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豆豆和他外婆來到這窯子跟前，霍地止住了腳。

　　兩雙眼睛都齊刷刷地朝敞口的窯子裡瞅去。

　　“外婆，窯子裡有人嗎?”

　　胡豆豆站在他外婆屁股後面，戰戰兢兢地問道。

　　“沒有人——走，我們進去。”

　　胡豆豆的外婆說著就朝黑魆魆的窯子裡走去。

　　胡豆豆怕黑，一時間兩條腿都顫抖了起來。

　　胡豆豆的外婆沒走兩步，就轉過身來，柔聲說道，“豆豆呀！你怕啥呀，走外婆在的嘛！來，你過來，你怕的話，就拽著外婆的衣襟子，你走在後面。”

　　胡豆豆左右為難。因為他此時此刻不可能轉身自己一個人躲到哪裡去，而跟著他外婆進去那黑魆魆的，伸手不見五指的窯子裡，萬一，有什麽怪物的話，他該怎麽辦?

　　胡豆豆猶豫片刻，見他外婆折回來了，便二話不說，想都沒想，就跟著他外婆進去了。

　　“豆豆，你怕黑是不是?”胡豆豆的外婆一邊走一邊安慰道，“嗯，沒事的，外婆這就去給你找火柴，這兒有一盞煤油燈，外婆去給你點亮。”

　　胡豆豆的外婆摸黑在前面走著，胡豆豆緊緊跟在他外婆的屁股後面，時不時，走得快了，就無意間踩到他外婆的腳後跟上去。

　　他外婆猛地一停下，他又刹不住車地撞到他外婆身上去。

　　終於，胡豆豆的外婆根據自己腦海中的記憶，艱難地走到炕台子上，摸了好幾次，才摸到了火柴盒。

　　這時胡豆豆還在為他外婆手裡捏著一把汗，他以為他外婆找不到火柴盒了，而且，胡豆豆自己也知道，要想在這麽黑的窯子裡找到火柴盒，無疑像是大海撈針，太難了。

　　就在胡豆豆幾近絕望之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劃火柴的‘噗呲’聲，轉瞬，一道火紅的亮光仿佛長劍一樣劃破了黑暗，窯子裡隨之就霍亮了起來。

　　隨著窯子裡漸漸發亮，胡豆豆的心情也暢然了不少。

　　“外婆，你找到火柴了嗎?”

　　說時遲那時快，胡豆豆的外婆轉手就將炕台上的一盞髒兮兮的煤油燈點燃了。

　　“豆豆，這下還怕不怕啦?”

　　胡豆豆對著他外婆靦腆的笑著，他外婆隨即也笑了。

　　截止現在，胡豆豆第一次看到他外婆臉上的笑容。

　　這笑容在煤油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的憔悴，尤其是他外婆的頭髮，不知怎麽的，早已經凌亂不堪，仿佛被風吹亂了一樣。

　　此時的頭髮也幾近發白。

　　由於這炕很長很長時間都沒睡過人了，因此，上面亂糟糟的，在燈光的映照下，炕面上的老鼠屎，鳥屎，以及其他不明小動物的屎拉的到處都是，現在早已經乾的像豆乾灑落了一地樣。

　　炕上鋪滿厚厚的一層土灰，炕中央有一張毛爺爺年輕時的牆貼，現在早已經褪色了，一半埋在土灰中。

　　“天呢，這炕怎麽睡人呀?”

　　胡豆豆禁不住在心裡打起退堂鼓來。

　　“天呢，這炕髒兮兮的，簡直就像廁所一樣，這，我外婆為什麽還要來這裡睡覺?”

　　胡豆豆心裡那麽的想了想，就禁不住問他外婆，“外婆，你說我十爺去打獵了，可是為什麽他的炕這麽髒呀?”

　　胡豆豆知道，假使他十爺去哪裡打獵了的話，那至少他的家是好的呀，炕上至少有席子，有鋪蓋，有被子的呀！

　　不僅如此，這窯子裡還應該有個鍋灶呀，有個桌子之類的呀！

　　可是，

這些東西都沒有。不僅如此，胡豆豆還看到窯子頂部還有一大塊土疙瘩，明顯是從窯子頂上坍塌下來的。　　這窯子頂上還絮絮落落的，垂下來不少已經破損了的蜘蛛網。

　　這麽著，整個窯子裡光禿禿的，除了一個雙人寬的炕，一個破破爛爛的灶台，什麽也沒有。

　　看到眼前的一景，胡豆豆覺得後悔不已，覺得他真不該跟他外婆來這裡。

　　他老家的窯子都比這裡的好，盡管他的爸爸媽媽和弟弟都走了，把窯子騰空了。

　　“豆豆呀，你等外婆一下，外婆收拾收拾。”

　　胡豆豆的外婆說著，隨手拿起已經磨損了的舊掃把，急急忙忙爬到炕上去清掃起來。

　　胡豆豆的外婆對於他十爺的話題一概不說。

　　而是，岔開話題，道，“豆豆呀，你想不想聽故事呀?”

　　胡豆豆點點頭，以為他外婆要跟他講他十爺的故事。

　　“好，外婆現在就給你講。

　　話說幾十年以前，你外婆我家眼看就快要彈盡糧絕，沒有一口飯可吃了，於是，家裡人就把你外婆我趕了出來， 叫我逃命來著。

　　因為那時如果繼續待在家裡的話，最終只有死路一條——會被餓死。

　　那時你外婆我才只有四五歲，都沒有你大，你外婆我就跟在一大群逃荒的大人屁股後面，沒日沒夜地走著。

　　幸好，臨走時，你外婆我的爸爸偷偷給我裝了一大袋子核桃，並交代我說，餓了就吃，不餓的話就盡量不要吃，留著續命。

　　就這樣，你外婆我背著那一袋子核桃，一顛一顛的，跟著大人們一直往北走，走到哪裡是哪裡，只要有人家，有吃的……”

　　“外婆，”胡豆豆突然插話道，“我十爺什麽時候回來呀?”

　　胡豆豆聲音有點小，他外婆沒有聽清。於是繼續給胡豆豆講著:

　　“因此，後來你外婆我就誤打誤撞著來到了你現在的外爺家。

　　那時候，你外爺的爸爸還年輕，他收留了我……”

　　“外婆，我十爺什麽時候回來呀?”

　　胡豆豆又重複了一句，這次聲音更大了一點點。

　　“呃，你說你十爺?”

　　胡豆豆點點頭。

　　這時，胡豆豆有點犯難了，覺得不講一講的話，胡豆豆心裡始終有個疑問。

　　之所以胡豆豆的外婆一直嘀咕著不講，主要是因為，她覺得大晚上的，講這種事，有可能會給胡豆豆留下心理陰影。

　　不過，胡豆豆的外婆認為這也並不算是多麽忌諱的事，畢竟現在已經算是安全了，胡豆豆也不再像剛才那麽緊張了。

　　“那麽，你真想聽你十爺的故事嗎?”

　　“想，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