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改變一個組織的行政辦公體系，哪怕是把它往眾人皆知的好的方向改變，過程都會十分累人，而這一次累到的是白瑞樹。

　　在把自己現階段所能想到的情況都考慮一遍並作出反應後，即使是金丹期修真者的身體也扛不住這麽造，白瑞樹難得在自己的執勤時間便趴了窩，也不換地方，就在座位上盤著，目光渙散，仿佛看著其他人似地將視線放遠，實則心神正潛在精神海裡，正和莫余閑聊。

　　“大佬，雖然我已經在這樣的位置上實打實地幹了幾個月的活了，現在再說這種話或許有些幼稚，但還是有些想說。”白瑞樹放開了自己對目光的管控，隻留下一絲等人過來就自動喚醒注意力的意識，全身心地開始休息。

　　“想說什麽話?”莫余今天就看著白瑞樹忙著忙那，隻覺得這少年真是越來越厲害了，再也不是當初那個連上體育課都只能在一邊自顧自拉引體向上的角落少年了——話說這一直拉引體向上也不帶大喘氣的能力也不像是角落少年啊?

　　就像是很多父母看到自己兒女有所成長會發出感歎一般，莫余看著這少年成長到現在的模樣，也常常會有所感歎，覺得少年真是長大了。而已經“長大了”的白瑞樹會說他接下來說的話有些幼稚，那究竟會說些什麽?

　　“嗯，我在之前，青苗營地裡接受教育的時候，我們學到的東西，都是些很直白的，邏輯清晰的道理和方法。不過現在，我需要面對的問題是這些東西……雖然我可以靠很多方法來解決我遇上的問題，但這些東西看起來都不像是我在青苗營地學習時教授的那麽簡單。而且，也有很多人說，學校裡教的東西沒用。”白瑞樹的話語中透著些迷茫。

　　莫余明白了，白瑞樹是給人“關到象牙塔”裡去了。

　　大學生都是關在象牙塔裡的純潔小兒，到了社會上就樣樣不行。這種言論不論在地球，還是在蠻荒世界，都有些市場。

　　老實說，這個話題他也反駁不來。他上輩子的終點也就是個廢物型本科在讀，也是被“關在象牙塔”裡的人，就算想要現身說法，反駁這種言論，他也沒法做。

　　他就算站出來也只能助長這種言論的氣焰，他再往外站豈不是自己腦癱?

　　而且這言論就算要舉例證偽，信奉者也有立體防禦可以說的。

　　舉個在“象牙塔”裡很有成就的人作為例子吧，信奉者們可以說“這都是在象牙塔裡比出來的，到了社會上不作數”。

　　在校園裡和各種同類“廝殺”得勝的人精:?

　　拿到各種國獎的人精:哦吼，社會上不作數是吧，那我跑走保研了，讀完碩或者讀完博再來看社會上作不作數。

　　舉個在“象牙塔”裡待過，出來在社會上很有成就的例子吧，信奉者們可以說“這都是到了社會上，社會教得好，象牙塔也只不過給他提供了點基礎”。

　　各種行業中堅或頂尖:?

　　為什麽以少勝多會寫進兵法?因為它足夠稀有。那麽為什麽較低學歷獲得成功更容易出新聞?因為它也足夠稀有。

　　舉個一直在“象牙塔”裡的學者教授工程師作為例子吧，信奉者乾脆可以說“他們一直待在象牙塔裡，早就和現實脫節啦，哪懂什麽社會啊”。

　　正在快樂接項目搞合作的大佬:?

　　各種需要田野調查和行業調研的學科研究:?

　　社會研究方面:“對，社會真牛逼，象牙塔純廢物罷了！”提筆開始猛記。

　　莫余只能想辦法開導白瑞樹，不過該怎麽開導呢?

　　有了。

　　“既然要提在學校裡教的東西沒用……那我跟你從最基礎的地方開始講吧。”莫余有了頭緒。

　　“比如一開始學數學的時候，肯定得從數數開始學吧?”

　　“對，不過這都不在小學的時候，我是在家裡就由父母拿著雞蛋教我了。一個雞蛋和另一個雞蛋，是兩個雞蛋，這樣。”白瑞樹追憶往事，面上露著微笑。

　　“那時候用雞蛋教你一加一等於二，我們不會在乎一加一背後的那兩個雞蛋是什麽狀態。你應該很快就開始學習個十百千萬還有加減乘除之類，乃至平方開方，函數關系。到那個時候，是不是用雞蛋舉例也不重要了。畢竟沒人能想象十個雞蛋乘十個雞蛋會變成什麽東西，總不會是一百個雞蛋的平方吧?”莫余被自己逗笑了， 雞蛋的平方是什麽啊?

　　“一般我們是說一籃有多少雞蛋，有多少籃，才會去乘的。”白瑞樹毫不留情地指出莫余舉例中與現實情況不相符的部分。

　　“哦，沒事。實際上在這個過程中可以發現，在學習數學的時候，我們不在乎這些數字或者處理方式背後可以代表什麽含義，當然，為了學生學習順利，可以講些背後的物理意義什麽的，但就算不講物理意義，直接講各種數學概念也能讓學生繼續學下去。這時候，數學就只是數學，它之後可以是工具，不過當時就只是數學。”

　　“而到了實際應用的時候，就不是數學本身就能解決的了。還是回到雞蛋，一個雞蛋加一個雞蛋等於兩個雞蛋，真的是這樣嗎?雞蛋可以是有大小之分的，可以是不同品種的雞下的蛋，甚至可以有變質的蛋。對一名需要賣出手中雞蛋的商人來說，一枚變質的雞蛋如果混入他要賣出的產品，那就不是一枚雞蛋加一枚雞蛋等於兩枚了，那是一場失敗的交易，被追責之後不僅賺不到錢，還會賠。”

　　“就算我們把雞蛋的數學和物理化學情況都定下了，強行要求它們都是一樣的，可在不同時候賣出它們都會有不同的情況，甚至僅僅是一點他人突然產生的想法都會導致賣價波動。怎麽樣，是不是學校裡學到的東西到社會上沒得用，這種感覺一下子就產生了?”莫余花了不少功夫構造了一個方便“象牙塔”言論的場景……或許也不怎麽方便?

　　“大佬，你想讓我更失落嗎?”白瑞樹不太明白莫余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