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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薦軒轅》第10章 第6節
  話說,在日寇進攻娘子關、雁門關的隆隆炮聲中,薄政委率領青年抗敵決死縱隊開赴山西五台山一帶建立根據地。冀雪蘭所在的這支娘子軍與男同志一樣隨部隊行動。她們肩背背包水壺,荷槍實彈,攀高山、涉激流,邊宣傳邊動員,沿途群眾看到全副武裝的女兵無不嘖嘖稱讚。

  薄一波率領隊伍行到盂縣時,遇到朱德。

  朱總司令對他說:“晉東北地區已有八路軍115師,你就不要去了,我建議你到晉東南去。”

  “返回去?”

  “對。***說,我們跟日本打的是持久戰,要有根據地,而且必須是多塊根據地。和下圍棋一樣,只有一個“眼”不行,那是死棋,要做幾個“活眼”。晉東南地區也是***選定的一個“眼”,戰略地位十分重要。”

  根據朱德的指示,薄一波命令決死隊向晉東南上黨地區轉移,自己則去閻錫山指揮所太和嶺見閻。

  見到閻錫山,薄一波說:“上黨地區是軍事重地,我要求率部隊到那裡去,建立一個抗戰的立腳點。”

  此時,閻錫山看到舊軍大部潰散,文官多數棄職,遂希望由犧盟會和決死隊幫助他支持和扭轉山西危局。閻錫山欣然同意了薄一波的要求,並任命他為地處晉東南的山西省第三行政區政治部主任。

  決死隊離開五台掉頭向晉東南進發,晚上來到太原城郊,天上有敵機狂轟濫炸,地下有決死隊跑步前行,決死隊員一夜跑了120多裡地,許多人坐下就站不起來了。上級要求必須在太原失守之前通過太原到達晉東南,隊員們稍稍休息又要出發。

  女兵連隨部隊繼續南下,晚上在子洪口宿營休息。

  “我的娘唉,骨頭都散架了。”

  “哎呀,我下輩子、下下輩子也不想走路了。”

  “我的這雙腳啊,你可是遭了大罪了。今夜就讓你好好享受一下,明天還得勞駕你呢。”雪蘭把腳泡在洋瓷盆裡拍著腿說。

  “哎呦,腳板底都是水泡。”

  女兵們把腳泡在熱水裡,勞累了一天一夜的腳丫子突然放松下來,血液在每條毛細血管裡膨脹,像有千萬條小蟲子“刷”地向腳踝蠕動爬來,奇癢難耐;她們抱著腳用針挑開一個個鼓脹脹的水泡,水泡挑破後汁液流出,灼痛掩沒了皮膚的瘙癢。

  洗腳水水蒸汽混合著滿身的汗騷味飄散,雪蘭洗著腳,眼皮子打起了架,有些女兵倒頭睡了,在如雷的齁聲中,一聲輕微的抽泣把打盹的雪蘭驚醒。

  “誰?”

  聽見雪蘭問,哭泣悄無聲息。雪蘭倒掉洗腳水,回來看見一個天津來的女大學生閉著眼,眼角淌著淚水。

  雪蘭睡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悄悄地說:“姐,累壞了吧?”

  “我想家,妹妹,你不想嗎?”

  “姐,怎麽能不想呢?咱們春天參加了女兵連,到現在快十個月了,我們家往年這個時候是收秋打場的季節。爸爸打場、清理糧屯、儲糧,媽媽撥麻繩、抹袼褙,可忙了。”雪蘭說著、想著,母親搬起小腳盤腿坐在炕頭撥麻繩的樣子在她的眼前定格。

  “打場我懂,撥麻繩、抹袼褙是做什麽?”

