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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巫記》第2章 什麽情況?
鎮民魂不守舍地陸續返回,他們不時看向險些埋掉鎮子的可怕雪崩和再次朦朧的夜空。回到鎮上,卻看見有人正圍在羅克夫婦屋外不遠,穿過人牆,一團銀色火焰在雪地上猛烈滾動,那裡的空間變得像水面一樣脆弱,似輕輕一捅就會碎裂,滋滋聲響中,虛空就像被神鬼拉扯揉捏,不斷塌陷重組。  終於,在銀火焚燒下,虛空浮現一輪恍若黑色月盤的古老黑洞,黑暗中透著深邃的無盡虛無。

  “啊……”

  驚懼的鎮民擁擠摔倒著慌亂跑開,剛經歷一場可怕夢境的他們看來更加恐慌,直至一道顫巍巍身影出現安撫,他們才漸漸平靜。

  “溫克……”

  輕輕拍著心髒已不能承受哪怕一絲風浪的村長手心,待這個七旬老人逐漸平靜,溫克才慢慢走到羅克夫婦身旁。相比羅克,溫克顯得格外瘦小,但那雙渾濁眸子此刻卻透著懾人精光,一瞬不瞬盯著那古老黑洞中的一團銀火。

  雖確認秦夏身處的黑洞不會對鎮子有任何傷害,葛蘭妮仍顯憂心忡忡,暗下扯了一把羅克,問,“這個秦夏是不是褻瀆過泰坦神?”

  羅克凝眉搖頭,一語不發,身為戰士他能從那團銀火中感受到極為可怕的波動,但泰坦神在古老傳說的黃昏歷就不見了蹤跡,他根本無從判斷。

  夜幕下的塞恩鎮格外死寂,羅克夫婦屋外,銀火在黑洞深處不住翻滾搖曳,但他們知道,那是少年在夢魘一樣可怕的銀火中痛苦掙扎。

  秦夏此刻便似在經歷地獄業火鍛烤,灼燒、撕裂,深入靈魂,痛不欲生,他想要呼喊,卻無力出聲。瘋狂掙扎中,一塊塊被燒得翻起肉塊被他狂亂抓碎,繼而在銀火中化成灰燼。身體不斷變形,直至乾裂化成灰燼,更可怕的是,被銀火焚毀的身體不知為何,以恐怖速度重新生長,讓他經歷著無止盡的地獄夢魘。

  銀火持續了整整一夜,直至晨光灑落亞拔群山才消散無形,詭異的黑洞如水泡般炸裂消逝,一具扭曲的黑乎乎人形重重砸落雪地。

  溫克看來年老體邁,卻一個邁步在秦夏身前站定,老人眉頭狠狠揪著。一些鎮民亦小心湊來,羅克咽了口唾沫,他無法想象,少年如何在那種可怕火焰下生還,但地上那團焦黑人形的胸膛分明仍在起伏,在周圍,落了一地灰燼。

  “老爹,這小子到底怎麽回事?”羅克好奇又擔心,湊近了些,仔細打量無法分辨容貌體型的少年。

  微微沉吟,溫克搖頭,“都散了吧,我看看他還有救沒,哎……”

  鎮民散去,羅克夫婦用擔架將秦夏抬到小屋便被溫克送走。羅克心中好奇,在屋外站了一陣,隻隱約聽見屋裡不時響起雜物掉落的聲音,葛蘭妮拉了一把羅克,“走吧,還呆著幹啥?快回家看看虎娃去。”

  羅克邊走邊疑惑,“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捅了一把羅克,葛蘭妮指了指老人小屋,小聲說,“老爹要是有意隱瞞,也是為了這鎮子,你以為就你聰明?”

  昏暗小屋裡,倒下的櫃子旁,雜物落了一地。乾瘦嶙峋的溫克伏在床前,他抓著一個漆黑土罐,不時從中舀出一團黑乎乎甚至有些發臭的膏狀物往秦夏身上塗抹。

  打量一眼跟泥巴堆出似的黑乎乎人形,老人將土罐埋回牆角那處凹下,扶好櫃子,慢慢整理掉了一地的雜物,不時低聲喃喃一句誰也無法聽清的話。

  半睡半醒間,秦夏聽到有人喊他,但眼皮重得無法睜開,身體宛若不是自己的,

麻痛無力,更無法動彈分毫。一會,那絮絮叨叨的聲音再次響起,他依舊無法睜眼,身體更加沉重,卻有一縷縷清涼的氣不斷從周身毛孔滲入,緩解體內那股難捱的炙熱酸麻。  塞恩鎮逐漸平靜,無論那詭異讓人發毛的夜晚有多麽讓人難忘,他們依舊要為生計掙扎,加上最近離鎮子越來越近的可怕吼聲,仍未離去的山王遠比已成往事的詭異事件可怕。

