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駿人此行根本沒有攜帶任何契約文書，本來他就隻想和陸澄達成口頭協議，不落下文字，可以隨時根據陸澄的勢力消長調整，乃至毀約。

　不過，這個A級刀筆也具備資料庫般的多聞能力，不假思索， 張口就來，

　“陸先生，先從你和毒島光瑞的矛盾開始

　——矛盾的起因，是你要獲取幻海靈力節點50%的支配權。

　協會某些派系不讚成你的想法，用幻海靈力節點15%的支配權換取毒島伯爵挫退你的氣焰。

　經過這一個月幾次比較克制的較量，毒島伯爵在2月13日承認失敗。

　伯爵本人無法讓你相信他承認失敗的誠意，所以找到了我做他的保人。”

　——2月13日1點， 那是毒島的兩個暴力系爪牙被陸澄完敗的時間。

　在之後，毒島沒有對陸澄進行第二波襲擊， 竟然是去找了嚴駿人！

　此時，丁霞君的聲音在陸澄腦海響起

　——顧易安知會了外面隊友紀念堂內的突發情況，外面的丁霞君起了貓巫面具，和陸澄精神鏈接，做他的談判顧問，

　“——並不是我盲目相信這個老同學的人品。

　——嚴君的仕途資本就是反東瀛人在東方的擴張。他可能會服務泰西人，但服務東瀛人，絕不符合嚴駿人仕途發展的利益。

　——不過，勞倫斯是遠東唯一的特級站鎮海站的站長，留學花旗國的嚴駿人深受勞倫斯的栽培，毒島也是勞倫斯在協會的盟友——毒島尋求嚴駿人講和，可能是因為勞倫斯的關系。”

　陸澄理解了其中的關竅，他不該對嚴駿人有太多幻想。此人不會站毒島，但此人背後除了秀帥，還有另一個敵視己方的勞倫斯。

　陸澄隱隱覺得，或許，在2月12日， 毒島光瑞就已經和嚴駿人接觸——幸好， 自己當時謹慎，沒有尋找嚴駿人的幫助。

　——此人雖然不會幫助毒島，但如果自己遭到毒島的圍攻，此人絕不會出手相助自己。

　現在觀察明朗局勢，嚴駿人就出來摘取自己的勝利果實了。

　——只是，陸澄迷惑，毒島光瑞還沒有耗盡資源，他真的肯就此放棄了嗎?

　嚴駿人繼續談毒島光瑞的投降條件道，

　“幻海方面:如果陸先生不再謀求靈力50%的支配權——也就是說你要求的支配權不超過49%——並且承諾不用超凡能力傷害在幻海的東瀛普通人——

　那麽，毒島伯爵可以代表東瀛放棄幻海靈力節點的所有支配權。”

　毒島光瑞則道，

　“陸先生，我個人方面，希望你這邊向協會撤銷對我冒犯你的控訴，並且歸還人質‘藤光’。

　我的交換是，不再擔任幻海收容所的所長，徹底退出幻海。”

　陸澄眯起眼睛思索——

　毒島個人方面提出的條件，他能夠滿足——此人不撕破臉， 陸澄也不便喀嚓了他的女人。既然目前殺不了毒島， 毒島也願意退出陸澄的地盤，陸澄可以放過， 慢慢思索如何破解毒島的不死之身。

　真正重要的是有關“幻海”的條款，埋著坑。

　“‘不能用超凡能力傷害東瀛普通人’——伯爵的意思是，如果你們的軍人上門請我吃子彈，你們的醫生在我看牙齒時對我注射氰化物，我不能抵抗嗎?”

