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調查時，陸澄得到了九尾狐的一尾，但不敢貿然鑒寶——這是一尊A級公爵神的容器，“鑒寶A”只能讀取外圍，如果深入核心，則是巫師“窺夢A”的專業

　——如果不知進退，陸澄就會闖入一個公爵神的精神領域，完全壓倒陸澄這個A級商人的精神力

　他會遇到遠比讀取盛天魁的“龍票”大得多的危險——盛天魁不得不和唯一能續他們香火的陸澄合作，而那時這個剛失去了一尾的狐狸神怨氣滿滿，陸澄必遭凶險。

　可現在不同了——狐狸神的本尊都要被魔人奪取，陸澄是唯一能拯救她，也拯救巫王之墟的人選了。

　狐狸神不會拒絕陸澄雪中送炭了，她再不說話就沒有機會說了。

　——“轟！”

　陸澄被許可進入狐狸神的精神世界，和陸澄本人的深夢境連接

　——時間流速是現實的1/216，三千年前的巫王之城像一副山河長卷徐徐展開

　他屹立在原來狐狸銅像的位置。

　不再是將落未落的晚霞，也不再是死寂的王城。

　春和景明，飛花漫卷。

　他在王城上俯瞰整個契商王朝的大都會，沒有枉死崗，也沒有雀兒崗，沒有摘星村，也沒有安北縣。

　王城東西各是一座鬼斧神工的巍峨宮闕，不知道是出於神力，還是出於上古的奴隸之手。

　王城四方是鱗次櫛比的屋舍府衙，簇擁在一座接一座測日影的白玉華表下

　他回首，向著主殿摘星樓——樓前立著一個讓人見之難忘的美人，宛如十年前他初見到摘下眼鏡的易安的震撼。

　那美人的懷裡抱著一個小動物也是小怪物——既非鳥，也非獸，是一隻生著九條狐尾的小烏鴉。

　那美人模仿著現代唐人說話的口吻，向陸澄道，

　“來自長生天的有蘇部落和來自赤帝的契商王朝的結合，不止是‘契商末王’和‘有蘇公主’的結合，也是兩方的守護神靈‘天帝辛’和‘我’的結合。

　——我的孩子，王級神‘天帝庚’就是神靈聯盟的結晶。

　——它仍然存在於‘摘星樓’——那裡是天帝庚尚未開辟的第四層王城境

　——按照赤帝與長生天，和青帝與白帝的契約，赤帝在契商王朝滅亡後退出了唐土，但天帝庚可以永遠沉眠於此，成為夢裡的王。我則在夢裡陪伴著我的孩子。

　——三千年後，封印松動，長生天的行走找到了這個道標。它們要利用完全體的天帝庚作為某個計劃的材料。

　你必須阻止它們摧毀我的孩子。

　——那五個立方體稱為‘五帝幻方’，是我的孩子的容器。

　按照上古四位帝神們的契約，必須各有一位對應帝神的眷族或行走，立在對應的幻方，才能開啟容器，見到‘天帝庚’。

　——那個金頭髮的女人是赤帝的行走，那個老道士是青帝的行走;

　佔據我身體的魔人是長生天的行走，‘長生天’是‘黃帝愚公’的配偶，他只需站到黃帝幻方上。

　去吧，殺死虛境的任何一個帝神的行走，就能阻止魔人開啟五帝幻方;

　然後殺死那個奪取我身體的魔人，恢復巫王之墟的安寧;

　最後，永遠關閉這裡！”

