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薦軒轅》第4章 第3節
郝青的良心發現像火花一樣熄滅了,他幫步雲焚燒了廢稿紙,那封信件便落在他手裡。
回到住處,在昏暗的燈光下,郝青打開揉皺的紙團:“朱晨吾兄台鑒:一別半年有余,甚是想念……”這是一份普通的家信,這封信卻透露出一條信息,朱力最近要約朱晨和同胞弟弟朱楠回家過中秋。
郝青需要源源不斷地提供情報,那條擺不脫的套狗繩才不至於勒斷脖子。他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煙鍋裡煙霧像瘴氣在屋子裡繚繞著,在雲山別墅門口,朱力舉槍相救的場景與一群憲兵湧過來揪住朱力的場景交替出現在眼前,正義與邪惡的較量最後被那支特製的煙燒成了灰燼,只剩下一張畫押的口供維系著他像狗一樣的苟存。
早秋的樹葉已顯露出衰敗的跡象,郝青走在街上,一陣風拂過樹梢,一片早落的柳葉在空中翻了幾個筋鬥落在他略微蓬亂的頭髮上。這時,樹上蟬鳴聲時斷時續,那隻蟬全然不知一隻烏鴉正向他撲過來……在街巷的拐角處有一個漢子蹲在一輛架子車旁朝著買菜的居民吆喝著:“熰土——熰土——”
‘熰土’是一種黏土,多少年來黃河流域人們把它摻在煤面裡和成煤泥燒火用來取暖做飯,太原南郊的農民農閑時便拉了架子車到市裡賣土。郝青走在架子車前看了漢子一眼,漢子忙殷勤地走過來說:“先生,要熰土不?”郝青掏出手絹捂在口上打了一個噴嚏,擺擺手走了。漢子看見他的錢包掉了,便撿起來裝在衣兜裡,從容地拉起架子車,吆喝著向北肖牆去了。
情報是送出去了,郝青躺在床上輾轉不能成眠,他像陷入泥潭的一頭野獸無法自拔。他連連打著呵欠,額頭上冷汗涔涔。這種周而複始的折磨逼迫他下床挪開樟木箱,郝青蹲下輕輕撬動一塊紅松木地板,露出一隻小朱漆木箱。抽開木箱蓋,裡面是一隻粉彩煙土缸,和一杆老銅煙槍。窗外一抹酞青藍漸漸從西天隱去,屋子裡火光一閃一閃映照在郝青的臉上,煙霧遮擋了他疲倦的眼睛,他乾脆閉了目養養精神。
“篤篤篤——篤篤——”
“誰?”郝青一驚,模糊的意識驀然清醒。
“我,朱晨。”
“等一下,我就來。”郝青騰地坐起來,開窗,滅煙,手忙腳亂地裝起煙具,把木箱推到床底下。“來了,來了。”
朱晨進了屋子,說:“天才黑就睡了?”
“沒有,有點不舒服。”
“這屋裡什麽味兒?”朱晨覺得好像在哪兒聞到過,就是一時想不起來。
郝青點上一盞煤油燈,說:“吃了副中藥罷。坐,有事兒嗎?”
郝青拉了條椅子坐下說:“沒啥,就是想聊聊。國內形式越來越緊張了,我黨提出的《為抗日救國告全體同胞書》在巴黎和莫斯科發表了。”
“抗日則生,不抗日則死,抗日救國,已成為每個同胞的神聖天職。”
朱晨說:“別看閻錫山向來和蔣介石有隔閡,反共防共也是他們的共同目標,閻錫山、蔣介石會不會和我們達成一致?很難!”
“‘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外爭高於內爭,民族矛盾高於階級矛盾,蔣介石和閻錫山即便不想和共產黨講和也應該顧及全國老百姓的呼聲吧。”郝青給朱晨衝了熱茶放在茶幾上,問道:“國民師范學校建校十六年校慶節目準備的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學生們排練了《五奎橋》,過了中秋節咱們一起去看演唱,給他們助陣。”
郝青聽到中秋二字,心裡咯噔一下,頭有些暈。
朱晨問道:“怎麽了?”
“有點不舒服。”
“哦,那你早點休息吧,捂出汗就好了,我走了。”
送走朱晨,郝青癱坐在椅子上。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