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秦娥,本是窮人家的女兒,但自幼姿容出眾,十三歲便成了宛城有名的美人兒,被慶雲坊的錢老爺看中,以重金買回了家中。
雖然只是個買來的小妾,卻也算是一朝入得富貴家,她也認了,心想,就這樣過一輩子也不錯,至少衣食無憂!
可是,衣食無憂的日子剛過了兩年多,城中便亂了,太守大人被殺了,暴民四起,錢老爺也被殺了,而她便被抓到了張曼成面前。
張曼成也待她不錯,可是,剛剛月余,張曼成便戰死了,她又成了趙弘的人……
如今,趙弘也死了,剛跟了韓忠不久又要被韓忠送給李汗青……
她只是個出身貧寒的弱女子,便是在太平時節也是身不由己,何況趕上了這亂世?
便是韓忠將她送給阿貓阿狗,她也只能認了。
可是,剛剛韓忠的交待卻讓她手腳冰涼,“放心,只要你把李汗青伺候好了,本帥虧待不了你的家人!”
就因這句話,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此事絕不簡單,否則,韓忠又為何特意提起自己的家人?
就在秦娥心不在焉之時,前方突然響起了一聲沉喝,“姑娘請止步!”
秦娥一驚,連忙收回了思緒,抬頭望去,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一座大院前,門口守著兩個披甲挎刀的軍漢正神色肅然地盯著自己,目光銳利。
這些天,她也見慣了這樣的軍漢,倒也不怵,盈盈笑,“兩位壯士,小女子名叫秦娥,奉韓帥之命前來侍奉李帥!”
“呃……”
兩個軍漢面面相覷,稍一猶豫,其中一人衝她笑了笑,“姑娘稍等,我這就去為你通稟。”
說罷,他便匆匆地進了院門,不多時,便帶著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將領出來了,正是周武。
周武出得門來,上下一打量秦娥,“韓忠讓你過來的?”
秦娥被他那銳利的目光看得心底一突,隻得連忙行了個禮,“回稟將軍,韓帥讓小女子好生侍奉李帥!”
周武稍一猶豫,展顏而笑,“倒是個標致的小娘子,跟我走吧!”
身為李汗青的心腹,他自然知道李汗青和楊賽兒那些事,不過,賽兒姑娘遠在雉衡嶺……遠水解不了近渴嘛!
李帥最近竄高了一截,長大了了,有這麽個標致的小娘子在他身邊伺候著倒也不錯!
秦娥心中一松,連忙踩著小碎步跟了上去,卻聽周武突然又輕輕地補了一句,“李帥睡得正香,莫吵醒了他!”
李汗青確實睡得正香,連日風餐露宿,突然睡上了大床錦被,壓抑已久的疲憊感盡數釋放了出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知睡了多久,他突然聽到了激昂的戰鼓聲,頓時一個激靈,騰地一下翻身坐了起來,疾聲相詢,“周武,漢軍攻城……”
可是,他話未說完房門便被輕輕地推開了,進來的卻不是周武,而是一個身姿婀娜、面容姣好的妙齡女子,這讓他有些懵啊!
進來的正是秦娥,她手裡還端著一個水盆,見李汗青狐疑地望著自己,連忙行了個禮,“小女子秦娥,是奉韓帥之命前來侍奉大帥的!”
聽秦娥這麽一說,李汗青便明白了,連忙翻身下了床,抓起寶劍往腰間一掛,“你回去告訴韓帥:本帥身在軍旅,無須女子侍奉!”
說著,李汗青又匆匆地取下了掛在牆上的龍舌弓往肩上一挎,便匆匆地出了門,徒留秦娥怔立當場,俏臉發白。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旭日東升,激昂的戰鼓聲響徹宛城,漢軍同時向內城的西、北二門發起了猛攻!
“咻咻咻……咻咻咻……”
箭矢如蝗,鋪天蓋地,直壓得城頭的守軍抬不起頭來。
“殺啊……殺啊……”
喊殺聲震天,漢軍如潮水般湧到了城根下,隨即,一架架雲梯便靠上了城頭,一隊隊漢軍將士攀著雲梯蟻附而上,殺向了城頭。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在激昂的戰鼓聲中,李汗青與鍾繇兵分兩路,奔西門和北門去了!