　——毀滅邊緣的九尾狐沒有撒謊的必要。陸澄思索。

　——三千年前，赤帝在商周戰爭戰敗，退出了舊唐。想來在東半球的另一端改頭換面重新創業，最終招攬到斯旺所屬的雷文家。

　——青帝的行走是複數。那個天師的A級天師印得自二千年前，崇拜青帝的舊唐劉氏王朝，如此說，該是‘甬城張家’和‘南洋林家’之外的又一脈青帝行走。

　——這兩個探險家見寶起意，來到巫王之墟，是命中注定，正中了斯坦尼的下懷。

　可陸澄計算了下:即便這樣，算上斯坦尼本人，還缺一個白帝眷族或行走開啟“白帝幻方”。

　天下的白帝行走就只有陸澄一人，他之所以來到這裡，純屬偶然。

　很快，陸澄搖了搖頭

　——斯坦尼擁有行業神職“變形者”！——材料足夠，就可以完美地複刻目標的物理存在形態——這是鮑裡斯派遣他來到此地的根本原因。

　——斯坦尼當初從白貓那裡購買到陸家的貓巫面具，不只是為了在遊樂場引自己進入陷阱，更重要的是借鑒貓巫面具，在這裡冒充成開啟白帝幻方的白帝行走！

　——至於那個黃帝位，汪掌櫃體內已遍布了馬佛地仙，斯坦尼必然盤算好屆時讓他體內的馬佛地仙增殖，吞噬汪掌櫃，替他開啟‘黃帝幻方’。

　“那麽，有蘇族神，我的獎勵是什麽?”

　陸澄反問——雖然阻止魔人的計劃，是利己利人的事情。但就是世界在毀滅邊緣，商人也不該打白工——這是堅持原則。

　九尾狐倒不慍怒，

　“我是契商王朝的守護神。

　我的王朝的始祖‘契’是舊唐最早的契約建立者，我的王朝的人民以‘商人’自稱，重視貿易和交換。

　我也尊重契約，信任商人。白帝的商人，你會得到‘商人’之神的線索。”

　這個獎勵沒有實物，卻打動了陸澄。

　——他的確要超越局限在幻海的實土神職，獲得更加便攜，也讓自己的A級技藝上升為道術魔法的行業神職。

　“一言為定。”

　陸澄點點頭，開始打工了，

　“有蘇族神，除了這條尾巴，現在你還有什麽屬於自己掌握的東西?”

　“赤帝眷族和六怪都已經不受我這條尾巴控制。

　但是，赤帝眷族再多，也不能進入摘星樓;唯有六怪可以;

　“六怪的缺陷是什麽?”陸澄問。

　“撕去赤帝賜予它們的翅膀，它們就不再受到上古赤帝契約的製約，不必服從我，更不必服從那個魔人佔據的我。

　——但從此六怪就是自由的，我也無法預計它們此後的行動。”

　狐狸道。

　“你還有神能嗎?——和斯坦尼佔據的你一樣的神能嗎?”

　陸澄問。

　狐狸道，

　“——我掌握了九個侯爵神職，是一等公爵神。

　每條尾巴寄托了一個神職。

　有‘實土神職’，

　有‘行業神職’、

　有‘部族神職’、

　有‘自然神職’，

　有‘器物神職’，

　有‘名相神職’。

　主尊能使用全部神職，每條尾巴各使用自己的那個神職。

　我已經和主尊分離。回到刹土，我能使用自己這尾的神職，不為主尊所用。但我實力已經限於侯爵神。

　不過，你們的運氣夠好，在斯坦尼能完全控制我之前，毀去了我的七個侯級神職。現在那個主尊雖然有公爵之力，也只能使用一個侯級神職，

　——‘巫墟神’，調遣王城區的實土神職而已。”

　琳琅滿目的神職分類讓陸澄心旌搖動，一個新世界向他緩緩展開。

　但他隻好留待以後探索，問狐狸，

　“你這條尾巴擁有的神職是什麽?”

　“‘酒神’，器物神職之一，享樂用。無助於目前的戰鬥。”

　狐狸道。

　——舊唐史書記載，天帝辛酗於酒，淫於婦，這才亡了國。取代契商的姬周王朝還專門寫了一篇著名的《酒誥》譴責，比花旗國的“禁酒令”早多了。

　算了，那就戰鬥完畢，陸澄再打這個‘酒神’的主意。

　“那與我一起戰鬥，一道保護你的孩子和國土吧。”

　陸澄的手從狐狸小鼎挪開，回到了現實。

　他向易安道，“我們再使用一次‘翻天印’。這一次，毫無保留。”

