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氣層厚度,如果沒有定義,會是一個沒有意義的詞匯。
雖然在理論學習中,我們認為真空是一片完全沒有常規物質的空間。沒有氣體、沒有液體、沒有固體,沒有等離子態,沒有分子、沒有原子。或許可以有場,但不應該有基本粒子——中子、質子、電子。
(在發現誇克之前,基本粒子就是這三個。如果考慮基本粒子的本義,現在談到基本粒子,指的應該是誇克、輕子、傳播子,而考慮詞義沿用,基本粒子指的還是中子、質子、電子。)
總之,在人們學習理論真空的時候,我們認為“真空是空的”。
但在實際中,有一件事情比較尷尬——真空只是相對地表大氣來說,真空度更高,但要說它完全是空的,多少有些武斷。
即使是在一片空曠的太空中,截取一塊體積為一立方米的正方體,其內也可能存在著幾個粒子。
基於此種觀點,如果要將大氣層厚度當做“存在氣體分子的連續空間鉛垂線長度”,就不知道大氣層厚度能長到哪裡去了。
大概能從地球延長到火星吧。
考慮到太陽風和日珥聯合起來,有將極少量氣體分子(太陽表面是氫,高溫下可能斷鏈,但低溫下成鍵生成氫分子是常態)吹往地球的可能,要說大氣層一路延伸到太陽,也不是不行。
可那就沒有意義了。
比較有工程意義的做法,就是按照工程需要,設定條件,符合的就當做大氣層,不符合就當做已在大氣層外。
像第一宇宙軍這種發射航天器全憑力大磚飛,只要空氣阻力夠低就敢讓航天器十倍過載加速的,衡量大氣層厚度的方式自然是氣壓。
只要氣壓低於地表常溫氣壓的十分之一,他們就敢加速;如果低於百分之一,十倍過載所向披靡;如果低於千分之一,他們就敢說這是外太空,所有操作統統解禁。
圓盤型航天器在“大氣層內”停留的時間,只有發射後短短的七十秒。
之後便是加速,一刻不停的加速。
投影中已經看不見地平線了,能看見的是“雲平線”。
足夠厚重的大氣,讓莫余望向地平線的目光,看到的只有層層疊疊的塵埃和水汽凝在一起,從母星的另一端折射過來的微量陽光。
當前高度已有三萬多米,且航天器還在以十倍過載的加速度不斷加速,達到下一個萬米只需要五秒鍾。
(我算過了,真是五秒鍾)
“雲平線”飛速拉遠,在投影視野中逐漸遠去,最終和地平線融為一體。
極遠處的地平線再次回歸地平線的模樣,只是這次它不再是地表山脈、建築的輪廓,而是雲氣與地面含糊不清的模樣。
王勃所說的秋水共長天一色的景致,秋水在下、長天在上;而如今莫余所見的景色,卻是雲氣像河流一樣流淌在地,“秋水”和“長天”都在下方,別有一番景致。
可惜,莫余是個粗人,除了感歎一下層雲如海,遠觀像河流蜿蜒,一句和文雅沾邊的詞句都說不出來。
而且他也不用說了。
航天器以極快的速度上升,原本看似近在咫尺的雲海,倏忽便到了極遠處。投影並不是實景,縱然正在觀看的白瑞樹是金丹期修真者,雙眼的分辨率並非普通人的“一分”,莫余依舊受限於投影分辨率,不能在航天器遠離雲海的時候看清雲海的“細節”。
準確地說,隨著航天器扶搖直上十萬米,
投影已經不是能不能看清雲海細節的問題了。 “地平線”的輪廓漸漸在遠方顯現出弧度,以火箭般的速度(確實)證明,母星確實是個類球體。
“等等。”
“怎麽了?投影不是開著好好的嘛?”白瑞樹將注意力短暫轉移到投影上,發現投影工作正常,視野完整,便再度將注意力放在儀器反饋上。
“哪裡好了,除了輪廓燈什麽都看不到。”莫余看著視野中投影的一片漆黑。
摸著良心說,其實還有些星光映照其中,頗有銀河的感覺,但莫余想看的不是這個。
“怎麽看不到,這不是還有星星嗎?星圖也是需要采集的信息,能看到就說明能收集。”白瑞樹再瞄一眼。
“不是說這個……星星上哪都能看。”
“在大氣層的折射、遮擋下,有不少星星在地表是看不清楚的。”
“呃,我想看的不是星星,我想看母星輪廓,能不能把投影方向朝母星輪廓移動一下?”莫余初次上天,想體驗地球宇航員在太空中回望地球的震撼。
“可以倒是可以,你打算看什麽角度?”白瑞樹當即應下,詢問莫余想要如何觀察。
“讓母星輪廓在視野中佔一個角,能看出來是球體的一部分,就行。”
原本既沒對準母星也沒對準月球的投影視角一番晃動,再停止時,視野的右端出現母星逐漸縮小的圓弧。
可能是因為他們飛的有些高了,角度變換。經過深淵母星內層大氣折射的陽光更加多了,讓星球輪廓在莫余眼中,看起來像是泛著白光。
但是,深淵母星朝著莫余的這一面,絕大部分依舊是一片黑暗,有陽光照耀的區域,都在輪廓處。地表的鮮豔顏色並不能為莫余所見。
也是,誰讓我們此行去的是月球,而不是太陽呢。莫余心裡想著。
而且也不是一般的登月航線。倘若是地球的登月航線,環繞飛行的工夫是少不了的,只要出發,就有太陽底下的地球看。還有在太空中看日出的機會。
這一趟時長只有三個多小時,從月出地平線的時候出發,到月上中天的時候抵達,全程基本在母星遮擋太陽的黑暗空間中航行,想要看見母星被太陽照射發亮的樣子,起碼在旅途內是見不到了。
“誒,行了,就這樣吧,把視角轉向目的地吧。”莫余看了一兩分鍾,視野中的圓弧已經彎得鮮明,也不能看見母星被太陽照亮的樣子,有點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