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第十七年，一月二十五日，離收容所與毒島光瑞一戰過去了一周，凌波咖啡館，虛境太歲殿。

　陸澄召集隊友，做金陵之行最後的準備。

　之前，他把白煙羅吸納的蛇神將之毒全部注入虛境之海洗去。

　然後，陸澄讓黑貓太平把【小耗】偷竊的淨琉璃寶杖三大神將——猴神將、雞神將、狗神將，全部丟棄！

　——唯有偷取完整一件靈光物，黑貓太平才能那那件靈光物所有功能的使用權轉移到陸澄手上。

　事實上陸澄的團隊目前無法做到。那麽陸澄得不到，也不讓毒島得到。黑貓丟棄三將，毒島那邊也就和這三將解約了。

　從此，毒島的那個A級手杖只剩下龍、蛇、豬三將。而在幻海，有【龍王】林洋在，毒島再也用不出龍神將和蛇神將，其實只有豬神將可用了。

　這次召集，陸澄先把從藤光奪取的“唐獅子牙”交給黑貓太平——唐獅子牙被陸澄強奪，但是刀和藤光的契約仍然在。

　卸完淨琉璃手杖三將的黑貓一身輕松，再次發動【小耗】，B級品的靈光不在話下，全部被黑貓轉移，無論名義還是實體，都偷回了陸家。

　這柄唐獅子牙和藤光再沒有任何關系，認祖歸宗，從此姓陸。

　“去姑蘇拜訪紅蓮鑄劍師，我會順便把唐獅子牙交給他重鑄。

　——東瀛的武士刀我們這裡沒人用得慣，眉間尺先生會把B級唐獅子牙的‘嚼鐵’精華灌注了C級拔都匕首，也讓匕首升B。”

　陸澄向白曄道，

　“改鑄完之後，‘新拔都匕首’還給你，和你的‘孔雀匕首’配合。你也可以把我媽媽的‘鹿鼎匕首’還我了。

　還有，新匕首既然是你的，改鑄需要的靈光貨幣，也是你付給眉間尺先生。”

　——他的儲備靈光幣全在抵消毒島A級手杖時花光了，沒錢給眉間尺。鮑裡斯一戰後白曄收獲了那麽多的寶錢，他要幫她花掉點。

　白曄雖然不情願，想想自己已經從“鹿鼎匕首”汲取了智多星在內，歷代使用者的所有格殺技巧，終究是算了。

　接下來，陸澄問顧易安要過那張盛天魁的龍票——時隔三個月，顧易安把這張在買賣城撕裂的龍票重新糊好，畫符的技藝也在修補A級書契的過程裡達到了畫符B的頂點。

　“龍票”重新歸並入陸澄的《及時雨菜譜》，這個菜譜再次獲得了無視距離，一次性運輸一萬靈魂的恐怖能力。

　白鼠重新浮現在陸澄的精神世界。

　陸澄向白鼠承諾，一旦解決了天文社的事情，他就去並州讓駱掌櫃和汪掌櫃安息。

　隨後，陸澄向精神世界的白鼠、陸家老貓、還有林家的錦鯉谘詢二個問題。

　精神世界的三大商人傳承閱寶千年，禁忌知識浩若淵海。

　第一個問題——

　“諸位，可知什麽是‘佛舍利’?”

　陸澄要破解毒島的不死之謎。

　“字面意義上，‘佛舍利’就是佛陀的骨灰，佛陀是人，他的骨灰和凡人的骨灰成分一樣，沒有什麽稀奇的。

　你說的‘佛舍利’恐怕是指那些供奉在名山大寺的聖物，那就不同了:

　舊唐崇拜的所有偶像，背後佔據了不同的虛境的神怪。

　那種被人類頂禮膜拜，千古不朽的佛舍利，也必定是虛境高位存在投放在人間的異物。

　——能夠讓宿主無限複原，萬法不侵的‘佛舍利’，至少和你的白帝舍利一樣，也是帝級神位格的存在。

　具體哪尊神靈，不得而知。”

　卻聽盛天魁的集體意識白鼠道。

　——陸澄迅速排除了自己領教過的青帝、白帝舍利、長生天舍利和白鯨肉塊，其他待考。

　那麽第二個問題——

　“什麽是“劍妖”?”