  溫克小屋依如往日緊閉房門,葛蘭妮不時前去為老人準備食物,性格豁朗的大嬸總會向佔據老人木床的漆黑人形瞥上一眼,讓她不解的是,屋裡多了股血腥味,但她並未多想。

  直到這天,葛蘭妮在午時推開房門,看到老人正拿著不知從哪翻出的匕首,對著床上漆黑人形使勁戳,她尖叫一聲衝了過去。

  “溫克老爹,你這是……”

  看到眼前一幕,葛蘭妮發現她想多了,也不知裹著少年那層黑色膠狀物是什麽,老人手中匕首看來寒光閃動,每次下去卻僅能剜下一點碎末。

  放下匕首,老人微微吐氣,看來頗顯乏累,他費勁抹了把汗,“看來真是老了,這龍血膏乾燥後和龍鱗一樣堅硬,葛蘭妮,你來,這小子應該好得差不多了……”

  “哎……哦……”

  想來屋裡的血腥味是龍血膏,葛蘭妮愣了下,蹲在床邊剜了起來,黑油油的膠狀物看似跟麵團一樣,真正接觸,她才曉得有多硬,老人的話一點也不誇大,跟龍鱗有一拚。

  溫克搬了凳子在一旁坐下,“葛蘭妮,明天,山王該回去了吧?”

  葛蘭妮不明所以,但在心中,她對溫克是極為尊重的,立刻就點頭應了。看了一眼秦夏,溫克又說,“葛蘭妮,聽過戰巫嗎?傳說他們可是讓泰坦巨人都要戰栗的族群,沒想到,竟然在這兒出現了。”

  看了看天色,溫克拍了拍努力清除龍血膏的葛蘭妮,“當然,這件事盡量少提,讓鎮上那幾個大嘴巴傳出去,會給鎮子帶來災難的。”

  這些話,秦夏是聽不見的。此刻,他兩眼一抹黑,渾身發熱,像有使不完的勁。不知多久,耳邊傳來嘎嘣嘎嘣裂響,他便覺身子一輕,忽得坐了起來。眼前,葛蘭妮操著一把森寒匕首正對著他發愣,另一邊,溫克面帶微笑看著他。

  “好了,沒事就好,休息一晚你就可以走了,山王今晚就會回山裡。”

  溫克從陷入呆愣的葛蘭妮手中拿過匕首,也不知他怎麽做的,翻了個手,那匕首就消失了。秦夏一臉錯愕,那邊,葛蘭妮卻是回不過神來,因為此刻,眼前的少年實在是,太詭異了。

  密集黑色紋絡遍布少年周身,如古老的神魔圖紋符烙勾勒,透著一股子神秘邪異,讓本來乾淨清爽的少年看來像從地獄走出的邪魔。若非那些幹了的龍血膏是她親手弄下來,她實在懷疑少年身上仍粘著那玩意。

  “葛蘭妮,你先出去,秦夏,你跟我來。”

  老人留給秦夏一套衣物站在門外等待。

  穿了厚沉的熊皮襖,登上皮靴,他來到老人旁詢問,“溫克老爹,我想知道……”

  秦夏本想詢問那晚的事,卻被老人揮手打斷,看老人徑直向鎮外走去,他隻好悶頭跟上。一路,對痊愈的他,鎮民表示了相當友好的詢問,更連連讚歎溫克本事,讓他不由想到,這裡受傷的人,怕也是由老人救治的。

  龍血膏,以龍血和一些稀有藥物煉製的極品藥劑。不過,真正的巨龍從黑暗歷末就銷聲匿跡,如今的龍血膏多以地龍血液替代,即便如此,老人用在他身上的,價值也極為不菲。

  走出鎮子,看老人一路向塔爾西斯山脈上行去,秦夏雖有不明,卻未遲疑,跟隨老人上山。

  此時已近傍晚,夕陽余暉下,林子遠端透著一層金黃,老人腳步極輕,行過的雪地上根本無法尋到一絲痕跡,聽著身後的嘎吱嘎吱聲,老人帶著笑意回身,“秦夏,我說你聽,不要提問。因為有些事情,我也無法解釋,要知道這都是祖上傳下的一些東西。”

