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有個事我得跟你們說下,你們住的地方可以在一塊,但是工作肯定沒法安排到一起。”
看著向大保正在興奮的想著多久能離職,辦好手續,方州冷不丁的給他潑了盤冷水。
原本興高采烈著呢,被這一盤冷水澆了個透,向大保瞪大了眼睛看著方州,仿佛在問為什麽?
就連表嫂也是一臉問號,這讓方州好笑的搖了搖頭道:
“這我有什麽辦法,表嫂最起碼是個大學生,我往哪安排都行,反正公司也是要人的時候。但是你向大保,高中畢業,你讓我怎辦?公司管理層最低都是一本,我就算要安排你也沒什麽太好的辦法。”
“而且前期你必須受點苦,為以後的管理打好基礎,反正在我看來,嫂子升職大概率會比你快,但是賺錢不一定有你多。”
得到了這個解釋,向大保的笑容才回到臉上,苦點累點算什麽,能有當兵苦?只要錢多就好說,畢竟現在他的工資其實都還沒老婆高,男人嘛,經濟這一塊總是需要蓋過老婆的嘛,不然不就成了吃那啥的嗎。
表嫂則是沒什麽表示,一直在旁邊笑盈盈的,只要向大保不做那麽危險的工作,賺錢多少其實她並沒有太在意。
方州說的話沒有錯,但是裡面有些陷阱還是沒能瞞過她,難道兩人的工資真就不會再漲了嗎?她可是大學生來的,這點事情還是能拎得清的。
只是這事她知道歸知道,不會主動跟向大保說而已,反正表弟是為了自己夫妻好。
不過一想到剛剛方州對二舅媽的話後,表嫂就有些猶豫的對方州道:
“表弟,你剛剛對二嬸的話,其實有些。。。”
“表嫂你不用在意,我說那話的時候清醒的很,哪怕再來一次我還是會說,這事你就別管了,放心吧。”
方州滿不在意的打斷了表嫂的話,並且解釋了一番,二舅媽到底是個什麽人大家都清楚,但是表嫂做過的事,卻只有方州一個人知道。
既然當事人都不在意,表嫂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麽,隻好笑著感謝了一番方州,並且表示自己的工作能安排就安排,安排不了的話他可以自己去找,盡量不要麻煩到方州,他已經幫了自己很多了。
看著表嫂依舊年輕的笑容,方州眼神複雜的點了點頭。
今天表嫂對大舅說的話,實在是讓方州冷不丁的驚了一番,因為表嫂預感的危險,在一次意外裡,竟然成了真。
——就在2011年的夏天,向大保真的光榮了。
記得那年的四川高考,比前一年的內容還要簡單些,可是卻有個混帳,因為高考失利,想不開輕生了。
剛好路過那條河的向大保,勸了半天也沒把人勸下來,當看到他跳下去時,來不及思考便也跳了下去。
可恨的是那條河雖大,高考落榜生跳的地方卻淺,向大保那個大的個子,跳下去便觸礁了,當時可能就已經受了重傷,可是卻依然竭盡全力把人救了上去。
上岸以後的他,立馬就暈了過去,可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就已經沒了。
那年的向大保才不到30歲,而且剛有了一個5個月大的孩子。
那時候的大舅家日子真的每況愈下,07年的時候大舅媽生了場大病,從方爸那借了一筆錢,好不容易病治好了後,大舅天天打兩份工,拚命想盡快把錢給還上。
盡管方爸方媽無數次勸他不要急,可是生性拗執的他,在2010年的年底就把接近十萬全部還完了。
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錢是還完了,大舅卻因為長期操勞,人也病倒了。
再加上兒子沒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簡直讓老兩口痛不欲生。
但是不管怎麽樣,日子還是要過下去,大舅的病不重,但是要養,大舅媽自己身體也不好,沒法工作,於是全家的重擔都壓在了表嫂身上。
大舅一家當時是跪下來,求著表嫂改嫁,兒子留給他們就行,她一個人好嫁人。
表嫂才二十多歲,沒必要守著已經沒了的向大保,他們向家不能這麽對她,不能做這種喪良心的事。
可是這個來自安徽,比向大保還要年輕兩歲的表嫂,卻義不容辭的把家庭的重擔給撐了起來。
在一次被大舅和舅媽痛罵她要趕她走時,她流著淚抱著不到一歲大的兒子,跑到樓上,威脅著大舅他們,如果再趕她走,她就帶著兒子一起找爸爸。
面對這樣的威脅,大舅他們只能咬牙流淚妥協了,任由這個傻姑娘撐起了這個家。
得知此事的時候,方州家裡不是沒想過接濟他們,但是被拒絕了。
過了幾年,也就是18年的時候,在表嫂的拚命工作下,兩個老人的身體慢慢好起來了,大舅也可以工作了,表哥的兒子也大了,已經上了小學。
但是方州直到現在還依然記得,那年30出頭的表嫂,在長期的勞累和壓力的折磨下,看著就如四五十一般,面容蒼老,兩鬢斑白,只是精氣神依舊飽滿。
每次方州一家人去做客的時候,都能看到她那燦爛的笑容,仿佛告訴著人們,她並沒有被生活的磨難所擊倒。
面對這樣一個堅強的女人,怕是沒有人能不打心眼裡感到佩服,可偏偏就是身為一家人的二嬸,居然在向大保的撫恤金下來時,想要借錢買套房,大舅一家自然是不可能會答應的。
你要是生病或者幹嘛的急用,這錢借了也就借了,可大舅那一家子都沒有勞動力的情況下,把錢借給你去做投資?
