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喝到醉熏熏的時候接到一個電話，高重山報出自己家的地址，不多時，小眼鏡出現在家門口。

　　放下行李的小眼鏡就被抓到酒桌上，很快就和大家醉成一片。

　　“你在海城，沒找到工作啊。”高重山喝醉之後，說話很是隨意，一把勾在小眼鏡的肩膀上問道。

　　“外資企業還算好找，不過沒有我喜歡的工作。”專業不對口，小眼鏡這個人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堅持。

　　九十年代初，大學生肯定是稀罕物，外資企業都達不到人人都是大學生的標準，像小眼鏡這樣的，哪怕專業不對口，也一樣能找到工作。

　　高重山笑了，“你來的正好，陪我出差。”

　　才來省城，又回海城，不過這回是開車過去，高重山在路上道:“等入職以後，抽空去把車學了。”

　　“還有這福利啊。”哪個男人不愛車，小眼鏡也不能例外。

　　“不過咱們，去海城幹嘛?”小眼鏡問道。

　　“辦大事。”高重山沒有多說。

　　時刻跟家裡保持著聯系，重山家具廠有三叔坐鎮，加上正規化之後，福利保障比之前更好，工人情緒穩定，進度很快。大福直接過渡成重山家具廠的廠長，也是無縫銜接。

　　凌雲家具廠那邊，薑書記傳來的消息，銀行以銀根緊縮為理由，第二筆貸款一直拖著沒給，果然被高重山料中了。

　　“我們這邊打算怎麽辦?”薑書記有點鬱悶，發生這麽大的事，廠長竟然出了遠門。

　　不過他也能理解，年輕人好面子，大概是不好意思面對，乾脆避出去一段時間。怎麽辦呢，只能自己收拾爛攤子了。

　　“薑書記先協調著吧，一切等我回來再決定。”此時高重山已經到了海城的酒店。

　　“東方不亮西方亮，咱們總得有一個地方亮吧。”高重山給自己打氣。

　　“咱們明天去哪兒?”小眼鏡湊過來。

　　“去銀行。”

　　高重山在海城還有塊地呢，省城貸不來款，拿著海城的地，在海城能貸到款嗎?不管怎麽說，他得先試試。

　　試過之後，事實證明他確實是莽的很，拿塊地就能貸款是沒錯，但貸不了多少錢，反正不會超過抵押物的價值。

　　經營性的貸款，經過銀行評估，才能貸到足夠多的款，但問題，這個經營性必須得在海城，拿回省城搞經營可不行。

　　貸款的資金走向，銀行是權過問的，一個不對，隨時停掉你的貸款，並且可以要求你提前還款。

　　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高重山在跑了幾天之後，倒是弄的挺明白。

　　但越明白，才越清楚的知道，此路不通啊。

　　不過肯花錢打點的情況下，還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內部消息。高重山跟銀行的人喝酒應酬的時候，就半真半假埋怨過，“怎麽那個誰，就能拿到無抵押貸款呢?”

　　“人家不一樣，他可是名人，上過電視的。改革先鋒，上頭重點關照的，我們也不好一毛不拔。”銀行的人說的很隨意。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高重山若有所思，原來，名人還有這樣的好處。

　　小眼鏡陪著心情不好的高重山來到那塊空地，空地上有個駕校正在開班，這還是宋鳴在海城的時候，幫著租出去的。租金不高，說好了他們要地，隨時都能結束合同。

　　“這地方不錯啊，要是有條公交線路，離市區也不遠。”小眼鏡站在馬路上四處張望，可惜這一片地，除了這個駕校再沒有其他的人煙。

　　當然不錯，當初沈紳拿地換認購證，他處於強勢地位，自然是要挑塊好地。

　　“那是，這個地方現在看著偏，以後肯定會大有發展。”不知從哪兒冒出一人，接上他們的話頭，嚇了他們一跳。

　　來人一指自己停在路邊的車，表示自己是開車過來的。現在能自己開車的，都不是一般人，也是最好的身份證明。

　　但對高重山無用，當初想綁架他的劫匪還有車呢，雖然是搶來的。

　　見高重山依然一臉警惕，來人無奈掏出工作證，“這位小兄弟，是來學車的?”

　　“不是，您是……”高重山見到工作證，心中微動。

　　“我，我是來打聽這塊地的，四處都沒人透口風，氣死我了。”收回工作證，來人上上下下看了一眼高重山，又看了一眼掛著外地牌號的麵包車，不知道自己是升起希望，還是再一次失望。

　　“你打聽這塊地幹什麽?想買?”高重山遞回工作證，順口問道。

　　“嘿，看你說的，我能買得起這塊地，我還工作個什麽勁。這不是，現在招商引資的事，想接洽接洽唄。”

　　“這塊地所屬的公司，都是明著的，您一個招商辦的領導，還不好找?”高重山仍然沒有完全相信他的說辭。

　　“您客氣，什麽領導，我就是個小辦事員。聯系方式留的是一個叫沈紳的，還是個名人，可惜問什麽都白搭。”

　　高重山輕輕“啊”了一聲，這個時候的聯系方式確實不便，多是用座機號碼。但他敢肯定，無論如何，他也不可能留沈紳的聯系方式。

　　轉念一想也明白了，土地換認購證，對於沈紳來說，肯定是不願意別人探究的事，所以動了小心思，問都沒問高重山，直接留了自己的聯系方式。這樣，以後有人想聯系高重山，就得先經過他這一關，把有可能來調查他的人攔在外頭。

　　自己當初千小心，萬小心，沒想到還是留了個口子。不由得苦笑，人家專業的，確實比不過啊。

　　不過，既然來人能說出沈紳的名字，想來這工作證不假。

　　“你們的招商引資，有什麽政策?”

　　面對高重山的提問，來人面露幾分喜色，但又很快收斂，“不知您是……”

　　功夫不負苦心人啊。

　　“這塊地是我的。”

　　高重山的話，幾乎叫這位辦事員哭出來。

　　抓住高重山的手就不松了，非得好好聊一聊。中國人聊天沒有說不喝酒的，三杯酒下肚，帶著點醉意，說出來的話，也更顯得真誠可信。

　　反正小眼鏡是感動壞了，這一位名叫舒爽的招商局辦事員，人生可半點不舒爽。少年喪父，母親做零工將他養大，還考入大學最終進入政府部門。

　　表面上看是寒門逆襲，也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沒有根基沒有父兄可以依靠，事情沒少做，功勞卻半點不沾。最後倒好，組織一調整，就把他調整到最艱難的招商局。

　　他是打定主意要做出一點成績來，因為沒關系也沒職務，引進外資那是真的和他無關。於是他另辟蹊徑去打聽郊區各個地塊的歸屬，幫他們做計劃，想讓他們盡早啟動開發。

　　結果可想而知，要是順利，也不會盯著高重山的地，來來回回跑這麽多趟。

　　“同病相憐，同病相憐啊。”高重山也喝醉了，握著舒爽的手不放，道出自己的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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