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掛,把自己的光均勻的灑在了大地上,但此時鶴家之人的內心都充滿著一層陰霾。兒子·兒媳·孫子都聚集在鶴勁松的床前,靜靜的看著床上骨瘦如柴已經花甲之年的鶴勁松。
鶴勁松眼睛微閉,神情嚴肅,好似在掙扎著。在場的三人都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大家默契的沒有人出來打破這份寧靜。慢慢的,慢慢的,鶴勁松的神態舒緩了下來沙啞而又低沉的說道:我答應過不偷看老太婆的秘密,雖然我好奇了三十年,但終歸還是做到了。這老太婆一定想不到我能堅持這麽多年。
鶴勁松笑了,笑得很自然。但三人眼裡卻已濕潤,都快速的把頭轉向沒人的方向悄悄的用衣服拭去臉上的淚水。
過一陣子之後鶴勁松緩緩的把頭轉向了他的兒子鶴子鳴並有氣無力的說道:當年…你…們娘…親說…把秘…密…放進了…這盒子…中。並…並…囑咐…我…讓我千萬…不要…不要偷看…裡面的…秘密。
沉默了一會鶴勁松繼續說道:我死…後…就把盒子…和…我的屍體…一起放…放進棺材,並把…我和你娘…親合…葬在一起。我要讓…她…讓她知道…我做到了。”說著說著鶴勁松的枕頭已經開始濕潤了。
婦人先忍不住發出了嗚嗚嗚的聲音,房內的氣氛被瞬間引爆,再也沒有人能穩住了。
鶴勁松使出全身力氣大聲地斥責到:哭什麽哭,我還沒死呢,尤其是你鶴子鳴,拿出一家之主的沉穩來,你要給妻子兒子做表率來。
鶴子鳴咚的一聲跪了下來大喊道:爹
屋子裡更加泣不成聲了。
“唉!”鶴勁松無奈歎息到。“寧兒,來,過來,幫我把我床下的盒子拿出來。”鶴勁松忽然說道。
鶴寧用衣襟擦拭淚水並快速的站了起來,急促地來到床前,跪倒了爺爺的面前,並用手在床下不斷摸索著。
隨著一滴滴淚水在臉上滑過,終於鶴寧抱出了一個木製的盒子,這個盒子很輕很輕,輕的像裡面沒有放一點東西一樣,但鶴寧好像知道似得一點也不感覺到驚訝。等鶴寧把盒子放下,所有人齊齊望向令爺爺念念不忘的盒子。
盒子與普通的木製的盒子並無太大不一樣,唯一的差異可能就是這盒子已經有了一絲腐朽的氣息。
“你奶奶身前最疼愛的就是你了,寧兒。你也是和你奶奶最像的,不光長得像還都是那麽喜歡吃糖葫蘆。”
“寧兒,你知道嗎,你奶奶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想吃一串糖葫蘆。在我聽見後便立刻飛奔出去,一路跌跌撞撞。到門口我還在想怎麽解釋這糖葫蘆上只有這兩個小的了,但進屋之後我的心便和糖葫蘆一樣都是不完整的了。你今年就到了十四歲了,你可知道,我和你奶奶就是在我十四歲時相遇的,並就是因為一串糖葫蘆。”爺爺神采奕奕的說著,仿佛眼前不是鶴寧而是始終在心裡不曾消失的奶奶一樣。
爺爺說完便不再言語,盯著窗外奶奶所在的方向。
屋子裡眾人都在無聲哭泣著,靜的詭異,偶爾能聽見滴答兩聲。
鶴寧像是做出巨大決定一樣抽泣道:爺爺,就在五年前,我由於實在好奇打開過盒子。
“什麽!”“你打開過?”爺爺怒斥道,聲音震如洪鍾。
“是的,爺爺,我打開過,我知道我會受罰,我也願意受罰,但如果不讓您知道裡面是什麽我會內疚一輩子的。”
“唉,算了,看了就看了吧。
但是不要告訴我裡面的內容,我答應過你奶奶的。”爺爺仿佛再說最後一句話似的。 “裡面是奶奶留給您的一句話!”鶴寧用自己通紅的眼睛看著爺爺說道,仿佛已經做好了接受一切處罰的決定。
令人吃驚的是平時最講規矩的爺爺此刻居然用急促地問道“什麽話!快打開來盒子讓我看看!快!快!快!”
盒子很快被打開,裡面果然只有一封信,爺爺迫不及待的喊道:快!快!給我!給我!
鶴寧用小心的拿起了信,用雙手拖著信舉過頭頂。爺爺一把把信抓了過去,拆開,右手握住右下角左手拿住左上角讀起信來,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根本不像一個即將不久於人世之人。
不久,鶴家人清晰的看著爺爺的臉上掛著的兩行熱淚, 鶴子鳴更是不敢相信父親曾經上過戰場,下過監牢,一生浮沉從未在別人面前表現過一絲脆弱,現在居然在這麽多人前流淚!!!!
“哈哈哈哈”爺爺悲痛萬分無力的慘笑道:哈哈哈哈…
“想不到,想不到呀,原來你早已經告訴了我,我悔呀!這一生實在虧欠你太多了,如果還有下輩子,我隻想和你攜手田…田…田”
爺爺還未說完左手已無力的垂下,右手仍死死的握著信的右下角,眼睛仍死死的盯住信的方向。眼角的清淚還未落下,慢慢的慢慢的劃過已被歲月折騰過的臉龐,好似奶奶在輕撫爺爺的臉似得。爺爺就這樣保持著對奶奶的歉意去見奶奶了。
鶴寧還未回過神來,好不容易沉寂下的屋子此刻又被哭聲佔滿。哭聲撕心裂肺,穿透性極強。鶴寧的內心此刻也被無盡的難過所侵蝕,久久不能得到舒緩。
過了一會鶴子鳴慢慢嘗試站起來,不過跪了許久的膝蓋早已不聽自己使喚,一遍遍嘗試之後終於在第六次成功站了起來。鶴寧看著平時總是把幸福掛在臉上的父親眼睛通紅,不禁跟難過起來,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鶴子鳴先是用衣襟幫爺爺把臉上的淚痕擦拭乾淨,然後用手幫爺爺把眼睛合上,最後把信接過仔細看了內容便放在盒子裡。心裡默念:父親,我會把盒子放在你身邊。父親,我一定會把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父親,我一定遵循你的意願不再回到那個黑暗的沒有人情的地方。父親,走好。
很快,鶴子鳴便安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