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四日，天色大明，陸澄和易安進入白帝壇，與一直駐守在那裡的香雪換班。

　距離第三輪談判只有六天。勞倫斯和秀帥漸漸露出吞吃陸澄的獠牙，陸澄還有諸多事項沒有完成，但他不得不停下來，再花上一天的時間做牌面上的準備——也僅能擠出這一天了。

　易安在白帝壇外側， 陸澄像上次召喚白帝邪眷那樣，走入白帝壇中，

　林洋作為龍眷可以在青帝壇回春，那陸澄作為貓眷也可以在白帝壇回春，在這裡，他隨便易安如何索取自己的神力。

　“還剩下三張塔羅牌，‘魔術師第一’， 我準備用你的神力。”

　顧易安道，

　——她在早幾天已經製成了一張蓋著“九老仙都印”的“魔術師”卡面——原版塔羅， 是一個倒騰萬靈藥的江湖郎中;這版顧易安畫成了白貓財主裝扮的小商販

　——牌的素材是陸澄的一頁《及時雨菜譜》，陸澄注入神力之後，“魔術師”會獲得類似《及時雨菜譜》的力量，拘束下位倀鬼效力，上限五隻。

　在易安原本的計劃裡，肥水不流外人田，孰料倒吊貓獲得獨立意識了，它也擁有了和陸澄一樣控制倀的能力。

　“來吧。”

　陸澄道，像是沒有所謂的樣子。

　倒吊貓翹首以盼——很快，利用這些工具人，貓又要走向更高的山峰了。

　他用鹿鼎匕首割開自己沒有裹繃帶的那個手掌心，白帝之血汨汨滴到“魔術師”的卡面。卡面全部染紅之後，重新褪色，仍然回到最初的樣子，強大的靈光卻從卡上生起。

　倒吊貓迫不及待地把易安手裡這張魔術師整個兒吞進貓肚子， 催促道，

　“快， 快做下一張牌。”

　還剩兩張塔羅牌。

　——“女祭司第二”， 如今的卡面是一條盤纏成8字的黑蛇，蓋著“九老仙都印”。原版的含義其實更接近於“守秘人”——顧易安想注入黑帝舍利之力——來源是陸澄在金陵從毒島光瑞手中繳獲的聖神風遺骸殘片。

　但顧易安沒有把握，黑帝舍利之力能否實現自己的預計效果。

　——“教皇第五”，如今的卡面是一隻猶如烈焰匯成的火鳥形狀令牌，蓋著“九老仙都印”。

　原版塔羅的“教皇”是象征泰西的宗教大祭司。易安想注入赤帝舍利之力，所以把唐風“教皇”繪畫成古代波斯明教的至高令牌“聖火令”，也算是唐國朱家王朝的母教。

　——最初她想借用林洋融合的那點朱家太祖“赤帝舍利”完成“教皇牌”或者說“聖火令”，但林洋無法像陸澄運用黃帝舍利那樣運用赤帝舍利，暫時想不出辦法。

　“先製作‘守秘人’。”

　陸澄聲音發虛道——他剛出了那麽多血，還在用白帝壇回春之中，肉體的恢復比精神慢。

　“你知道怎麽運用‘黑帝舍利’嗎?”

　顧易安問。

　陸澄把那僅存一小段的聖神風蛇脊椎骨從書包裡取出來，他也不知道。

　但陸澄道，

　“我直接吞噬黑帝舍利，神力就強於林洋——說不定能摸索出運用的方法。”

　“太冒險了！”

　易安驚訝道。

　——陸澄和林洋目前都在軀殼形成了“神力三角形”，穩定在了實境這邊。

　但陸澄如果吞下黑帝舍利，就從“神力三角形”變為“神力四邊形”，神力的總量當然勝過林洋， 但是結構反而會比“三角形”脆弱。

　由於五帝舍利生克的關系，陸澄本來強勢的白帝神力甚至會限制發揮。

　這還是其次的問題。易安真正憂慮的是， 陸澄又會滑出眷族的臨界點——本來的枷鎖打破了。迄今為止， 丁博士都沒有研發出“神力四邊形”的抑製酒——相比穩定一種舍利，研發的難度是幾何級數增長。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這個風險值得冒。

　——哪怕我重新踩上臨界點，也不會那麽快失控。

　——易安，相信我，我是清醒的。而且，我預料，在這個赤帝邪眷出沒的玄都，我們很快就能找到多余的赤帝舍利。”

