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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遊俠傳》8、江東悍將(上)
一年之際在於春。  陽春三月,萬物滋生,人類也從漫長的冬季中蘇醒過來。

  雖然從本質上說春天和秋天的氣氣候和溫度在一年的四季中最為相似,然而亂世中的春天和秋天決不一樣。

  春季是妍陽初發,田事待興,尤其對要養兵千萬余糧將盡的軍閥們來說,更是必須以農耕播種為第一要務。所以,一般這個時候,世界會比較安寧一點。

  秋季則酷暑剛過,糧豐馬肥,更適合大大小小的權力擁有者們出兵耀武,征討敵人。這個季節開始的戰爭,要比其他三個季節加起來還要多許多。

  然而,建安六年的春天,與他年大不相同。

  時局空前緊張。

  各地的最新消息不斷傳來。

  面對真金咄咄逼人的攻勢,曹操毫不示弱,積極調兵遣將。

  芒碭一線,曹洪為主將,李典、曹真、蔡陽等為輔,率領兩萬大軍,進駐汝南郡,開始了圍剿劉備軍的行動。另外,曹操遣張遼引三千軍,東入譙郡,為曹洪軍側翼。

  西線,夏侯淵率軍一萬,西出虎牢,增援洛陽守軍,另有馬超一部西涼騎兵配合行動,伺機與黑山黃巾軍決戰。

  在東南,剛剛攻滅叛將李術的江東大軍,兵分三路,鋒芒直指江夏。前鋒凌操、黃蓋一部約五千人,已南下至尋陽一帶(今湖北黃梅西南),距夏口不過三百裡,整軍秣馬,準備攻擊。

  在江東重兵雲集的情況下,蔡瑁受到劉表壓力,不得不再令蔡和、文聘率精兵兩萬,大小戰船三百隻,急援江夏。加上此前第一批已出發的蔡中的一萬人,二百隻戰船,江陵守軍的精銳已十去五六,大顯虛弱。

  郡守官邸中,徐庶一邊查看著地圖,一邊道:“為了防備川中劉璋順流而下的偷襲,江陵一直在秭歸(治今湖北秭歸縣)、夷道(治今湖北夷都縣)、巫縣(治今四川巫山縣北)、夷陵(治今湖北宜昌市東南)四縣駐有重兵,不許輕動,目下是蔡勳、向朗總督四縣軍事。經過這兩次分兵之後,現在的江陵城中,軍士尚剩二萬余眾,戰船還有八百多艘,大將是蔡瑁、王威二人。主公你看……”

  我舒舒服服躺在一張便榻上,蓋著棉被,聽他如此說,搖搖頭:“元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蔡瑁此人,十分精明厲害,沒有十分把握,不可輕舉妄動,以免反而打草驚蛇。”坐起身歪過脖子,詢問來報告的探子:“柴桑的呂范有什麽動靜?”

  “回主公,柴桑方面毫無動靜。”

  “哈,這真奇怪了,柴桑離夏口也不過三百多裡,孫權要攻黃祖,不就近從柴桑出發,怎麽大老遠的從廬江過來,卻又停在了尋陽這麽老遠的地方?”

  “南昌有什麽情況?”

  探子道:“回軍師,周瑜和朱治每日正常操練軍卒,亦無異常舉止。”

  我吩咐那探子:“繼續打探,尤其是南昌周瑜軍的情況。”

  “是,主公。”那探子出去了。

  “這幫鳥人,倒很沉得住氣。”我悻悻道。

  徐庶笑了:“他們再沉得住氣,又怎麽及得上主公你?現在已日上三竿,卻還高臥不起。”

  我順勢地往榻上一躺,呻吟道:“我病了,我需要休息……”

  徐庶哈哈大笑:“再過幾日,就是主公大喜的好日子,看來主公要帶病娶親了。”

  我扭扭身子,皺了皺眉:“別提這事好不好?對了,這幾天見著阿袖麽?”

  “哦,這倒沒有,

聽桓嘉說,她似乎哭過一場,然後就再沒有別的什麽舉止了。”  我心裡哼了一聲,知道徐庶軍務繁忙之極,現在根本就沒時間去關心那小丫頭。

  想起和桓家的這門親事,忽然心中一煩,挺身坐起,伸個懶腰,穿衣站起。

  “元直你且看著,我出去活動活動。”

  走出府大門,我仰面望天,天空是灰色的,呈現著一種混沌的狀態。嘴裡呼口氣,頓時冒出一股白煙。

  天真是快暖了,外面的大道已經被阿昌率衛士們鏟除乾淨,樹上、房上雖然還是殘雪堆積,屋簷下尚有冰條道道,但明顯升高的溫度,卻昭示著春天日的到來。

  但我的心,卻依如那殘冰敗雪,寒冷無溫。

  本月十七日,杜似蘭在許都順利見到了阿櫻,但卻並沒有能接了她出來。

  以杜似蘭的機警,再配合趙累的經驗,縱有曹操嚴密的監視,要偷運出她們母子二人,也不是全無可能的事情。

  變故出在阿櫻自己身上。

  但阿櫻見到杜似蘭,欣喜之余,明確表示:“我是夏侯家的女兒!我不會離開許都半步!我就在這裡等待阿飛回來!”