　島田芳子的青冥劍妖，是陸澄有生以來第一次見過的器妖類A級品。

　幸好已經有姐姐林洋替他試劍。陸澄不禁後怕，如果當時是自己猝然遭遇，下場會比幻海大橋還要淒慘。

　盛天魁的白鼠道，

　“D級、C級的寶物，舊唐時稱為地煞階珍寶，只是‘有靈光之物’;

　級的寶物，舊唐時稱為天罡階珍寶，是‘有靈智之物’;

　到了A級靈光物，又是一變，是謂‘器妖’。

　——神創造了眷屬，超凡人物創造了器妖。

　一個開辟性級人物，他的隨身珍寶與主人同步晉升，從有靈光之物逐漸成為器妖，是謂‘本命器妖’。當今之世，舊唐傳承衰敗，可悲可歎，沒有開辟性人物，也沒有新的‘本命器妖’了;

　開辟性級在人間建立‘傳承’，飛升虛境之後，大部分的本命器妖成為了傳承印可的管家。

　我們，你家老貓，錦鯉既是集體意識，也是這樣的管家。

　但另一些開辟性級沒有建立傳承，本命器妖沒有被做成‘印可’，主人飛升之後，它們從此就逍遙在虛境和實境。

　它們是器中之王，可以支配弱於它們的同類靈光物，乃至加持和附體沒有靈光的同類器物。

　甚至有些器妖，晉升為了高於人類的虛境伯爵，虛境公爵。

　——舊唐這樣的事情很少，但在舊唐之外的泰西，卻也不鮮見。”

　盛天魁長期經營絲綢之路邊貿，白鼠見識過舊唐之外的廣闊世界。

　林家的錦鯉讚同，它也見過大航路上無數異域蠻邦的奇珍異寶。

　“所以，那個女人手上的青冥劍妖，多半是在舊唐武道傳承斷絕，沒有印可寄托的情勢下誕生的。”

　錦鯉總結道，

　“你的‘飛將軍’能夠不受‘青冥劍妖’的影響，既是因為兩劍本是一雙，又是因為劍永遠要決一雌雄的本性，更是因為‘飛將軍’也已經到了誕生‘劍妖’的臨界點。”

　陸澄的眼中冒出光亮。這口飛將軍的確站在了升的門檻上，那麽下一個問題自然而然就是，

　“所以，只要誕生‘劍妖’就能和青冥劍對抗，那麽怎麽把此劍升呢?”

　——他本來就要去姑蘇谘詢鑄劍師眉間尺，先問問眾商人前輩。

　這一次，白鼠，錦鯉一言不發。

　最終，陸家老貓道，

　“還是老問題——一切本命器妖與開辟性的級人物都是伴生的。

　你們這裡哪些人有隻憑自力晉升級的劍客，把飛將軍轉讓給他使用，等他升完就行了。”

　這話簡直是在打陸澄的臉，不過讓自家的祖宗打就打了唄。

　陸澄返回現實，把自己獲取的舍利知識，還有器妖知識，向眾隊友講述了一遍。

　——輪到陸澄打眾隊友的臉了。

　——隊友們面面相覷。

　級，靠著自己的努力可以達到。

　而級，光有努力和天賦不夠，沒有傳承就已經無比艱難;

　在他們的常識裡，沒有傳承印可根本不可能成為級。

　渺小的人，唯有靠著集體的力量才能攀登高峰。

　人類歷史上偉大的、不朽的天才雲集在了這家咖啡店——這是做夢呢，這裡哪有開辟性的級的苗子。陸澄可是知己知彼呐。

　倒是吃舍利的，還有兩位。

　“‘智多星’已經死了。如果她這個暴力系帶著飛將軍活到現在，飛將軍能夠成為‘印可’，或者‘劍妖’。

　但是，現在，我看不到飛將軍和青冥劍妖抗衡的希望。”

　另一位吃舍利變強的林洋道——她見識過的唐國超凡人物裡，唯有母親是開辟性級，可她沒有建立傳承就死去了。

　忽然，也在思索的丁霞君道，

　“在草原，我們見過勞倫斯的七柱惡魔。

　——如此說，這七柱惡魔便是泰西的七大器妖，有“垃圾桶妖”，有“漂流瓶妖”，有“傘妖”。

　它們都達到了神靈的境界，真正的本器已經飛升虛境，授予勞倫斯的只是各自的一個分靈。

　——我也明白了，這也是許許多多人間異常收容物的成因——它們都受到了虛境器妖的影響。

　——我想，靠一個我方的暴力系把‘飛將軍’晉升級，不現實。

　那為什麽不讓在虛境的其他劍妖降臨到人間，寄附在飛將軍之上，或許，就能對抗青冥劍妖了?