　顧易安咀嚼著毫無保留的意思，和陸澄像鏡子內外的一對人那樣重新捏起九字道秘。

　——這個印是茅山至高手印。二千年來舊唐道士伐山破廟，開辟洞天福地專用，會過不知道多少舊唐虛境的山神精怪，建立起不知道多少名山道觀。

　手印經過無數次迭代，只要靈力足夠，一切系別虛境存在皆殺。

　最主要的特性就是重力，傳說裡最極限的程度就像上古神話之山，擎天之柱“不周山”坍塌那樣的滅世天災。

　而現在，陸澄再次把整個摘星村的靈力握在手裡，他一個公爵神不求製造天災，只求創造一個普普通通的自然災害。

　四方的靈力向陸澄集中，不止摘星村，連一天驢車腳程的安北縣城的些微靈力都湧向他這邊。

　不同於前三次在此地用印，這一次整個摘星村的風景氣象都發生了變化

　——原來此地還未秋深，還有寥寥幾枝紅花延命開放。

　靈氣奔湧向陸澄，這片土地的一切樹葉像下雨一樣墜落，氣溫驟降，水流開始結冰，土地開始皸裂——村中的人群不安，以為這是出沒的怪鳥帶來的災變！

　“臨、兵、鬥、者、皆、數、組、前、行！”

　陸澄施咒，易安複讀，白鸚鵡複讀。

　完畢，陸澄把摘星山神轄地的靈力一滴不剩全握在手裡，

　不到十分鍾，十月初的整個村子全部從秋季，進入了山禿、木枯、冰河的冬季！

　陸澄竭澤而漁地把這裡的靈氣一網打盡，可能需要三十年這裡的靈脈才能重新產生靈氣。

　——不過，他想，隨著這裡成為考古遺址，鄉民去城市務工，這裡已經永遠不再是農產地。莊稼收成已經是無所謂的事情。

　更何況，唐土有著更多靈氣微薄、乃至沒有靈氣的地方，人民百姓照樣生存，照樣經營得物阜民豐。

　——甚至像幻海東區那種靈氣貧瘠的地方，一度成為了泰西人全球靈力網的一大節點。

　事在人，不在天。

　把此地靈力用之於對抗虛境之魔物，並不是壞結果。

　陸澄用摘星村最後殘留的靈力發揮“周知”，最後視察了一番本城的動靜

　——丁霞君、白曄和年珠月仍然在牢守深井口。

　丁霞君的B級毀井炸彈接近煉成。

　他的視線切到了雀兒崗司令部——

　雀兒崗司令部，原來的真光教會教堂上的四個鳥翼天使木雕全部粉碎！

　——那不是別人，而是陸澄的破壞

　——這四個泰西教士留下的使徒木雕原來也汲取著這片靈脈之力。方才陸澄竭澤而漁，把這個四使徒盜竊之力一並逼了出來。是故，使徒全碎。

　教堂裡的少帥只有十數個士兵保護，其余士兵都去保護專家、工人了。

　少帥看到一道山洪般浩蕩的狂風飆向枉死崗去，全村一下由金黃變成雪白，已經是無比駭然。

　又看到四座使徒像，無緣無故爆裂，更加如同驚弓之鳥。

　這時候，那個斯坦尼帶來的八個夥計大大咧咧的蹦跳進教堂裡來。

　他們各自臉上的眼睛繃開來， 不止一對，而是四對。笑口咧到兩頰，嘻嘻道，

　“少帥，我們的主人請你去草原走一趟。”

　“開槍，開槍呀！”少帥聲音顫抖，怒道。

　可左右士兵不是軟癱，就是發出傻笑——他們的理智值都被這八個C級魔物摧毀，哪開得了槍，救得了駕。

　——再向巫王之墟第二次打出最後最凶的鐵拳前，陸澄要最後用周知看一場小節目——

　他見死不救，瞧著八個小醜蹦向秀帥吳秀光唯一的寶貝兒子。

　“不要！”

　少帥雙腿一軟，跌坐在教堂的地上。

　當先的一個小醜揪住少帥的衣領，

　這個時候，一圈圈的虹色光芒從少帥的大風衣散發出來——從虹光裡冒出亦虛亦實的刺刀尖，像刺蝟的毛那樣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