  “說來可笑,我祖上雖是將軍,卻是刺客出身。落魄時難免會乾些偷雞摸狗的事,不想卻為他招來禍事,可誰能想到,他一路逃亡混入軍營,竟當了將軍。”

  “戰巫這個族群究竟在世上出現過沒有,我不清楚,但發生在你身上的事,確實不可思議。或許,你將是這世上最後一個戰巫,等拿到東西,一定要記得藏好。”

  “當初的君王也不會想到,他的落魄是因我祖上盜了不該盜的東西,祖上為了報恩讓我家族世代守護他的後人,哎……”老爹搖了搖頭,指著不遠的墓園,“那東西就在裡邊,跟我來吧。”

  黃昏,白雪下的墓園格外死寂。走進墓園深處,老人撥開一處墓碑前的積雪和碎石,露出一塊三掌長寬青石。右手一抓,那把匕首再次出現,他輕巧撬開青石,從土石下一陣挖掘,弄出一塊核桃大小、半寸厚的黑色圓牌。

  黑牌中空,質地格外堅硬,牌面上密密麻麻鐫刻滿了古老難辨的晦澀象形符號,那些符號小的和麥芒似的。老人說上面刻的是戰巫祭紋,本來還有一張皮卷,但早已化在黃土裡,他能做的隻有這些。

  “秦夏,老頭我隻有一個請求。”

  看著他將黑色石牌掛在胸前,老人顯得目光灼灼,直待他點頭答應才道:“在這之前,我希望你今後能低調一些,否則後果是你無法想象的。”

  遙望一眼林子不遠的隱約小鎮,老人像是陷入回憶,“若是你將來有了撼動神恩的力量時,記得回來,那時,我希望你能幫我做件事。”

  秦夏詫異了,一副病態的溫克看來一直和藹可親,可從他醒來後,便突然變了。現在更是提出這樣的要求,讓他懷疑眼前站著的是隻老狐狸。可隨後,他又釋然,老人對他確實不錯,而且,他也不相信有一天能撼動神恩。

  神恩,一個統治阿卡迪亞平原有近八千年的強大帝國,開國大帝亞特蘭蒂斯更是被傳擁有完整泰坦血脈,是天降之人,他後代的強大可想而知。

  回到鎮上,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溫克再次恢復往日那病懨懨的樣子,他在心中嘀咕老人一句,便被羅克夫婦熱情邀往住處。

  山王不在,鎮民八卦勁頭也來了,屁股剛落座,羅克便迫不及待詢問,“喂,我說你小子到底是什麽人?溫克老爹帶你上哪了?”

  看了一眼羅克那張樸實大臉,他逗弄著虎娃,“我就是普通人,還比不上羅克大哥你呢,至於老爹帶我去哪了,你想想鎮外還有什麽地方?”

  羅克一臉狐疑,暖烘烘的壁爐映得他滿臉通紅,他顯然想到了,但他無論如何想不通溫克帶秦夏去墓園做什麽。索性,他開始狠狠撕食盆裡的肉食,明日山王便會回山,也不用顧忌食物不夠吃。

  次日,天蒙蒙亮,秦夏告別塞恩鎮,踏上回歸的路程。

  在這裡,他相識了許多樸實人兒,度過了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日,更經歷了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看來似乎開朗一些。

  那晚莫名被火燒,醒來後秦夏便發現身體變得強壯,耳力目力也變得敏銳,想起溫克提起的戰巫,不覺地,他摸了摸貼在胸前的黑牌。

  走出鎮子不遠,他便看到許多碎骨肉渣混著血灘浸入雪地,顯是山王吃食留下,心下不由暗暗慶幸。

  霜林不比前路,據說這片古林是黃昏歷結束時出現的,真正起因已無從考證。古老的參天巨木,即便寒氣逼人,聳入天際的樹杆上依舊枝葉繁茂,粗壯根莖猙獰裸露著縱橫交錯在地表,偶爾垂落眼前的枯枝墜滿冰棱,猶如一枝枝晶瑩剔透的水晶,華美絢麗。

  一口氣走入霜林深處,他有些疲累,緊了緊狐皮大氅,背靠粗壯古樹短暫休憩,不覺間有了睡意,索性合眼。

  霜霧湧蕩,陷入沉睡的秦夏並未察覺,遍布體表的漆黑紋絡正像黑色鐵水般無聲流淌,向著胸前黑牌湧去。!

