光貨幣抵消那個替身的天罡刀，本質上，它也是靈光所凝聚之物。”

　金蛤蟆道。

　——這個答覆像是廢話——陸澄當然知道寶錢抵消靈光的道理，可是，他現在手頭哪有剩余的寶錢呀，全消耗在和毒島的角逐裡，連白貓的份都用完了。

　不過，他還是耐下心，和顏悅色地向金蛤蟆請教，

　“十幾秒後，天罡刀就要落到我吃飯家夥上了——敢問，可有速速來錢之法。”

　——陸澄現在需要的是一台提款機。

　“我們四靈都掌握‘鑄幣A’，可以合力從虛境召喚‘搖錢樹’。

　——選一處靈脈，讓搖錢樹扎根，一盞茶之後就能收獲。至於收成，看靈脈的肥瘠而定。”

　金蛤蟆道。

　陸澄狂喜。

　這個傳說裡的“搖錢樹”可以充當一個特別的導靈器，豈止是提款機，簡直是挖礦機！

　——這座雞鳴山就是刹土境級別靈脈。

　本來全部靈脈需要供應天文台渾象儀晝夜不輟的觀測，但【梟神】沉默了此地所有的靈光道具之後，那座渾象儀還沒有重啟。

　現在，刹土境級別的靈力都富余著。

　至於一盞茶的功夫能有多久，陸澄搞不清楚，但他會拖到那個時候。

　外部世界，太極圖裡，陸澄拿出了“鴛鴦牌”，調用另一張牌“命運之輪”，白曄搖不出鬼骰本身，

　陸澄還有備用的下位版“鬼骰”。

　他和林洋只能維持30秒時停，但是鬼骰可以把時停的長度繼續翻倍！

　他會賭贏的。

　“命運之輪”的骰子只能搖單牌，最多12倍加成，這一次骰子搖出了“梅花牌”，10點！

　——本來時停30秒的太極圖，翻十番，繼續延長至 5分鍾！

　5分鍾，足夠陸澄騎上滄月公，直接從雞鳴山溜出金陵城，天王連他的人影也看不到。

　可現在，陸澄要讓秀帥眼睜睜看著他的這個天王替身被驅散！

　——【財神公】陸澄召喚“搖錢樹”！

　貓、鼠、錦鯉，蛤蟆、四靈齊聲吟唱，

　“錢之為體，有乾有坤，內則其方，外則其圓。其積如山，其流如川。不朽象壽，不匱象道。”

　一枚亭亭如蓋的青銅樹冉冉從陸澄背後浮現，扎根入雞鳴山的靈脈，刹土境級別的靈力源源不斷攝入樹體，銅樹的枝枝葉葉招展，花花果果累累垂下，赫然全部是B級萬泉起版的金錯刀。

　“喵。”

　白貓財主本來陷入了失去豬神酒的抑鬱之中，可看到這突然出現、亮瞎貓眼、震撼貓心的搖錢樹，全好了。

　太極圖解除。一盞茶的功夫過去。

　林洋和陸澄分開了手，她厚著臉皮向天文社眾人道，

　“我也是怕替身三口刀的余波殃及旁人，所以不得不讓天王靜一下。”

　——眾人倒沒有計較——之前，天王也在八刀之外，用過傘幢防禦——況且，到了此時，南方唐人的情感都在陸澄這邊，為他擔憂。

　該來的還是要來，托塔天王的三口天罡刀遞向了陸澄！

　不過，現在陸澄和天罡刀之前，可隔著屏風般的青銅樹呐。

　刀要碰到陸澄，先要砍伐這枚搖錢樹。

　天王毀不掉這整座刹土境級別的雞鳴山靈脈，能砍下這枚搖錢樹嗎?

