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王氏左盼右盼,等到冀錦章回來,她熱切期盼的心涼了半截。
冀錦章說:“太原吃緊咧,太陽偏西,天還不黑,四道城門就緊緊關閉了。”
“那個侯先生咧?咱文燦咧?”
“都找來,現在紅軍打到山西,閻錫山更不會放過雲兒啊,咱孩兒撞在槍口上了。共產黨的案子不好翻,誰保釋誰就和共產黨一樣論處,辟嫌還來不及,人家侯先生也無能為力。”
“這可怎的?”
“咱文燦說他想辦法,也是兩說說呀!”
冀錦章去了學校,他要打聽一下紅軍打到哪了,現在只能寄希望於紅軍的到來,只要紅軍打進太原步雲就有救。兒子在受刑,他的信念不敢滅,他的信心不敢倒。
“冀學董,您回來了?”梁建華看見冀錦章進了校園忙迎上來。
“唉!”冀錦章一聲長歎再無話可說。
聽學董歎氣,梁建華不便再問。
“武部長出去了?”
“在正殿,學董先進辦公室等著,我去叫。”說著,梁建華掉頭要去正殿。
冀錦章忙說:“走吧,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一條磚鋪的甬道直通北廟的正殿,兩個人走到門外,只聽武部長正在講話:“......本月6日到8日,在大麥郊召開了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會議具體討論了兌九峪戰鬥的部署,決定集中優勢兵力,在兌九峪一帶重創閻軍,掃清東進抗日的道路。10日在兌九峪打了一仗,這一仗打得可激烈了。”
冀錦章在門外低聲問梁建華:“兌九峪?”
“嗯,孝義的兌九峪,紅軍總部的駐地就扎在孝義的大麥郊。”
冀錦章激動地驚呼:“啊呀!這麽說俺步雲有救了。”
武部長聽到他倆在外頭,便出來說:“冀學董回來了?快進來呀。”
“好好,武部長,這俺就有盼頭了,有盼頭了,有盼頭嘍!”
“不敢,學董折煞俺了,喚俺祥子就行。”
幾個人走進正殿,冀錦章看見黑壓壓的都是年輕人。
孔慶壽、劉士選、張振統、張克昌都站起來,他們向冀錦章鞠躬說:“學董好!”
冀錦章連連作揖:“同學們好!都坐下,大家都坐下!”正殿被擠得滿滿的,其實好多人根本就沒座位。
“武部長,哦,祥子,這麽多人呐!”冀錦章驚詫、驚喜。
“一百多人。”
“看見大多孩兒們認不得。”
“除了咱聖人堡,還有東堡的、蘭村的、長壽的,咱平遙的群眾基礎好,襄垣的也來了不少咧。”
冀錦章指指講台說:“祥子,你繼續講。”劉士選已經給學董騰下了一個座位。
武部長接著說:“紅軍在長達20裡的兌九峪谷地三面埋伏,設下了一個布袋陣,但等閻錫山的部隊自投羅網。”正殿裡掌聲雷動。
“本月10日清晨5時,一股股炊煙在谷地升起,晉軍生起了火正準備做飯,‘突突突’,紅軍從左、中、右三面發起了進攻!”掌聲再次響起來。
“晉軍各部倉促應戰,負隅頑抗,十多架轟炸機也飛臨兌九峪上空,狂轟濫炸,輪番助戰。雖有飛機轟炸,我威武的紅軍愈戰愈勇,晉軍漸漸支持不住。”
冀錦章急於知道結果,忙問:“怎了?最後怎了?”
“結果,閻錫山從太原調過來兩個團,又命令進據中陽關上村一帶的孫楚第四縱隊,還有駐守隰縣的楊澄源第一縱隊,
向紅軍側翼進擊。三個縱隊一共15個團呀,紅軍的後路受到了威脅。幾十裡長的山溝裡啊,到處硝煙彌漫,殺聲震天,打得十分激烈。從太陽出山打到午後,戰士們都餓得饑腸轆轆,兩軍就這樣對峙著。” “怎地了,最後怎地了?”
“紅軍剛剛渡過黃河,地形不熟,武器裝備也不行。看看一口吃不掉這麽多敵人,彭總命令紅軍撤出了戰鬥。閻錫山為保存實力,當天晚上也命令部隊撤出兌九峪,等待蔣介石的中央軍到來。”
“不打了?”冀錦章似乎比年輕人更性子急。
“就在這個時候,早已等候援晉的蔣介石收到閻錫山的請求,立刻抽調了7個師的兵力,向山西撲來。”
“啊?”
“蔣閻妄圖把紅軍圍困在呂梁山區一舉殲滅。”
“後來呢,後來呢?”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呀,前天,在孝義縣郭家掌紅軍又開了一次會議,決定分三路東進,南下。一路*和葉劍英率總部特務團和紅30軍作為中路軍,繼續轉戰於晉西;紅15軍團揮師北上,直搗太原,以牽製調動晉軍主力,相機挺進綏遠、察哈爾抗日前線……”青年們伸長脖子,一個個摩拳擦掌,心向往之,恨不能立刻背起槍杆,加入到紅軍隊伍中,殺向察哈爾!到前線去!!到抗日的前線去!!!
“祥子, 再說一遍,是不是馬上就要打太原了?”冀錦章急的睜大了眼。
“是的,今天應該開進靈石了,明天估計就到了介休。”
冀錦章提著的心終於放進了肚子。
武部長說:“讓冀學董給我們說兩句,大家歡迎!”
在青年們熱烈的掌聲中冀錦章站起來說:“孩兒們,我是個大老粗,說不了。可是我知道國家在我們手裡亡了咱們的祖宗不答應,咱們的兒孫也不答應!我知道,亡國就要做階下囚,被人欺負。今天,看到有這麽多後生們踴躍參軍,我老漢高興啊!孩兒們,我大小子被抓了,我還有二小子、三小子、四小子,我還有女兒,還有你們哪,為了救國雪恥我老漢豁出去了。借用俺親家的一句話,孩兒們,咱中國人不是軟蛋,走哇!打狗日的!”
掌聲充斥正殿,武部長喊道:“中國人不是孬種,打狗日的!”
台下一百多個聲音高呼:“打狗日的!打狗日的!”
冀錦章對武部長說:“你們繼續,我得趕緊回家,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嬸嬸。”
一出校門,冀錦章卸下了學董的行頭,一時高興,哼起了毛毛旦的揀柴:羞答答出門來將頭低下,
止不住淚珠兒點點如麻。
勸大姐莫痛哭,休把淚下,
你看那荒郊外,百草生芽。
奴好比未開花,風吹、雨打,
無有個綠葉兒遮蓋奴家。
李春發在荒郊揚鞭走馬,
猛抬頭又只見大姐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