  “撥麻繩是把麻一縷一縷擰成細麻繩,抹袼褙是把碎布片用漿糊一層一層裱成厚片,都是製作布鞋用呢。趁太陽暖和準備好材料,待到冬閑家家戶戶都在做一家人一年穿的鞋。”

  “你們農村人的田園生活,想想真有意思。”

  “其實,

農村人可受罪呢,我們農民都習慣了。”  “妹妹,我就特佩服你,你特能吃苦。”

  “這就叫活著,我們農村人認為人生下來就是吃苦來了,把吃苦當作平常事也就不覺得苦啦。”

  “我就喜歡和妹妹說話,妹妹身上總有一股說不出來的能量。”

  “看姐姐說的,你們放棄了城市優越的生活,遠離家鄉來到俺們山西投身到抗日的隊伍中來,這要有多麽堅強的意志啊,姐姐太棒了。”

  兩人聊得睡意全無,雪蘭說:“姐姐趕快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你也睡吧。”

  “我現在不瞌睡,也到點了,我去換崗,姐先睡吧。”

  夜間安排輪流站崗放哨,雪蘭說著便起身去換班。

  話說,決死二大隊到了子洪口的消息從祁縣傳到平遙,朱晨晚上回來對趙雲鶴和嶽父一說,攪得冀錦章和冀王氏一夜睡不著。家裡有溫暖的被窩,三女兒才十幾歲呀,一個女孩兒家和男人們一起行軍打仗,怎能不讓父母揪心。

  “嗨,都半夜了。”冀王氏拉拉老漢的被角說。

  “你也沒睡著?”

  “都到了祁縣,孩兒也不能回家看看。”

  “聽說,有的女子吃不了苦,悄悄跑回家了。”

  “嗨,這打仗自古是男人的事,把咱蘭兒也接回來哇,咱步前、步光都打仗去了,也不差咱蘭兒一個女孩兒。”

  “哪能說回就回咧?這不是差不差的事,當兵打鬼子是蘭兒的志向,咱蘭兒有骨氣啊!再說,誰也想回家,部隊還怎個打仗?”

  “打仗是要死人的呀,一個女孩兒怎的能打過男人們的?他爸,就算我就求你了。”

  冀王氏固執的堅持, 弄得冀錦章心裡打起了鼓:戰場上子彈不長眼睛,要是子彈真打在蘭兒身上……,冀錦章的心“咯噔”抽搐了一下。

  “快睡哇,我明日去看看蘭兒,孩兒實在乾不了,就把她領回來。睡哇,睡哇。”

  天上還掛著幾顆星星,冀王氏就推醒冀錦章出去套車,天快涼了,她翻出一件夾坎肩,和蒸好的豆包、煮雞蛋一起裝在一個籃子裡,上面苫了一塊籠布,她提著籃子出來,冀錦章已經和馬夫架起了板車。聖人堡距離祁縣子洪口路途遙遠,他怕天亮部隊就又走了,要在天亮前趕到宿營地。

  祁縣子洪口,地處太行山、太嶽山交匯的峽谷之中,北銜太原,南接臨汾運城,東面憑借絕境扼守長治上黨,著名的茶馬古道從這裡穿過,亦是真正的兵家必爭之地。

  出了魯莊就是子洪口,一路顛簸板車偏偏在此掉了輪子。看看天已蒙蒙亮,冀錦章急得團團轉,前面的路越來越不好走,就是修好車也難過去。他們索性把車卸下,把馬拴在魯村的一顆柳樹上,車夫挎著籃子,兩人攙扶著走向子洪村。

  這時,猛然間一聲集合號在山谷響起,兩人加快了腳步,只見遠遠的隱隱約約有人跑步,側耳細聽,跑步聲越來越遠。

  “來晚了一步,村副,部隊走了。”

  冀錦章跌足長歎,突然,他兩手圈在嘴邊,對著分水嶺大喊:“蘭兒,爸爸看你來了——”

  子洪口懸崖壁立,一個父親的擔憂和疼愛交織在這一聲呼喚裡,唯有流貫其間的昌源河和著冀錦章的一腔惦念,嘩啦啦地向沁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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