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外。
隨著蘇川河和蘇峰走出,一輛勞斯萊斯幻影平穩駛來,停在了兩人身前。
兩人先後上了車。
車輛開進莊園道路後,閉目養神的蘇川河突然開口:
“峰兒,你是不是想不通為父剛剛為什麽要那樣做?”
聲音很緩和平穩,儼然是一個慈父形象。
“是!明明挨耳光的是我,為什麽父親還要道歉!”
蘇峰心中有火,卻無處發泄,他憤憤不平。
“你好歹是一個9級念師,挨了一耳光,腦子裡竟然隻記得這個耳光,你這般心性,將來如何能成大事。”
蘇川河緊閉的眼皮緩緩睜開,臉上漸漸露出凝重之色,隱隱地有些恨鐵不成鋼。
蘇峰瞳孔驀然一縮,頓時宛如醍醐灌頂。
現在回想起來,心中隱隱有些後怕起來。
對方會先動手是他早有預料的,但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失算,不,不是失算,他算中了,但是依然被扇了!
他可是9級念師,念力屏障比世界上最好的防彈玻璃還要堅硬,但是在那人面前,宛如紙糊!
“父親!”
蘇峰倒吸一口涼氣,他現在才恍然大悟,剛剛父親這樣做,本意並非道歉,而是救了自己一命啊!
蘇川河一雙老眼不由露出一絲欣慰,孺子尚可教,他長舒一口氣,沉聲感歎:
“那位小哥的實力,恐怕不在宗師之下。
如此年紀……便有這等實力,他背後是怎樣的背景,不敢想象啊……
華國地大物博人傑地靈,什麽樣的人物都有可能存在,林家能請的動這樣的人,恐怕不久的將來,華國四大家族,要變天了……”
蘇峰毛骨悚然,這般年紀,實力不在宗師之下,如果換做別人這樣說,他不會相信,但是這話是出自父親之口,父親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連父親都這般篤定,結果可想而知。
蘇川河伸手拍了拍蘇峰的大腿,發出輕歎:
“兒啊,你永遠要記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凡事莫要只看表象,切勿以貌取人。”
話音落下,蘇川河緩緩閉上眼睛。
蘇峰神色複雜,一邊臉頰隱隱作痛……
清水閣內。
林震南躺在木床上,渾身蒼白,血管浮出青紫之色,呼吸很淺,甚至感覺隨時可能斷氣,堂堂半步宗師,已然到了虛彌之刻。
林曼觸目驚心,淚如泉湧,昨天爺爺還能勉強開口說話,她沒想到這才短短一天,爺爺就成了這個樣子。
她目光投向陳衝,對方似乎事先預見般,不為所動,現在蘇川河已去,她只能把一切希望寄托在陳衝的身上。
“你說你能做到的,只要你能讓爺爺康復,以後你有任何需要,林家都會傾力相助!”
陳衝眉頭一挑,坦然受之,接著開口說出兩字:
“退開。”
林曼微微點頭,默默退開到後方,臉上滿是擔憂。
反觀陳衝,一臉泰然,全然不當回事。
因為他知道,此刻的林震南,腦部精神還很飽滿,身體衰弱只是表象。
垂死之人的精神意志,往往比平常時候更為活躍,求生的本能會源源不斷的提供支持。
只是人體本能是屬於精神意志的一部分,在無法驅動身體表達的情況下,只能沉浮於腦海。
此刻的林震南,心理活動恐怕比任何時候都要活躍,情緒會不斷的轉變。
從充滿希望,
到漸漸失落,到瘋狂求助,最後剩下絕望,人類的七情六欲,在這種時候會極限拉伸放大,一旦只剩下絕望時,求生本能便會開始衰退,完全退去後,便是真正死亡之時。 事實上林震南的情況並不嚴重,只是體內的靈氣和他的宗師內力形成衝突,兩股力量在體內僵持不下,靈氣又斷了來源,無法壓製盤根多年的內力,最後導致現在這個局面。
靈氣是天地之氣,內力只是人體經過千錘百煉沉澱出來的特殊血氣,兩者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內力只能遵循人體與生俱來的脈絡流動,而靈氣,卻需要改變人體的脈絡結構,兩者必然存在衝突,一山不容二虎,如果要避免衝突,只能二者選一。
而林震南年事已高,武道內勁盤根錯節,靈根殘缺,注定無法邁入修真。
若想續命,只有邁入宗師!
幫他邁入宗師,對於陳衝而言,只是舉手之勞,但是現在,他覺得還不到時候。
陳衝目光一閃,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按在林震南的丹田部位,他放出體內一絲靈流,滲入到前者丹田之內。
眨眼間,林震南體內紊亂的靈氣立即受到招引,沿著錯亂的脈絡,回充丹田。
林震南的內力一下子沒了壓迫,瞬間擴散而開,如同掙脫牢籠的猛虎,轟鳴咆哮,一股勁風從林震南身上轟鳴爆發!
半步宗師的內力果然不容小覷,整個閣樓都為之震顫,連林曼都被逼退數步。
“爺爺?”
林曼臉色驚疑不定,剛剛看爺爺還上氣不接下氣,怎麽一下子如此生龍活虎,還能爆發出這等內力!
她目光看向紋絲不動的陳衝, 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議之色。
這個男人,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
陳衝目光精芒閃爍,這林震南體內的靈氣積累的倒是不少,礙於經過長生訣的提煉,這靈氣質量倒是勉強,與其白白浪費,倒不如當是小費,不要白不要。
陳衝如是想著,五指一合,毫不客氣地將林震南體內的靈氣抽離出來,運轉凝靈經將之包裹,吸入自己丹田之內。
隨著靈氣被抽離,林震南的內力再無畏懼,一種久別重逢的暢快感讓他感覺自己重獲新生,一時間恨不得仰天長嘯。
而正是這種異感的浮現,讓他本能的抓住了機會,一鼓作氣衝擊體內仍未開啟的脈絡,試圖突破宗師桎梏。
陳衝神色自若,縱使知道最終結果,但他也懶得去管,默默退開。
林曼神情複雜,一時間有些不明所以,只是感覺爺爺身上的氣機在節節攀升!
剛剛她全程注視,這才短短幾分鍾不到,爺爺從氣息萎靡,一下子回光返照了。
沒等她看明白是怎麽回事,林震南的氣機又詭異地收斂起來。
枯皺的眼皮霍地睜開,一聲長歎隨之而來。
醒來的林震南,臉上露出一絲不甘,但又很快平複,經歷了生死,很多事情他也看淡了。
雖然突破失敗,但此刻他的內力卻是比之前要精進不少。
宗師大門,已然近在眼前,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操之過急。
而他不知道,倘若沒有陳衝的幫助,他此生注定與宗師無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