　陸澄反問。

　“——陸先生當然有權自衛;假設東瀛人有犯罪行為，自然應當得到懲罰。這個條款只是提醒您不可懷著對我們無辜僑民的敵意，濫用超能力。”

　毒島道。

　嚴駿人道，“陸先生放心，即便東瀛人是對我們普通唐國人犯罪，我們也要追究他們的罪行，何況是您呢。”

　——陸澄絕不濫殺普通人，但真有身為普通人的惡徒蹬鼻子上臉，陸澄有一千種方法不出手就讓其人生不如死。這條且通過。

　最後一條，問題最大。

　雖然和50%只有1%的區別，在平常時期，陸澄這邊的唐人並沒有吃虧多少，在靈力對抗上，泰西人也無法靠這區區2%的差距贏得多少對幻海公的優勢。

　但在某些關鍵的靈力整體流向的決策時刻，泰西人可以靠著50%+1%，讓陸澄，還有背後的唐國服從他們的決定。

　“唯有‘49%’這條，我不能接受。”

　陸澄明確道。

　唯有拿到50%配額，陸澄才會罷休。在不利於唐人的靈力整體流向決策時，唯有掌握50%的話語權，陸澄才可以讓泰西人做不成任何不利於唐人的事情。

　“那我方絕不會罷休。有嚴駿人先生和‘天王像’在這裡，陸先生想必也不能阻止我離開，籌備資源再戰吧。”

　毒島道。

　現在的情勢，獲取15%的東瀛支配權已經不現實。這1%是他可以向勞倫斯和東瀛交代的最後底線了。

　所以，他在還有余力的時候仍然選擇談判，他保留的余力是威脅陸澄簽約的籌碼。

　“這最後的1%，並非陸先生想象的那樣，一定要屬於協會不可。

　——也可以屬於唐人——和協會的合作更為順暢的唐人組織。

　——這也屬於我這次南下和陸先生談判的事務

　——您是否接受，把這最後1%的幻海靈力節點支配權交給我們北方唐人?

　——受到‘天文社’的激勵，我們北方唐人也準備成立一個類似的組織，暫定名為‘營造研習社’。

　——我們提出的方案是:幻海靈力節點，50%屬於‘調查員協會’，49%屬於‘天文社’，1%屬於‘營造社’。”

　此時，嚴駿人終於提出了他謀劃已久的方案！

　陸澄沉默起來。

　在紀念堂外陸澄的隊友也是意見不一。

　“那麽，第一條，你們要獲取1%的配額;

　第二，你們不會直接加入天文社，但用‘營造社’的名義合作。

　——嚴先生，我可以認為，這是你提出的兩個南北合作的條件吧?

　——還有更多的嗎?”

　陸澄想，1%，這就是嚴駿人要從自己和毒島之戰偷竊的勝利果實。

　“沒有更多了。

　天文社和營造社只要精誠合作，就能湊成50%的份額——協會也能接受這個方案。”

　嚴駿人微笑起來。

　“那我再問一句，‘營造社’是誰說了算?”陸澄道。

　“和你們的‘天文社’一樣，我們也有許多熱心愛國的金主。你迫切想知道的秀帥，也是最重要的一位金主。沒有他，我們‘營造社’的籌備根本無法推進。”

　“好極了。”

　陸澄嘲諷道。

　毒島光瑞冷臉不言，東瀛的這次行動最終便宜了嚴駿人背後的秀帥。

　陸澄也想，秀帥什麽也沒有做，就把他的觸手深入了幻海，以陽謀索要這至關重要的1%的支配權。

　——陸澄如果接受嚴駿人的提議，就意味著，在重大關頭，秀帥和泰西人可以51%:49%，讓天文社屈服。

　——如果陸澄不接受，就是他心懷私怨，格局狹隘，沒有南北合作的誠意。

　——而勞倫斯那邊也無法追責秀帥——毒島失敗之後，秀帥的這個方案對勞倫斯而言至少不是最壞的。

　“如果陸先生能夠開闊心胸，那真是國之幸事。

　——我無比期待陸先生同意我們這邊的‘1%方案’。

　聽說，‘天文社’的成立大會將在十天后，2月25日舉行

　——就讓我代表‘營造社’籌備小組，也隨陸先生一道去金陵拜會南方的超凡人物吧。

　——我想，不止陸先生，天文社的其他會友也會對這個1%方案有興趣吧。”

