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邏輯學和自然科學中,有一條原則因為其強大的效果而廣為使用:如無必要,勿增實體。
如果多個理論同時能解釋某一現象,優先取利用假設最少的理論,越簡潔的推論,可能性越高。
這條理論並不是“放之四海而皆準”,在哪個宇宙都可能起效的東西。它實際上根植於所適用宇宙的基本規則,是該宇宙支持能量守恆下的能量最小化原則的表現。一旦該原則並不適用,則奧卡姆剃刀也就失去其強大的效果。
蠻荒世界是個很奇妙的地方,如果不跟法力沾邊,幾乎所有自然現象都能表現出能量最小化原則,而當法力介入之後,這些原則就產生了重大改變。
理論上,這種情景已經不能完美適用奧卡姆剃刀。不過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其實大家或多或少都是懶狗,絕大部分人還是樂意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上懶狗一下,乾脆沿用奧卡姆剃刀。
他不一定完全對,但他真的很省力。
白瑞樹和莫余也是懶狗,為了不讓自己多花心思,在有關莫余新歷九年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的猜測上,果斷選擇奧卡姆剃刀,隻想出來兩種可能性,便保留了意見。
留下來的兩條猜測,一條是莫余從新歷九年就失去肉體,意識沉睡,到白瑞樹精神海中才醒來;一條是莫余在白瑞樹出生前失去肉體,記憶被截斷到新歷九年,意識漂流到白瑞樹精神海中醒來。
在莫余不在外界的時候,有人扮演莫余。
作出這兩種假設後,當時的白瑞樹和莫余便已經放棄猜測。手頭的資料只能支撐他們想象到這一步。再往複雜處猜測,一者是資料不夠,猜測如同空中樓閣;二者……誰能指望兩個懶狗在沒有外加動力的情況下繼續消耗腦力?
就算白瑞樹不是懶狗吧,明明是本人事務,連莫余自己都放棄思考,哪還有繼續猜測的意向呢?
不過現在就不一樣了,當初缺乏的資料,在守秘會的房間中,書架上到處都是。考慮到此處文檔的規格檔次,如果沒有意外,真實性不需質疑,都是有極高可信度的文檔,即看即用。
有這等信息支持,揭開新歷九年之後的帷幕,不過是反掌之間。
白瑞樹逐漸意識到,書架上的文檔按照某種時間順序排列,可能是書寫時間,也可能是成文時間,或者是審批時間,總之,越往後找,文檔的內容便更多地向時間下遊集中。
當他發現這一點,便開始主動尋找更靠後的文檔,而非將書架上的所有文檔都看一遍——雖說他幾乎馬上就要達成這個成就了。
電子倉鼠、收集狂魔、成就愛好者對此表示強烈譴責。
“有了,我找到了一份新歷九年,和你消失時有關的稿子。”
“我瞅瞅……枝杈是吧,我記得他是當年天庭的執政長,也算是老熟人了。”莫余“恬不知恥”地將枝杈作為自己的熟人介紹。
實際上他那幾年基本都在閉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如果不是有修真者告訴他各種消息,他或許連新歷四年之後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
更別提熟人了,部落裡的羊倒是和他很熟,那才是真正的“老熟羊”。
“從我收集到的資料來看,你的說法和事實有很多出入啊……你樂意說他是熟人也行,反正對他來說,能被你認為是熟人沒有跌份的地方。”白瑞樹依稀記得,莫余曾經跟自己講過,他在新歷九年之前投身科研的經歷。
具體說來就是非常原始的枚舉法強行演示法術,
然後利用養殖的動物進行實驗。用歷史的眼光來看,莫余當時的一系列舉動確實是極好的,為天河文明之後的修真研究提供了堅實基礎。 但也有大量記錄表明,在天河文明尚未遭遇深淵的寶貴幾年,莫余壓根沒時間將枝杈這樣的天庭新秀列為熟人。
畢竟咱們不能指望原始時代的科研死宅能夠活得像是社交花一樣對吧?
“那是自然,真論起來都是我後輩……啊,同輩後進嘛。咱別管這個,你先看他怎麽寫的。”莫余想了一下,以自己穿越過來的草形態,那些自己接觸時就已經是修真者的家夥,或許談不上後輩……
他媽的,有點理虧。
“沒寫什麽,這份文件是說他工作中收到第一次發現……呃,這啥玩意,總之是個異常現象。”白瑞樹閱讀正文,上頭的專用名詞讓他感到一頭霧水。
這份文稿是千年之前寫的,有些詞匯現在停用了,或者代表的事物在千年之中有了更明確的稱呼。突然看到現在不用的字詞,白瑞樹還真不知道說的到底是什麽。
得查查資料。
好在守秘會並沒有把文檔丟在那就不管的陋習,在枝杈本人的稿件之後,有一份來自未來的附錄解釋了文中部分字詞的含義。
“懂了,這份文件是說第一次發現深淵入口,修真者向他匯報,他再去找莫余的事情。”白瑞樹用附錄和正文對比,將這份來自千年之前的手稿理解透徹。
“找我?我沒聽說過有深淵入口這種東西啊?”莫余敢打包票,在他再次蘇醒之前,他壓根沒聽說過深淵世界。
他要是知道有深淵世界,推動文明發展的方略怎麽可能那麽平和舒緩。
“是,你確實沒聽過。後文寫了,他來找你,但沒找到,下文在另一個書架。”白瑞樹挺想知道,這種在附錄裡指明下一份文件在哪的操作是什麽流派。
這還是白瑞樹第一次把目光從眼前的書架轉移,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花了一點時間,白瑞樹才找到後文。
“好,這下有真憑實據了。他們真沒找到你,而枝杈為了不動搖他們的決心,甚至向所有人宣稱你已經一馬當先衝進了深淵入口。”白瑞樹看著眼前的文字資料,心中泛起波瀾。
雖然已經有了預期,在這裡翻閱大量資料的時間也留了許多緩衝,但當真相就這樣毫不掩飾地平鋪直敘,他還是覺得,自己準備的不夠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