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認知,認為廚藝的初學者能夠做出合格的烹飪作品。這種認知不論是誕生於僥幸還是自信,都會對產生認知的人造成不可避免的針對性打擊。
一個看起來精明強乾的角色,在初次廚藝嘗試中,出現合格線以下的烹飪作品,乃至足以被稱為廚房毀滅者的低水平餐廚垃圾,與其“精明強乾”的特點會形成反差,提供戲劇效果。這種手法多見於輕小說場合,一位不擅長烹飪的女主一定要為了男主親手製作餐點,最終請男主品嘗(或者反過來)都是校園戀愛喜劇乃至全部戀愛輕喜劇中喜聞樂見的橋段。
只是作為食客的白瑞樹等人自然不會因為“自信”而覺得同學們做出來的餐點能達到合格線,他們遵循腸胃的指示,來到流動廚房現場,是要尋找節日氣氛,同時找點能墊補肚子的食物罷了。
或許人在把自己的要求放得極低時就會產生僥幸的想法,覺得需求都已經這麽小了,總能達成自己的心願。就好像白瑞樹他們一樣,來到流動廚房現場,隻把標準放低到可以飽腹的程度,就覺得同學們的烹飪作品應該能達到及格線,而完全忽視了烹飪中同學身旁急得滿頭大汗的食堂大師傅們。
但凡他們的邏輯思考能力還能正常運作,不會被僥幸心理蒙蔽,忽視事實而認為餐品一定能過及格線,也該知道能讓食堂大師傅們在烹飪中的同學身邊急得跳腳的情景應該對應怎樣的情況——肯定不是因為廚藝天賦驚人。
於是他們理所當然地在幾乎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食用了各種起碼不是沒熟的特製餐品。
……
“往好裡想,我們確實填飽了肚子,而且已經離開食堂了。”范元化面色沉靜如水,同手同腳地在走廊中向前勻速前進。
“我知道,現在應該自然一點,但確實有點……”韋龍的喉嚨抽了抽,修真者的身軀倒不至於被沒有下毒意向的食物傷害到,但味道和毒性是兩碼事。嚴格來說,這幫修真者就算吞碳也不會出事——前提是做了安全措施。
“別吐。”邢建安小聲說了一句,抱在懷中的刀已經出鞘了,依舊抱在懷中,似乎想靠白刃上的涼意驅散什麽東西,亦或者是想讓自己鎮定下來。
“去找澤豪吧,早點入座,看表演就不會想那麽多了。”白瑞樹亦是“心潮澎湃”,隻想早點找個地方就座,要麽把自己現在的心潮澎湃壓下來,要麽就轉移注意力,起碼不能剛吃完就吐,那樣一是對不起食物,而是對不起烹飪者。
雖說這幫參與烹飪的同學已經很對不起食物了。
幾人在樓道中快速行進,找到大教室就一頭栽進去,也不管是不是澤豪給他們預留的那個大教室,隨便找個地方就坐了下去。目光雖說是正盯著舞台,但究竟有沒有看到心裡去,恐怕也就只有他們自己清楚了。
……
演出質量確實不錯,雖說都是學生在表演,不過他們進場時看見的已經進行到中段的歌曲節目,歌手的聲音確實高昂嘹亮,雖說不是在現場,僅僅憑借靈視法術的聲光轉播,依舊能讓人體會到歌聲中飽滿的情緒。
歌聲一下子壓住了幾人的反胃,這才讓他們安坐到第二個節目開始,伴隨著舒緩的音樂,五隊舞者在舞台上起舞。
“要是他們跳的舞是在轉圈圈,你會不會還想吐?”莫余的聲音來的有些突然。
剛才白瑞樹吃飯的時候,莫余可連句話都沒說。
“你都看到了?剛才的那些……食物。
” “我隻敢看一眼,我真佩服你們竟然還敢把那些東西吃下去。”莫余語中滿是敬佩。
怎麽能不敬佩,他們幾乎是把碳塊吃下去了。像這種原料單一的菜色還好說,有些需要複數種類的材料一起烹飪的菜品……
莫余上輩子也沒見過綠菜葉和紅肉在一起能燒出藍色來的做法,如果拋開色香味不談,這道菜的藝術水準可以說是上佳。
奈何白瑞樹他們是能把這道菜吃下去的猛人,光是看到筷子把肉夾起來的時候,肉皮一點都沒有凹陷的痕跡,莫余心裡就已經只打顫了。
肉皮,完全沒有凹陷。
有一種叫做壓痕硬度的東西,通過將壓頭壓入材料表面來判斷材料的硬度。 如果莫余所記不差,當初用兩百克的載荷在四方棱錐壓頭下,就能把鋼鐵壓出肉眼可見的小方塊痕跡。
完全沒有凹陷。
雖說肉皮和筷子的接觸面積遠比四方棱錐壓頭要大,但這是肉皮,這不是鋼鐵啊!
“不吃怎麽辦呢,人都已經湊到鍋前面了,還用大杓從鍋裡撈了一盤出來,要是不下口,做菜的同學豈不是要找我們麻煩?”如果說一開始進食還是為了滿足節日氣氛和飽食需求,那麽之後再吃,就單純只是照顧在鍋前忙了半天的同學的面子了。
其實白瑞樹現在也回過味來了,當時就不該一進流動廚房就朝正在爆炒的鍋方陣去,明智點,應該去看看那些蒸籠。
往常見的角度想,蒸籠裡頭多是些饅頭包子之類的面食,不然也是些熱熱就好的天然食材,屬於做出來下限沒那麽低的小白友善型烹飪方式,就算做得差了,也不至於把好好的食物做成焦炭——溫度上限擺在那呢,這蒸籠又不能無限升溫,只要下頭還坐著水,溫度就不會往高裡爆。
“我也只能說聲佩服,鐵胃。”莫余潛水了,雖說正在演出的不是他比較喜歡的語言類節目,但歌舞類也能娛人耳目,考慮到看啥不是看,多少是過年,莫余沒對節目內容發表意見。
白瑞樹他們也沒在這坐太久,也就兩三個節目的工夫,澤豪就找過來了。
“你們怎麽在這坐著,我不是說給大家留了預備的大教室了嘛。”澤豪手裡提著一瓶果汁,有些好奇地站在座位靠外的邢建安身旁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