反正不管怎樣,心眼小的二嬸,借錢被拒絕後,本就對大舅一家沒什麽感情的她,開始散播起表嫂的壞話,大概就是那麽年輕的女人,怎麽可能忍得住之類的。
就這還不算,而且還教導年僅15歲的向婷婷,不要和大舅一家來往,好在向婷婷這個小胖墩,雖然聽話,但是絕對不會無腦,該怎麽和大舅一家相處還是怎麽相處。
你說,就這種二嬸,指望方州能怎對她?要不給她一腳,就當給前世的表嫂出個氣?
········
第二天是初二,全國都開始大規模的進行拜年活動了。
方州雖然不怎麽願意走,卻還是在外婆希翼的眼神下,答應了一起去拜年。
但是沒想到,這一答應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畢竟現在的他可謂是這輩子的顏值巔峰,無論是外婆舅舅,還是方爸方媽都希望別人能看看自己家的孩子有多優秀。
並且方爸還不由方州拒絕的把開車重擔交給了他。
一個身穿黑色長款大衣,身形挺拔,開著一輛外觀大氣且內斂的黑色奧迪的男生,就這樣闖進了周邊幾個村子的少女心裡。
留著帥氣且茂密的頭髮,一雙創眉下卻是一對深邃有神如黑寶石的眼睛,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臉俊美異常,看起來好似放蕩不拘。高挺英氣的鼻子下,則是被白皙皮膚襯托出的紅唇。
這麽一個俊美的少年,別說那些少女了,連一些中年大媽都忍不住湊上前來,對著方州捏捏碰碰,佔盡了便宜。
好在初五的這天下午,向家終於結束了走親戚的活動,累得不行的方州無力的躺在門口那張,被外婆拿出來打算自己休息的椅子。
椅子被搶這事,如果是前幾天的話,外婆非得跟他掐一架不可,可是這幾天外孫著實給她長臉了,而且外孫經常被問東問西還要防止一些人的騷擾,這讓她都不好意思跟方州吵架了。
“小州啊,明天你們就要回去了,這下又得好久才能來看我咯。”坐在矮凳子上的外婆,不舍的摸著方州的頭道。
方州卻是沒想到外婆還會來這一招,他剛剛還在蓄力,正準備等外婆開戰他就馬上迎戰呢。
不過不用戰鬥就能得到椅子,那更好,於是方州躺在椅子上,舒服的眯著眼道:
“你說啥子哦,我暑假還可以來的嘛。”
被方州這麽一說,外婆才想起來,原來外孫已經高考完了,暑假可以隨便玩的嘛。
“對對對,那你記得暑假還要過來,外婆給你準備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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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外婆帶回來的兔肉,人家沒有存貨了,方州想買都買不到,只能大呼遺憾。
不過這話卻是點醒了方州,他這時候才記起來,外婆這輩子好像也只有爸媽結婚的時候去過一次南昌。
想了一下後,方州便蠱惑道:
“也不一定要我過來嘛,你怎子就不曉得來看哈我嘞?現在交通那麽發達,坐飛機一哈就到了。”
這話剛好被路過的方媽給聽到了,猛地被方州這話一提醒,她也想起來母親好像都沒來過自己看過。
現在的情況跟以往又不一樣了,而且交通方便,於是方媽蹲在外婆的旁邊,也在勸到:
“是啊媽,今年反正沒啥子事,你乾脆來南昌玩一哈,現在的南昌變化好大,跟你十多年前看的完全不一樣咯。”
每個人都希望看到外面的世界,如果去不成,那只是因為被各種俗物牽扯著,無法動身而已。
但是年齡已經大了的外婆,在家也確實沒什麽事,聽到方媽和方州的話不禁有些動心。
“可是,你大嫂身子骨這樣,我還得給她做飯做家務。”
現在的大舅依然在還債途中,大舅媽的病是好了,可是身體依然虛弱,沒法勞動,只能好生靜養。