　嚴駿人道。

　——嚴駿人是陸澄主動邀約的，他根本沒有理由阻攔嚴駿人繼續渡江南下。

　——但這就無法避免嚴駿人對天文社造成更惡劣的影響——大部分天文社員可不是易安那樣和自己貼心貼肉。

　他們根本不在乎陸澄和秀帥的過節，反而會去擁抱這個1%方案。

　只要陸澄反對，就會失去人心，那時候他會被撇開，連49%都得不到，唐國的利益受損，正中協會下懷。

　在紀念堂外面，其他隊友還沒有表態，那個泰西神父利建侯已經對這個1%的方案讚不絕口，誇誇這個方案兼顧了所有方面的利益。

　“——如果陸先生配合我們的方案，我還有一份個人的禮物贈送給陸先生。”

　這個時候，嚴駿人拍了拍手。

　他身後托塔天王唯一的空掌上現出了一個大禮包，先奉送過去。

　陸澄自己不接，讓黑貓太平去拆盒子——卻是一條醃製的金黃肥腴大火腿。

　——陸澄不缺吃的，這條火腿沒有看上去簡單。黑貓咬了一小口，幸福地流出了眼淚。

　——能夠讓嘴叼的黑貓流淚的美食，不止肉好，醃製肉的鹽也好。

　陸澄知道這個火腿意味什麽了。

　“這是‘萬年鹽’的醃製品?”——萬年鹽，又稱‘不可思議的保存鹽’，正是林洋的龍蛻丹缺乏的最後一味原料，也是“鹽商”的秘傳之物。

　陸澄要尋找的鹽商傳承的後人就在眼前嗎?！

　“陸先生的眼力不凡，這只是樣品——1%方案達成之後，我會向林洋小姐不限量供應‘萬年鹽’。”

　嚴駿人道，

　“陸先生，我也是一個調查員，我不會讓自己城市傳承落在別人的手裡。”

　——嚴駿人的意思很明確，“鹽商”的傳承就在他的手裡。但他不會交給任何人，不會給泰西人，也不會給陸澄。

　除非，陸澄肯服從他。

　讓自己的“財神公”完整的最後一環近在眼前，陸澄卻無法越過那個托塔天王搶奪。

　陸澄還沒有找到對策。

　——對面的硬實力並不強於自己，但借助勢在壓製自己。對於嚴駿人，自己的戰力是無用的。

　“陸澄，我可以離開這座城市了吧。

　——你們唐人之間什麽時候達成方案，我和你的戰鬥什麽時候停止。”

　毒島光瑞起身，走到紀念堂的門外。有嚴駿人這個人作梗，陸澄沒法在鏡真寺囚禁毒島光瑞了。

　忽然，毒島回首道，

　“在私人方面，即日起，我就離開幻海收容所的崗位，永遠不踏入幻海。你可以滿意了吧?

　——那麽，可以把藤光還給我了嗎?”

　毒島的手杖一揮，召喚出一匹八足白馬牽引的馬車，正是讓他來去自如的馬神將。

　外面，顧易安等人仍然在猶豫，陸澄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藤光給他。 ”

　——協會總部在泰西，對毒島的處置不是近日可以抵達。毒島自願提前退出收容所，陸澄的老巢也少了一個眼中釘，用藤光換值得。

　丁霞君把只剩自己的藤光從貨郎擔拎了出來，交給毒島，其他戰利品就不奉還了。

　馬神將嘶叫，那輛馬車帶著伯爵和藤光消失在眾人的眼皮底下，不知道他們躍遷到哪裡去了。

　“好吧，嚴先生。我這就陪同你去金陵。是否通過你們營造社的1%方案，我也要谘詢天文社的多數意見再定。”

　陸澄向嚴駿人道。

　——現在他的心思只能轉移到這個內部破壞者上。在廣陵解決不了這個問題，陸澄也要去金陵看看自己能爭取多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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