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沒說話，但李遠志說話了。他很理直氣壯的問村長，為什麽不讓高重山幫他們賣東西。

　　村長都被他這理直氣壯的勁兒給驚呆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啥?再說一遍。”

　　“我說的有錯嗎?手藝是他教的，說這東西賣得出錢來的，也是他。現在倒好，他什麽都不管了。讓他抽點時間，幫村裡把這些東西賣了，不應該嗎?”

　　村長震驚了，見過不要臉的，真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小喜去拉李遠志，“別說了。”

　　再說下去，別人以為他們都是一樣的人呢，他可不是這麽想的。

　　別說，還真有人附和李遠志，只是說法要更委婉一些，“村長，能不能求重山哥幫幫忙，鄉裡鄉親的，他不能隻管自己的事吧。”

　　村長唬了他們一眼，心裡越發煩燥，“明天一早你們回去，現在，趕緊滾進去睡覺。”

　　跟他們說啥，教會你們賺錢的手藝還教錯了?人家幫你們賣貨，你們分錢嗎?

　　說這些沒意義。

　　他們不是想不到，而是已經習慣了以自我為中心的思維方式。畢竟在他們生活的那方小天地裡，家裡所有人，都是圍著他們轉的。隻嬌慣而不教育的孩子，就是這樣的。

　　高重山走出來，“還不睡呢?別氣了。”

　　“你都聽到了?”

　　“沒，不過想的到。”高重山表示，他們說什麽不重要，他出來只是想留個人幫忙。

　　“你看上小喜這孩子了。”村長大喜。

　　“他要是願意，先給我打打雜。”他們幾個人真的是要忙瘋了，已經將程進九培訓出來，可以安裝廚櫃，但人手還是不夠。

　　先不說手藝，至少可以把上門安裝的活分攤下來。他和李遠山可以不用上門安裝，就能在家裡乾更多的活。

　　“我打包票，他肯定願意。”

　　村長有些後知後覺的想，小喜他娘非要叫小喜下山，是不是就打著這個主意呢。

　　不管了，反正是好事，小喜確實是個能吃苦的孩子，和另外幾個不一樣。尤其是和這幾個孩子一襯托，更顯出他的好來。

　　村長和小喜把所有人都送回鎮裡的車，鎮上他們還是很熟的，多少都讀過幾年小學，不怕他們走丟。

　　送完人回倉庫的路上，村長叮囑小喜，“你們家跟他們不一樣，你娘能指望的只有你一個了，好好乾活，重山有本事，還厚道，不會虧待你的。”

　　“我知道的，乾活就是了，在哪兒不是乾活。”小喜表現的頗有些寵辱不驚，倒是叫村長有點刮目相看。

　　村長回來的時候，程進九和廣場小販已經到了，村長拿出村裡的貨給他們看。兩個小販發揮特長，在高重山那裡砍不動價，在你這裡還砍不動嗎?

　　“我說叔，這質量跟高師傅的可差遠了。”廣場小販吹響了砍價的號角。

　　程進九立馬跟進，“可不是，看看這隻凳子的腳，高低都不平的。”

　　“怎麽不做沙床床，那個最好賣。凳子現在做的人可多了，人家只要又便宜又好的。書架子做的時候就不能挑一下竹節弄整齊一點，怎麽看都沒高師傅做的清秀，連清漆都沒刷，那些讀書人可講究了。”

　　村長只能笑，為什麽不做沙發床，要五金件呢，那東西可不便宜。真能賣出價，村長才會買五金件和清漆，讓大家做沙發床，完善工藝。

　　“你們差不多得了啊。”高重山見村長幾乎沒有招架之力，

趕緊叫停，意思意思便宜點可以，但想遇著不懂行的就宰一刀，還把不把他放在眼裡了。　　程進九笑嘻嘻的住了嘴，廣場小販也終於跟村長談好價格，比當初高重山定的批發價，要便宜兩成。畢竟東西和高重山做的真有區別，他們出去賣貨，也賣不出以前的價格。

　　東西就寄存在倉庫裡，小販每天過來拿貨的時候，現金結算。等開學的時候，送高銀山回家，順便把錢給村裡帶回去。

　　村長放了心，也不肯留下吃午飯，匆匆趕車回去。

　　高重山等人走後，好好將倉庫清理一遍，把最後一套待交貨的家具交掉。

　　“以後沒人送吃的來了，得咱們自己買。明天開始，我們四個人全出去安裝，兩個人一家。程進九和李遠山一組，我帶小喜。爭取這個月，把收了訂錢的，都給裝好。”

　　三叔一臉惆悵，“訂製家具就這麽沒了。”

　　“這不是好事嗎?”李遠山問道。訂製家具多費勁啊，這麽一改，他們的時間可就寬裕多了。

　　三叔白了他一眼，剛起來的氣氛，就被他給攪和了。夕陽下，是他逝去的青春，還有屬於手藝人的春天。結果被他來這麽一下，什麽氣氛都沒了。

　　“三叔感歎的是木匠手藝，跟你說的不是一碼事。”程進九跟大家越熟悉，就越喜歡這裡的氛圍。

　　李遠山憨憨的一笑，“哦。”

　　“哦你個頭啊哦，好像真懂了一樣。 ”三叔笑罵李遠山一句，正好也將心裡那點殘存的傷感給散得一乾二淨。

　　過了幾天，小販帶回消息，現在做竹家具的人越來越多了，不管是沙發床還是書架，甚至出現不多的躺椅，都有人仿著做出一模一樣的。

　　如果高重山繼續做竹家具，也一樣得降價才能賣得出去。

　　“以前的人沒想過竹子做的家具也有人要，現在還有人做竹衣櫃的，不過賣得不行，真正好賣的，還是高師傅想的那幾樣。”廣場小販感歎，沙發床已經是竹家具裡的拳頭產品，其次是躺椅，書架鞋架的接受度也不錯。只是可惜，隨著競爭，利潤空間已經越來越低。

　　高重山笑了笑，“光在縣城裡打轉，利潤當然越來越低，省裡這麽多地方，你就不能開發開發別處的市場。”

　　“說的容易啊。”廣場小販一如既往的，想一想便退縮了。

　　倒是程進九繼續思考，他已經跟市裡的親戚聯絡過了，明天王進開車到縣城，就會帶上他的一車貨去市裡，然後再把高重山進的板材帶回來。幸好價格壓的低，加上運費，市裡的親戚有得賺，他也能賺一點倒手的錢。

　　如果在每個城市開發一個這樣的點，豈不是很有賺頭。管他們模仿不模仿呢，第一口總是能賺到錢的。

　　在這樣一個信息閉塞的年代，靠著新奇的點子，真的可以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吃過去。別看車程一個半小時，但老百姓之間的消息傳遞，仍然局限在聽親戚說，聽朋友說的八卦上頭，竹家具的事，過個半年去隔壁縣城問，可能依然沒傳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