當李汗青帶著親衛營和苟盛、陳奉所部趕到西門城頭是,西門城頭的防線已然七零八落,一隊隊攀上城頭的漢軍正在圍著殘存的守軍廝殺,後續的漢軍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城頭湧來……
“潁川李汗青在此,擋我者死……”
見狀,李汗青連忙一聲暴喝,拔出寶劍就朝南面殺了過去。
因為是守城,他並未帶上那杆大鐵槍,但手中這柄寶劍殺傷力卻絲毫不輸那杆大鐵槍,所過之處,劍光閃爍,擋者死觸者傷,直殺得血雨紛飛,慘嚎連連。
“殺啊……殺啊……”
竇平帶著親衛營的將士緊隨其後,猶如一條翻滾的怒龍橫掃而過,直殺得湧上城頭的漢軍七零八落,驚惶逃竄,惶急之中,不少漢軍直接就往城下跳去。
另一邊,苟盛、陳奉率部殺向了北面,雖不如李汗青和親衛營那般犀利,卻也迅速穩住了城頭的局勢。
“當當……當當……”
不過盞茶工夫,城外便響起了急促的鳴金聲,城根下的漢軍頓時便如潮水般退去了。
漢軍雖然退去了,但城頭也已是屍骸堆疊、一片狼藉,渾身浴血的孫夏匆匆地走向了李汗青,一抱拳,“多謝李帥援手,若非貴軍及時趕到,末將這點兄弟只怕……”
李汗青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本帥疏忽了!孫將軍,先帶著你的兄弟們撤下去休整,把城防交給我軍吧!”
他本以為漢軍得知自己進了內城定然不敢輕舉妄動,所以,才會安心地補覺,不成想漢軍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發起強攻……著實疏忽了啊!
這一疏忽就讓孫夏所部差點全軍覆沒了,這讓他暗自有些愧疚,所以準備接手城防,讓孫夏所部好好休整一番。
但是,孫夏卻是一愣,稍一猶豫還是抱拳一禮,“那就多謝李帥了!”
很快,孫夏便帶著麾下幸存的將士撤下了城頭,將西門的城防交給了李汗青,與此同時,北門方向也傳來了鳴金聲。
外城西北角的高台上,一直注視著戰局的皇甫嵩無奈地歎了口氣,“李汗青的人馬上來了,硬仗才剛剛開始啊!”
一旁的朱儁緊緊地盯著西門方向,面沉似水,目光犀利,“義真兄,李汗青所部人馬並不多,如今又兵分兩路……我軍若能拖住其中一路,再集中兵力猛攻另一路,未嘗不能建功!”
皇甫嵩頓時神色一動,“此計可行!先找出李汗青的位置,然後再集中兵力猛攻另一路……”
李汗青固然強悍,但所部賊眾卻……只需先剪其羽翼,終能將其逼入絕境!
當然,李汗青的位置並不難確定,誰叫他總喜歡吼上一句“潁川李汗青在此”呢?
他這樣做本是為了先聲奪人,以壯己方士氣,不想今日卻被皇甫嵩和朱儁利用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西門和北門外的漢軍又同時擂響了戰鼓,發動了第二波攻勢。
聽到鼓聲響起,正在西門城頭巡視苟盛部防禦的李汗青突然心中一動,“王順,弓箭!”
“在……”
隨侍在側的王順連忙上前,取下了挎在肩上的龍蛇弓遞給了李汗青,又從背後箭袋裡摸出一支箭矢遞給了李汗青。
李汗青接過弓箭,按箭上弦,隨即便瞄準了漢軍陣營中的那家鼓車。
見狀,周圍的將士盡皆一愣:大帥這是要射漢軍的戰鼓?可那鼓車距離城牆足有三百余步啊!
在眾將士驚疑的目光中, 李汗青突然開弓如滿月,隨即松開了弓弦。
“咻……”
箭矢離弦劃破空氣,低嘯聲刺人耳膜,轉瞬之間便化作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咚……”
隨即,那激昂的戰鼓聲戛然而止!
鼓聲停了!
城外,堪堪才衝出十余步的漢軍將士盡皆腳步一頓,有些茫然。
竟然射中了?
西門城頭,王順等人盡皆目瞪口呆。
李汗青卻是語氣平靜,“箭……”
“呃……”
王順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又抽出一根箭遞給了李汗青。
李汗青再次張弓搭箭,箭尖直指城外漢軍陣中那杆迎風招展的大旗,毫不猶豫地開弓、放弦!
“咻……”
又是一聲刺人耳膜的低嘯,隨即,那杆繡著“大漢左中郎將皇甫”的大旗便緩緩地倒了下去。
中軍大旗倒了……
城外漢軍陣營裡頓時一片死寂,唯有那護旗的旗手在驚惶地大叫著,“弓箭手……是賊寇的弓箭手……”
在他的驚叫聲中,李汗青已經射出了第三箭,這一次,很多漢軍將士都看到了,那箭矢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劃破了虛空,正中緩緩倒下的中軍大旗!
四百步……中軍大旗距離城頭肯定超過四百步!
賊寇之中竟然還有這等神射手?
一時間,不少人隻覺脊背發涼。
西北角那座高台上,皇甫嵩和朱儁也都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