　“叮叮當當，叮叮當當。”

　陸澄的耳朵裡都是風吹搖錢樹的悅耳響聲。

　這風聲，是天王的天罡刀靈光消逝時發出的悲鳴。

　三口天罡刀化為三股風，不斷和搖錢樹的枝葉花果抵消著。

　不知道從何處來的靈力，不斷補充著天王這三口天罡刀的消耗，那三股風雖然漸漸弱下去，但始終沒有耗竭。

　可陸澄這台挖礦機，也有近似於挖不完的靈力，時時刻刻動態結著寶錢。

　作為【財神公】，他可以把“搖錢樹”持續留存在人間。

　兩邊如果都不願罷手，“托塔天王”秀帥和【財神公】陸澄耗上千日也決不出勝負。

　“喀！喀！喀！”

　秀帥選擇罷手了，讓這個替身分身孤懸在遙遠的南方，並不明智，還是收回替身本尊吧。

　三口天罡刀從搖錢樹的屏障撤了回來，轉瞬恢復完好的刀身。然後一口接一口從容地收入替身的刀鞘。

　收刀的余波不知有意無意，泄到附近，把島田芳子還殘余生命力的螳螂妖頭斬成齏粉。

　——可憐此女之父親和師傅都非正人，她也被仇恨充滿淪入魔道，最終連一點肉片也不存世了。

　陸澄的眼神如芒——他沒想到，臨逃跑這個天王居然暗中保了東瀛毒島光瑞一下——這個螳螂妖，本來是陸澄要指證毒島光瑞勾結魔物的物證兼人證，竟然被天王不動聲色地毀了。

　“今夜領略了南方群英的風采，果然是大江後浪拍前浪。

　——陸先生，我在玄都等你——等你來共商大事，爭取全唐國50%的靈力配額。”

　那托塔天王向四周環繞的眾天文社員致意，把每個人的靈光情況都收入天眼裡，然後如一陣風，從嚴駿人的身上散去了。

　白貓財主提著小籃子向陸澄跑過來，它不是來恭喜陸澄，是來抓緊采摘搖錢樹上的結出的金錯刀。否則，等渾象儀重啟，這台挖礦機就沒產出了。

　陸澄的目光重新瞥到了毒島光瑞，還有利建侯。

　嚴駿人向陸澄建議，

　“唐人不該私下處決毒島光瑞，應該交給調查員協會。

　他又貼耳向陸澄道，

　“——毒島光瑞的姐姐也是現在東瀛君主的皇后，我們最好不要沾上外交糾紛。”

　嚴駿人幫過自己，陸澄無法駁回。

　他和毒島光瑞凝視了一番，把那枚從三色舍利分離的黑帝部分扔給利神父

　——這算是陸澄與利建侯的交易，也是陸澄最大的讓步。陸澄不會忘記，利神父對朱家太祖三色舍利的發現，還是有那麽一點功勞的。

　——至於毒島光瑞獲取的另外半截黑帝舍利蛇脊椎骨，現在姓陸了，休想染指。

　利建侯忙道，“身為官方調查員，我可以向協會證明，毒島光瑞對天文社的不利圖謀。”

　——目睹了陸澄和那個恐怖替身的作戰， 他徹底轉向陸澄這邊，放棄了任何對抗的念頭。

　他也算是拿到一點真神的骸骨， 可以向教會交差了。

　天文社員紛紛向陸澄祝賀。

　——今晚上，陸澄拯救了這裡所有人，徹底打敗了高桌候補級別的東瀛人毒島光瑞，還和唐國第一的超凡者秀帥平分秋色。

　——雖然陸澄未必真能勝過秀帥，但他已經可以立於不敗之地，足夠保護南方不被北方損害了。

　再也沒有人質疑陸澄的實力和責任感，都心悅誠服地和他合作。

　——“來玄都共商大事”。

　陸澄想，這個秀帥的邀請，如何看都是他在主場為陸澄設下的一個無比凶險的陷阱。

　不過，全唐國50%的靈力配額的確是陸澄要爭取的目標——哪怕是陷阱，為了天文社，陸澄也要毅然前去。但那是陸澄準備充足之後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