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午夜時分,激昂的戰鼓聲又一次響起,響徹了宛城內外。
外城西北角中軍大帳裡燈火昏黃,朱儁被那陡然響起的戰鼓聲驚醒,卻隻翻了個身,便又閉上了眼睛。
這都第三次了,那韓忠還真是好興致呢!
內城黃巾軍的實力,他是清楚的,就那麽一群殘兵敗將,就是借他韓忠幾個膽,他韓忠也不敢出城襲營!
與此同時,南門外涼州軍的營寨裡,董卓也被那激昂的戰鼓聲驚醒了過來,卻是猛地一個翻身坐了起來,一張滿是橫肉的大臉上怒意翻湧,“來人!傳我將令:立刻敲響戰鼓……從此刻起,城中賊寇每敲一次,我軍就敲一次……”
很顯然,這家夥雖然生得身寬體胖,卻很有些起床氣的!
“諾……”
帳外的親兵答應一聲,匆匆地去了,不多時,一個坦胸赤膊的魁梧大漢便匆匆地登上了高大的鼓車,取下兩個鼓槌便擂響了那面碩大的戰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激昂,振聾發聵,隱約與內城城頭的鼓聲打起了擂!
西門外皇甫嵩部的中軍大帳裡,剛剛被驚醒又準備繼續睡覺的皇甫嵩聽得南邊傳來的鼓聲後不禁失笑,“這個董仲穎!城中的賊寇使出了這兒戲一般的手段,他怎地竟也像個孩童一般跟賊寇置上氣了?”
已是農歷四月初十,月已半圓,群星璀璨,夜色撩人,本是個可以酣然入睡的美好夜晚,可是,宛城內外兩的兩個鼓手卻似鬥氣一般,都死命地把戰鼓擂得震天響,久久都未曾停歇!
不論是城外的漢軍將士,還是內城裡的黃巾軍將士和眷屬都被這喧囂的鼓聲吵得難以安生。
擾人清夢啊!
內城鼓台上,聽得城外漢軍好似挑釁般也敲響了戰鼓,夏行的倔勁頓時就上來了,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面碩大的戰鼓前,奪過那赤膊鼓手手中的鼓槌,一擼衣袖,就親自擂起了戰鼓,“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正所謂“聞鼓聲而進,聞金聲而退”,在這時代,鼓不僅是報時的重要工具,戰時也被用來傳遞命令。
報時的鼓一般置於城中的鍾鼓樓,而軍中傳遞命令的戰鼓視情況會被置於鼓台或鼓車之上。
守城的軍隊一般會在城頭壘起鼓台,而攻城或戰於野外的軍隊一般都會建起高高的鼓車,鼓台難以移動,而鼓車則可雖大軍自由進退。
此刻,涼州軍營寨裡的鼓車之上和內城城頭黃巾軍的鼓台之上盡皆鼓聲喧天,經久不息,頗有些爭鋒相對、一決高下的意思。
只是,當夏行敲得正賣力時,一個軍士匆匆跑上城頭,直奔鼓台之前,“大帥有令:鼓聲擾軍甚矣,夏校尉不可意氣用事!”
連日苦戰,眾將士早已疲憊不堪,正需要好好休息,若非是被夏行推崇備至的李汗青有交代,韓忠壓根兒就不會允許他夏行這麽乾,誰知夏行竟然和城外漢軍的鼓手較起了勁,韓忠豈能不怒?
聽出了韓忠命令裡的不滿,夏行隻得連忙收了鼓槌,鼓聲噶然而止。
聽得內城的鼓聲戛然而止,南門外涼州軍營寨裡的戰鼓聲頓時就越發地高亢、激昂了,好似示威一般!
中軍營寨裡的董卓得意地一笑,志得意滿地衝帳外一聲吩咐,“讓鼓手先停了吧!待賊人下次敲響戰鼓之時再好好打壓一下他們的氣勢!”
“諾!”
帳外的衛兵聲音鏗鏘,
想來此刻也很得意吧! 是啊,不就是無事亂敲鼓嗎?你要敲,咱就陪你敲,誰還不會敲啊!
