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會變的。

　　這不是在說什麽“男人有錢就變壞”之類的全然脫離邏輯的事情，而是說人確實具有的一種情況。

　　人會變化，人會根據能力的變化而變化，會根據人際關系的變化而變化，會根據所任職務的變化而變化，會因為突發事件而變化。

　　一道留在膝蓋上的疤痕可能會讓人下意識地掩蓋自己的舊傷從而表現出行動不便，一次久遠的觸電體驗會讓人拒絕和不明事物的直接接觸，一場發生在眼前的交通事故會讓人喪失所有走出家門的勇氣。

　　變化也不只有負面的，但這些負面的事件往往更能引起共鳴，方便解釋現象。

　　白瑞樹的心理承受能力在莫余的熏陶下還算強，但依舊跟不上自己的變化。

　　這也怪不了莫余，他名義上是蠻荒世界的第一修真者，銀河共和國的立國根源——事實上也是——但歸根究底，莫余並不是一個多麽出類拔萃的人物。他的天資在地球時代，只能說是中人之姿，就算他在千年之前的蠻荒世界全然是一副引領時代的氣魄，但在千年之後的現在，他能給白瑞樹提供的幫助是有限的。

　　起碼在心理承受能力這方面，白瑞樹有了莫余在腦袋裡待著，和沒有莫余在腦袋裡待著，心理承受能力最大的變化或許也只是“啊，人原來能以完全的精神體狀態活著”這種程度……好吧，這樣說，對莫余有些不公平。

　　可又有誰能夠適應“三年前我是學生，三年後我是副軍級”(白瑞樹自認為)這樣的身份轉變呢?

　　“大佬，”白瑞樹情不自禁地恢復了這個稱呼，在上次莫余請求他把稱呼改成其他之後，他一直做的不錯，“我好像失去了什麽。”

　　“你想聽嚴肅的說法還是俏皮一點的?”白瑞樹的精神波動太過劇烈，莫余光憑觀察精神海不清楚他現在需要什麽幫助。

　　“嚴肅的，我真的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麽。我好像失去了我的人生。”白瑞樹才二十歲，這一開口就是人生。

　　莫余心裡咯噔一下，他上輩子意外穿越的時候是多少歲?好像比白瑞樹還大一歲?

　　這中二期也不應該延展到二十歲吧，他一直有在關注白瑞樹的中二期情況啊?在他的關注下，白瑞樹以前就沒出現過中二言論。

　　莫余的思路轉了幾圈，恍然大悟:“比如?發生了什麽讓你感覺自己失去了人生?”

　　“像是一些……我原來可以保有的東西，現在看來得不到了。比如一些校園生活，我聽說正常的大學生活，可以有很多活動，社團活動、野餐野營、探險，還有些別的事情，總之都是些很輕松的環境。”白瑞樹講的有些混亂，畢竟他沒讀過正常大學。

　　莫余沉默了一下，這種活動他上輩子也沒參與過，他印象裡能過上傳說中的校園生活的學生，一整個學校也不一定能湊出十個人。

　　探險就拉倒吧，那是地球不是蠻荒世界，一群大學生出去玩探險，容易造成各種不必要的財產損失和生命危害。

　　野餐野營……如果說在農家樂裡自己動手燒大鍋飯也算是野餐，那莫余還知道確實有班級進行這樣的活動。那次班裡搞活動，說是要出去玩一天，他沒去……

　　電腦好玩，沒必要出去。

　　至於社團活動……莫余剛進學校的時候報個了社團，交了團費，之後去了一次，再也不去了。

　　他倒是想申請一個遊戲社團什麽的，不是那種社交遊戲的社團，

而是那種p社……咳咳，而是那種個人向的遊戲，主要是大家交流遊戲風格，互相提供遊戲情報，沒必要真聯機打遊戲，那不合適。　　白瑞樹說的這些活動在他耳朵裡跟聽天書似的，不過考慮到銀河共和國的情況，這些活動也不是不能出現在正常大學生的活動表裡——他也沒見過銀河共和國的正經大學生過的什麽日子啊！

　　他只見過白瑞樹這種“大學生”，他當然知道這種資源往死裡堆的軍校生活肯定不是正常大學生的生活，但沒別的樣本了。

　　“我覺得凡事都得往好裡想……不對啊，我幹嘛安慰你啊，你個才二十歲的年輕人已經身上套著少校軍銜了，指不定接下來三四年的工夫就是將軍了，xxx，我憑什麽安慰你?我有病?”莫余連髒話都罵出來了， 剛才他還打算順著白瑞樹的話頭去勸一勸，他再一想想，自己上輩子二十歲的時候在幹嘛來著?身上有少校這種等級的榮譽嗎?

　　有個屁，純撲街罷了，還是到穿越之後他才有點配得上白瑞樹的榮譽。

　　那就不是配得上了，那是直接超越。白瑞樹未來就算當上元帥了也沒他這個立國者猛。

　　白瑞樹替莫余沉默，莫余接著罵娘，不過也沒罵得太狠，純粹就是朋友之間的語氣詞，說著說著就變了，開始幫白瑞樹想以後能有多爽，說的口水都快出來了。

　　莫余喋喋不休的模樣就像個死侍，不過他比死侍好點，死侍會打破第四面牆，莫余打不破(確信)。

　　白瑞樹沒打斷莫余的喋喋不休，甚至還用精神波動鼓勵莫余的行為，這讓莫余跟打了雞血似的繼續下去——他還記得自己之前對著白瑞樹罵娘的情況，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自己不樂意被人罵娘，那現在罵了別人，總得想辦法彌補回來。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有趣了。白瑞樹吃飯的時候，莫余在講;白瑞樹睡覺的時候，莫余在唱搖籃曲;白瑞樹跟別人聊天的時候，莫余縮在一處畫小圈圈。

　　而只要是白瑞樹不在做正事的時候，莫余都在講白瑞樹的未來有多爽。即使他已經找不到什麽詞接著繼續了，不過當他選擇重複利用時，沒詞的事再也不重要了。

　　終於，白瑞樹叫停了這種行為。

　　“我知道過去這幾天，你一直念叨是為我好，不過現在不需要了，我自己會調整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