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自己是為什麽感動呢?
當時的自己還沒有建立什麽完善的世界觀價值觀之類的東西,也不會知道事物之間普遍存在的聯系,應該想不到這些偉大的工程與自己有什麽好處。
也就是說,當時的自己並不是因為知道這些偉大的工程建成之後能讓自己受益而歡欣鼓舞的。
自己為什麽會對不會給自己帶來好處——當時的理解——的東西產生感動呢?
莫余想不出原因。
這些偉大的工程,偉大的發現,似乎僅是其存在就足以讓自己心潮澎湃,產生想要為同樣的事業添磚加瓦的衝動。
而這種衝動,到蠻荒世界之後便鮮少體驗,直到現在,這種衝動才又出現了。
莫余心中慨歎:雖說自己到了蠻荒世界,便勸說自己要接受事實,將蠻荒世界也看做自己生活的地方。但口中所說和心中所想,在心中最深處果然還是有不同的地方。
倘若自己真的將蠻荒世界視作與地球平等的地位,又怎麽會不覺得,在天上飛行的飛梭動人心弦呢?
莫余思索自己來到蠻荒世界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想,隻覺得過去的日子實在是恍惚,自己竟然從未端正心態看過事情。明明有那麽多值得感歎的事物,那麽多值得誇耀的創舉,自己卻常常以為,這是蠻荒世界憑修真一道彎道超車,投機取巧獲得了與地球上類似的成就,沒能正視蠻荒世界的種種成功。
見蠻荒世界有了什麽事物,便想著“這有什麽,地球也有過,不僅有過,之後還如何如何,就是先前的艱難困苦,也被修真抄了近路”,雖從未明說,但心裡最深處卻始終隱隱看低蠻荒世界一絲,有股莫名其妙的傲氣。
可自己又是個什麽東西呢!
莫余見了眼前的貨物運輸大潮,一時間感慨系之,情難自已,心思千頭萬緒,難以言說。
白瑞樹倒是對眼前場景有所預料,再加上後勤物資多是他調度,想到自己之後的工作便有指揮這樣的貨運場面,心中雖說也有激動,但還在琢磨工作事宜,並未失神。
“向上就是頭部監控室,也能操控法陣。”有設計師見白瑞樹在此處懸停不前,便飛到身側並立,抬手指了指航天器頭部大口上方的透明艙室。
“只是從這裡難以進入,先進航天器看看吧。”設計師見白瑞樹轉身看向自己,便在前方現行,先飛進航天器的頭尾通道。
白瑞樹先前沒有想法,但在探得航天器外部裝甲構造類似皮膚後,總覺得這種進入方式不妥。
一想到航天器有點仿生學的基礎,航天器頭尾張開又似大口和那啥,那作為航天器中負責聯通頭尾的最大貨運通道,豈不是食道、腸道、還有那啥……的集合體?
如此從航天器頭部貨運通道的開口進入,和鑽進猛獸的大口相比,實在是形似。
好在這“猛獸”的巨口頗大,就連蠻荒母星的穿山隧道尚不能及,只要想著“這是隧道、這是隧道”,覺得自己像是要被巨獸吃下的錯覺便慢慢消失,不再有影響。
白瑞樹跟著設計師飛進航天器貨運通道,眼前景致微微暗淡。
參觀貨運航天器被安排在白晝,此時外頭也是難得的天朗氣清——深淵母星自然環境在天氣這塊和蠻荒母星其實挺像,但就是有一點因素上的不同,導致整個生態環境都大不相同——在外參觀時,視野裡盡是天光雲影,光照充足;到了航天器貨運通道中,雖說也有不少人造光源,
但光線亮度終究比不上外面的自然光。 若是莫余神志清晰,此時一定會有和白瑞樹不同的看法:什麽光線暗淡,這不是跟回了家一樣?
不過雖說眼前景致微微暗淡,白瑞樹依舊能清晰視物。舉目四望,遠處一塊光斑,便是尾部貨運通道的開口;兩側通道牆壁與天花板幾乎一模一樣,都是與履帶地板類似的結構,有法陣存在其中,用於給貨物或其他出力;內部似乎還有其他機括法陣,用以變形。
考慮到這玩意能變形,且周圍一圈都能變形,再考慮到仿生學……這玩意怎麽和食道腸道越來越像了?
白瑞樹覺得,大佬們的設計靈感肯定在什麽地方出了問題,這玩意理論上應該很有用,但他現在只能感覺到各種離譜。
再向通道內飛了一截,白瑞樹實在忍耐不住,發聲去問:“這裡應當是貨運通道,貨物都要從這裡經過,被分揀運輸,我能理解。那有沒有專門供人行走的地方?總不至於人和貨物從頭到尾,沒有一處地方不是共行吧?”
在前往飛行的設計師回返過來,在白瑞樹身前一段距離停下:“當然有。請跟我過來,我先帶你去頭部監控室,在那就能找到航天器載員的生活區。”
白瑞樹聞言,暫且按下心中思緒,只看不說,跟在設計師身後,見他如何飛行,自己也如何飛行。
只見設計師人慢慢上飛,不久便貼近貨運通道的天花板——若是到了宇宙中,沒有上下左右之分,這就只能人為定義它是天花板——身上法力變換,大概是捏出了什麽法印,在天花板上法陣影響處驗明正身,再在法印上操作,天花板內埋藏的法陣和機括便有了動作。
一如先前履帶地板變形延長的畫面,天花板對應處開始拆分變形,一會兒工夫便穩固下來,形成一條通往它處的通道。
有些不足的是,通道裡沒燈。
不過對修真者來說,沒燈並不算什麽要緊事。設計師使了個法術,身前身後各亮起光來,自己先竄進通道,也招呼白瑞樹同行:“上來吧,雖然這只是給貨物通行用的通道,也沒有光照,但我們可以先借貨道,去頭部監控室。”
白瑞樹跟著竄進通道,看見設計師上躥不過尺余便往橫向一步,站在通道橫向口子,不再飛行,也跟著過去,站在通道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