很快,激昂的戰鼓聲消散一空,宛城內外又恢復了平靜,不多時,隱約便有鼾聲飄蕩開來。
但安寧並未持續太久,約莫剛到寅時,內城便又響起了激昂的戰鼓聲,也不用董卓吩咐,西涼軍營寨裡的戰鼓隨機本便被敲響。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城裡城外鼓聲震天,頓時就將安靜祥和的氛圍震得粉碎,再次被擾了清夢的將士們已經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氣,一時間,咒罵聲四起,與激昂的鼓聲相互交織,匯成了一支午夜狂響曲。
中軍大帳裡,被驚醒過來的董卓氣得狂拍床沿,破口大罵,“混帳!一群混帳……”
先前壓下來了黃巾軍的鼓聲時,他還洋洋得意,想著等黃巾軍再次敲響戰鼓時再好好地打壓一下他們的氣勢,可是,再次被那戰鼓聲驚醒時,卻只剩下了滿腔難的怒火。
一群混帳,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該死的韓忠,這麽瞎折騰有用嗎?
要是真有本事,你就帶著人殺出來啊!
董卓越想越氣,一掀身上的軍毯,抓起枕邊的寶劍便下了床,直奔帳外而去,可是,當他剛剛走出中軍大帳,便覺眼前一亮,頓時瞳孔一縮,臉上的橫肉一顫,“火……火箭……”
只是,他的驚呼聲隨即便被淹沒在了四起的驚呼聲中,“敵襲……敵襲……”
夜幕下,一支支拖著火紅尾巴的箭矢如漫天火雨般砸向了涼州軍的營寨,鋪天蓋地,把夜空映得血紅一片!
與此同時,李汗青一馬當先,策馬舞矛直奔涼州軍營寨而來,手中鐵矛一掃,就把攔在營寨外的那一排鹿柴掃開了一條三五米寬的缺口,隨即便策馬而入,殺向了匆匆迎上來的涼州軍哨兵,“潁川李汗青在此,降著不殺……”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竇平、周武、方宏帶著親衛營五百騎緊隨其後,呈衝鋒隊形,好似一個巨大的楔子,狠狠地插進了涼州軍的營寨。
“殺啊……殺啊……”
再後面還有六個殺氣騰騰的步兵方陣,猶如潮水般湧向涼州軍營寨。
而涼州軍後軍營寨已然亂做一團:靠近缺口處的軍帳火光四起,很多來不及逃出帳外的涼州軍將士已經身陷火海,哀嚎聲四起,即便僥幸逃出軍帳的將士也被席卷而來的潁川黃巾軍殺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當然,那波看似駭人的火雨大多砸進了涼州軍後軍營寨,對其余各部影響不大,其余各部的涼州軍將士正在匆匆集結,不過同樣也是人吼馬嘶,一片喧囂混亂!
鼓車上的鼓手居高臨下,見下面火光四起一片混亂,哪裡還顧得上擂鼓……
聽到城外的鼓聲噶然而止,內城鼓台上的黃巾軍鼓手頓時精神一振,擂得更起勁了,“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旁的夏行卻是濃眉一皺, 疑惑頓生:漢軍怎麽突然就不敲了?看他們先前那架勢……不對!
突然,夏行靈光心底一跳:難道……李帥已經殺到了?
一念及此,他連忙一望身邊正嚴陣以待的兩個鼓手,“都上去,鼓聲絕不能停!”
當時,李汗青也沒有料到宛城外城一破,隻交待夏行:若見城外火起,便是我軍到了,你需全力擊鼓,絕不能停!
此刻,情況與預料中的不盡相同,被困在內城的夏行根本看不到城外的情況,不過,城外鼓聲的戛然而止卻他抓住了破綻!
當然,外城西北角的朱儁所部和西門外的皇甫嵩所部也發現涼州軍的鼓聲戛然而止了,不過,他們並未多想,隻當涼州軍的將士突然玩得意興闌珊了!
聽著內城方向依舊震天響的戰鼓聲,他們隻覺好笑:還是黃金賊厲害,這等幼稚的把戲,他們竟也能玩得這般興致勃勃呢!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內城鼓台上,一個坦胸赤膊的壯碩鼓手正在賣力地擂著戰鼓,在他兩側還各站著一個同樣坦胸赤膊的壯碩鼓手,他們在等著接力!
在激越的戰鼓聲中,南門外涼州軍的營寨裡已是一片刀光劍影、血雨腥風,只是喊殺聲、慘嚎聲、怒吼聲……盡皆被震天響的戰鼓聲衝散了不少。
李汗青一馬當先,已經帶著親衛營騎兵殺透了涼州軍的後軍營地,又馬不停蹄殺向了中軍營地裡匆匆集結起來的一隊涼州軍,所過之處,鐵矛翻飛卷起漫天血雨,怒吼聲聲直如炸雷響,“潁川李汗青在此,降者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