  伴隨黑色紋絡盡數流入,那黑牌竟如古老的宇宙星空般,變得深邃無垠、閃耀點點璀璨星輝,仿若透過玻璃球看到的星空。

  輕微的鼾聲下,一枚枚古老符號從那處異時空逝來,金色的神語,黑色的魔符,暗金色的神秘圖絡,晦澀繁奧的熾銀符絡,一枚枚、一道道向他身體印去。

  似是諸神的祝福音,又似群魔的咆哮聲,伴隨古老祭唱在體內響徹,熾銀符絡向他左臂匯聚,勾勒曾於塞恩鎮出現過的神秘銀色圖絡。銀色圖絡繁密神奧,呈漩渦狀,紋絡晦澀難辨,猶如無數古老銀色符號交織的紊狀星河,銀流交織穿梭,遵從冥冥中的神秘軌跡緩緩旋流。

  虛幻銀火騰起,飄散點點銀星,凝聚股股銀流絲絛,墜落印在各色符號間,讓他的身體如冰雪消散,寸寸融化,最終融為一灘粘稠、純粹、晃動琉璃光澤的銀液。但轉瞬,時空又似倒流,銀液在神秘力量牽引下凝聚一具嶄新肉體。

  新生軀體剔透似銀色琉璃雕成,甚至能看到他背後古樹,密布的熾銀符絡間仍自湧動著簇簇虛幻的銀色火苗。

  少年緩緩睜開眸子,銀流翻騰,有種神秘魔力蘊於其中,讓人不願對上,一頭銀發彌散銀輝,散落胸前背後直沒腳底。

  “該死,誰他媽連衣服也偷!”

  他的瞳孔看來渙散無神,待眸子清明立時跳腳,嘴裡嘶嘶吸著冷氣。

  直至看到地上的一灘灰燼,他才猛地驚醒,葛蘭妮曾對他提過那晚的事,而今顯然又來了一次,隻是他根本沒有任何知覺。縮著身子,打著冷顫,繞著古樹轉了一遭,當看到冰棱中倒映的模糊人影,他整個愣住。

  熾銀符絡勾勒似神秘的神語魔圖流轉交織體表,左臂,那輪銀色圖絡中央是一株銀樹印記,縹緲變幻,看不真切,被不住流轉氤氳的神秘銀流模糊。四肢上晦澀不明的符絡密布,交相盤錯,似預示某種信息,又像神邸所刻烙印, 清晰、繁奧、詭異,卻又帶著神秘莫名的美感,前胸後背亦被烙下密密麻麻的符絡,軌跡更加繁秘玄奧,貫穿融匯四肢百骸間。

  “滾出我的腦袋,見鬼,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腦海開始閃現龐雜的模糊古老畫面,他有些發瘋的拍著疼痛不堪的腦袋。

  直到一切靜下,他突然傻笑起來。

  良久後……

  “呼……”

  微微握拳,力量在體內湧動,似永不枯竭的瀚海在翻騰,無邊無際。此刻,少年周身彌漫一股隱晦的神秘氣息,整個人透著虛無縹緲的另類氣質。符絡密布體表流淌如水銀華,似要破體而出,讓他如站在世界源頭,歷經亙古而存的神邸,給人一種咫尺天涯的錯覺,似乎永遠無法接近彼此。

  “該死,又是這樣!”

  片刻後他開始大口喘氣,身上符絡似水流般向左臂圖絡旋流匯聚,發絲褪去銀色,剔透晶瑩的琉璃銀軀亦悄然恢復正常。渾身滲著汗水,他無法理解,前刻體內那浩瀚的力量就似從未存在過,消失得一乾二淨,讓他不由咆哮叫罵。

  不過,嘴裡雖不斷罵咧,他的神情卻顯得愉悅,那些強行湧入腦袋的信息交代的雖不是很清楚,卻至少讓他很明白,他已成為名副其實的職業者。

  不覺得,他不再感到寒冷,最後看了一眼價值十枚金幣的大氅灰燼,他繼續詛咒著諸天神邸,向赤凰城方向跑去。

  出了彌蕩霜霧的霜林,天地變得明朗,綠蔭遍野,茫茫高山遠止,萬裡晴空下,秦夏再次罵咧一聲,捂著下體向成片橡樹林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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