　陸澄和易安相互凝視了一會。

　顧易安不再說什麽，反正她決定同生共死了。

　她點點頭。

　陸澄把這段蛇脊椎骨泡在猛虎酒壺裡，全喝了下去。

　——第四種帝級舍利加入了陸澄的神力循環——他的基底在劇烈迅猛地重組，如果在其他地方，或許陸澄會連續幾天幾周失去行動能力，但在“白帝壇”他的基底重組加快了無數倍，他的複原能力也增強了無數倍。

　陸澄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識的時候，易安眼裡，自己發生了什麽樣的變化。

　等他醒來已經是下午三點，看到易安淚中含笑，易安的瞳孔裡，自己還是人類的模樣——那麽，至少24個小時之內，自己還不會像單一白帝舍利時那樣，再次墮入虛境。

　唯一顯性的異常變化，是陸澄沒有纏綁帶的那一隻手。在易安的眼裡，憑空消失了，手並非隱形，易安觸摸上去，那裡沒有佔據空間實體。

　但陸澄也並非殘疾。他可以感到自己不見了的手仍然佔據著空間自如活動。

　“秘密圓?！”

　兩人不約而同道。

　當念出了這個詞，陸澄消失的手重新浮現——剛才這隻手進入了與實境平行的空間，“秘密圓”空間。

　不像一切被動的黃帝舍利，可以隨陸澄的心意在他身體各部分移動，現在，新融合的“黑帝舍利”集中在陸澄這隻手上。

　另外，陸澄發現，“神力四邊形”形成之後，他暫時只能限制於人身，不能變身為白虎了——果然，生克關系影響了神力發揮。幸而，白帝舍利的異金磁場還在。

　“把‘秘密圓’的力量注入‘守秘人’看看！”

　易安道。

　陸澄繼續釋放“黑帝舍利”之血流入“守秘人”。

　浸滿黑帝舍利血的卡消失又出現，如此七次，再次出現，達到了相當於“魔術師”的靈光。

　易安試著發動這張新的“守秘人”——當持有此卡，她的小半個身子進入了另一個平行的秘密圓空間——陸澄試探的拳頭從她看起來消失的肩頭空虛寂寞地掃過，什麽障礙也沒碰到。

　——但是，憑“守秘人”也僅僅能隱去如此大的體積了，無法像勞倫斯和利建侯那樣完全隱去整個人體。

　“啊嗚！”

　倒吊貓把“守秘人”從易安的手上叼到貓嘴裡，發動。

　用“看客牌”能隱形的體積大，但要佔據空間;

　用“守秘人牌”能隱去的體積不足，但不必佔據空間。

　這張牌的效果不夠隱去一個成年人，卻把倒吊貓這樣體積的物體徹底移入平行空間。

　現在狀態的倒吊貓還可以穿牆閃現，遁離死地;在全覆蓋火力下，相位移動;如果他者把肢體和武器伸入這個秘密圓的空間，貓也可以用空間位移切割下任何入侵物體。

　當然，倒吊貓現在並沒有揚長而去，仍然返回了白帝壇，貓還需要顧易安做最後一張塔羅牌。

　“小小一招， 可以嚇嚇敵人。”

　陸澄評價道。

　他又想，當顧易安做完最後一張塔羅牌，不但能妙筆A，還能獲得多聞B——多聞B的精髓是複刻道術，而易安已經用塔羅牌複刻了太多類型的道術，靈光物，乃至神力了。

　這個時候，在白帝壇外牆的陳香雪領著丁霞君和白曄進來。

　丁霞君看著陸澄的一隻手一會兒消失，一會兒出現，狐疑不定——黃帝舍利那隻手好不容易治好了，陸澄怎麽又廢了一隻手。難道說——?

　“24小時之內我就會解決這個小問題。”

　陸澄從書包裡翻出一隻黑皮手套，套在不由自己意志忽隱忽現的黑帝舍利手掌上，問起丁霞君。

　“利建侯的下落，你們訪問出來嗎?”

　“我們搜查了玄都的建築公司、教堂、大學，都沒有發現利建侯。

　——如果利神父還在玄都，他最可能呆的地方，只剩下三個——我們沒掌握的三個壇。”

　丁霞君道。

　嗯——那裡的確是最安全的地方，利神父也是五大壇的營造者，那裡有秀帥的天王替身分身保護他，並且隔絕他和陸澄的一切接觸。

　“朱警長呢?”陸澄問。

　“已經離開了警局，去駐守赤帝壇了。”白曄道。

　陸澄點頭，

　“相信今晚和朱警長會面之後，‘火之精’的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玄都再不會有人喪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