但是這些問題,在方州看來根本不是事,而且他還有別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著能不能把外婆和大舅一家全部給轉移到南昌去。
反正大舅現在乾的活累得要命,錢不見得有多少,為了避免前世出現的那種錢花完,身子垮了的局面,必須讓大舅放棄眼下的工作。
問題是,要他放棄的話,最起碼債得還了,可是向大保人都還沒到南昌,想給他預支工資當還錢啥的都沒辦法。
只能從外婆身上打主意,要是外婆答應了去南昌,並且方州再忽悠一下大舅媽,把她也帶過去,那大舅一個人留在這幹啥,還不是只能乖乖的跟著去。
想到這裡後,方州不禁為自己的頭腦點了個讚。
“外婆,你想啊,現在年齡還不算特別大,看東西啥的都還清楚,等你老了眼睛都花了,到時候。。。到時候再去玩就來不及了。”
“而且現在南昌的醫療水平也高了,可以帶著大舅媽一起去,做做檢查什麽的,你說是不是。”
說道眼花的時候,外公的事情又一次閃現在腦海中,讓方州不自覺的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立馬調整心情繼續把話說完。
這一個小停頓,在方媽眼裡壓根沒注意到,可是外婆卻明白外孫想到了什麽。
看著已經長大了的外孫,依稀還有那個玩著遊戲嚎啕大哭的孩子身影在,外婆輕歎一聲後,便點頭答應道:
“那好吧,我回頭跟老大商量下,乾脆一起去南昌玩哈,不過這還得你大舅同意,不然的話。。。”
外婆的話還沒說完,方州便立馬興奮的屋子裡跑,一邊跑還一邊道:
“我現在就去找舅舅,他肯定要答應的。”
方媽看著已經這麽大人的方州,還跟小孩子一樣放飛自我,不禁笑著搖了搖頭,表示出無奈。
看到母親依然坐在小凳子上,方媽趕緊把她扶起來,讓她躺在躺椅上。
母女倆沉默了一會後,方媽還是忍不住出聲道:
“媽,我二嫂昨天跟我說了個事,我覺得。。。”
耐心聽女兒說完後,外婆不禁搖頭歎氣,好半響才看著方媽道:
“么女,你別管她,到時候她要是還敢再提這個事,我來收拾她,老二也是,那麽沒用,連老婆都管不好。”
說道後面時,還忍不住拍了拍椅子的扶手。
方媽見狀趕緊攔下,隻道:“您別生氣,我不理她就是了,他們一家子的事您也別操心,被他們氣壞身子不值當。”
聽完這話後,外婆只是再次無奈的看著夕陽,輕聲歎了一聲氣。
·······
初五的一大早,方州和老爸一起把外婆和大舅給的熏肉搬上車,搬完後,兩人拍了拍手,對著過來送的眾人說再見。
外婆依舊是那副不舍的樣子,不過今年要好一些,畢竟方州已經做好了大舅的工作,暑假的時候跟外婆一起去南昌,方州會提前幫他們把機票買好,直接去山城坐飛機就行。
大舅則是再一次用渴望的眼神看著A6,這讓方州一陣好笑,並且決定了,到時候大舅去了南昌,怎麽說都得讓他過一把手癮。
向大保則是更不用說了,今天是他假期最後一天,明天他就會去縣裡,和表嫂一起辦離職,如果快的話,大概一個禮拜左右就能去南昌。
表嫂公司壓的工資也不多,辦個離職也是為了給老板打個招呼,工資發不發都那麽回事,一共也沒多少錢。
到了二舅那一家時,方州只是不冷不淡的跟二舅說了聲再見,然後笑著跟更加圓潤的小胖墩向婷婷約定好,一定要好好讀書,到時候考到南昌的大學,讓表哥帶她去玩。
至於一直期望著能跟方州打招呼的二舅媽,方州則是點了點頭就算打了招呼了,就這麽沒禮貌的行為,二舅媽卻依然沒有生氣,而是笑盈盈的希望方州有空去他們家玩。
跟所有人說了聲再見後,方爸開著車緩緩出發,副駕駛的方州和後排的方媽則是對後面的外婆他們揮著手。
每次離開家的時候,方媽都會哭上一會,但是唯獨這次並沒有,反而面帶笑容。
因為下一次相見——並不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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