　——我認為，既然青冥劍妖可以在最近十幾年之內誕生，那之前數千年人類歷史之中誕生的劍妖也絕不在少數。

　——陸澄，你是萬事通的商人，你有辦法召喚虛境存在，聯系和雇傭到什麽其他劍妖嗎?”

　丁霞君提供了一個可行的方案。

　但是，陸澄拒絕了，

　“丁博士，這個方案我記在心裡。

　但不到萬不得已，我不能踐行這個方案——飛將軍是我母親的遺物，我一路來把它鑄造成級，並不想最後‘飛將軍’成為了某個虛境劍妖的東西。”

　——被虛境劍妖附體，飛將軍的所有權就徹底喪失。

　青冥劍妖是極大的威脅，但陸澄認為還不值得付出飛將軍的犧牲。

　陳香雪也不讚同，飛將軍的劍靈也用激烈的旋轉表示抗議——它要升成為新劍妖，而不是被陌生劍妖佔據。

　“那麽，佛舍利的事情，我們去金陵谘詢天文社的其他成員，共同破解。

　青冥劍的事情，我們還是去姑蘇再詢問下眉間尺，他是青冥劍的鑄造者。

　不過，我想到了，有些器物，的確可以試著召喚虛境器妖看看。”

　既然短時間不必和毒島光瑞和島田芳子交手，陸澄還有準備的時間。

　他的思緒飄到了另外幾件升門檻上的靈光物——除了飛將軍，咖啡館還有三件靈光物——

　第一，鬼車。按照潘家的傳承，還需要一個級鳥神的魂魄湊足十頭。這個看緣分。

　第二，幽靈骰子。和飛將軍，金蛇劍，同是母親的遺物，不可讓莫名的器妖佔據。

　第三，馗神鼎?——在買賣城降解了眾多鮑裡斯的級手下和魔獸之後到達了級巔峰。

　“丁博士，在你這個煉金師手上這個靈光物才能發揮最大作用，以後，我把馗神鼎轉借給你使用。

　現在，我想，就用馗神鼎實驗下召喚‘器妖’。”

　陸澄的眉毛一翹，把周綿叫過來，

　“周綿——今晚上，你可以嘗試下召喚。”

　——“召喚”是級起版的巫師技藝，陸澄不會。但目前，他的徒弟周綿這個級巫師掌握“通靈”之余，旁通了“學習召喚”。

　周綿有些惴惴不安

　“師傅。你要我召喚的虛境存在，位格不會太高吧?”

　——從虛境召喚一個級存在，才能晉升“召喚”，周綿連級存在都沒有召喚過。

　“沒事，又不是王級，一個公爵級存在而已。”

　陸澄腦子裡閃回著《靈光秘殿真形圖錄之白帝卷》的某一位公爵級神怪的召喚儀式。

　現在想來，它是一位“鼎妖”，是三千年前就存在的古老器妖。

　“一絲不苟地按照我的指示，從虛境召喚‘白帝四凶’之一，公爵神‘饕餮’。

　這裡是第二層虛境凌波境太歲殿，虛境的深度保底了公爵召喚的一半成功率。

　出了事， 我扶著你。

　召喚成功之後，周綿你就是有‘召喚’的級巫師，離‘召喚’只差一步了。”

　太歲殿上，所有咖啡館店員進入戒備狀態。

　不過眾人對陸澄還是信心滿滿——降臨到公爵神陸澄的主場，哪怕公爵神也是威脅大減。更何況，那個器妖公爵，還是陸澄自己家白帝的麾下。

　陸澄給周綿戴上級貓巫面具。

　照著陸澄轉述的《白帝卷》儀軌，周綿在太歲殿外的空曠場地，用拖把浸滿油漆，塗畫好了光，暗，混沌三圈;

　在光暗兩圈相交的白帝位格，又用油漆塗畫了四足方鼎形狀的法陣。

　周綿在方鼎法陣中央擺上了“馗神啖鬼卣”，念念有詞，複述著陸澄的上古唐語，開始召喚饕餮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