  任憑杜似蘭再三相勸,阿櫻卻就只是這三句話。

  杜似蘭無奈,隻得退出許昌,返回新野。

  如此結局,讓我非常鬱怒。

  徐庶寬解我說:“櫻夫人尚未正式許嫁給你為妻,她可能是怕現在私逃的話,會牽連到父母雙親,兄弟姐妹吧!”

  我無辭以對,心裡卻十分失望:“阿櫻啊,難道在你心目中,我,真的遠遠不如你的家族那麽重要麽?”

  我的心裡,一直有一根刺,帶毒的刺。

  我知道,當時在官渡,阿櫻之所以那麽快獻身於我,其實是有政治目的的。雖然她自己身在局中,可能並不十分清楚。而且她確實愛我,我也能夠感受得到。

  但是我心底,卻是明明白白。

  她只不過是曹操手裡的一枚棋子而已。

  被人設計入局的不快之感,我一直都有。

  到現在都有。

  只是我一直不願與任何人說。

  我早就想到,如果我背叛曹操的密謀被阿櫻發現,她會不會為了她的家族利益,而斷然將我告發?

  現在,情況很明顯,起碼,她是不肯為了我而犧牲家族。

  我甩甩頭,想要忘記這些,可是偏偏又忘不了。

  我煩躁地狠狠一跺腳,忽然兩腳一分,雙掌搖起,使出一趟拳來。

  三十年來,我有過無數痛苦的過去,每次無法排解時,都隻好采用這種無奈但確實非常有效的方法——練拳。

  一旦進入拳法的境界,我就可以慢慢使自己忘卻痛苦,沉浸在研究武道的快樂之中。

  一路鶴電拳,然後是一路八仙腳,都是我少年時最愛的功夫。

  等最後練到秋風掃的時候,我已是逸興大發,配合著拳路的張揚輕巧,我的身軀在空中飛來飛去,呼呼帶想,把樹葉上最後的積雪都震落了下來。

  收好拳勢,我長長出了口氣,感覺精神創傷修補了不少。

  然而,我突然又想道:“這路秋風掃……是阿櫻教我的……”

  我咬住嘴唇,幾至出血。

  阿櫻!我就不能忘記這個人麽?

  我生氣地大喝一聲,然後轉身,回去。

  剛回到府中正堂,剛坐回我的暖榻上,徐庶就道:“主公,你回來得正好,我正想派人去找你呢!”

  我道:“哦,找我?”

  “我仔細想過,江東的動靜不明,我們是否應早做準備,以不變應萬變?”

  我停住正在脫鞋的手,皺皺眉,道:“元直,出了什麽事麽?”

  憑直覺,我感到徐庶的心情似乎有點變化,不再像剛才那麽穩定沉著。

  徐庶道:“我有一點不安。”

  我的直覺是對的。

  我瞟了他一眼,他的右手已抬到了自己的腰間,握得緊緊的。

  快速扔掉兩隻鞋,把腳放進被窩裡,心裡想著:“元直發覺了什麽呢?”

  和他共處這麽多日子了,對他也有所了解。現在這個動作,是他心裡最不安穩時才會出現。

  一般的情況,很難讓徐庶如此緊張的。

  便在這時,部曲首將張南進來稟報:“主公,有貴客求見。”

  “真不讓人閑著啊!誰啊?”

  “南陽張機。”

  “南陽張機?……啊,他終於來了!”我忽然醒悟,急忙從榻上跳了起來,衝將出去。

  那是當今天下第一號的神醫啊!不親自接怎麽行?

  府門外站著一個老人,面色紅潤,精神內斂,果然正是神醫張機張仲景。身後還跟著一位年輕人,倆人都是風塵仆仆。

  我上前握住他手,大聲道:“真是天寒地凍,貴客忽降啊!張神醫,歡迎來到長沙!”

  張機微微一笑:“飛帥,近來安好!”

  徐庶從後面跟出來,道:“張先生來的真快啊!”

  張機神色一沉,道:“遲則不及矣!”

  我吃了一驚。

  張機松開我的手,退後兩步,把我仔細看了幾眼,搖頭道:“飛帥有病,而且很嚴重,很嚴重啊!”

  “啊,很嚴重?”老師,別嚇唬我。

  徐庶看著我笑。我白他一眼,心想:“我在這兒裝病,沒想到這神醫竟然給我看出病來。”

  “醫分六經,曰太陽、少陽、陽明、太陰、少陰、厥陰。飛帥之疾,部分循經由太陽傳入少陽,這尚不難調治;難在另一支已隔經傳入陽明,若不及時用針下藥,一旦進入厥陰,再醫就難了。”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我懷疑地看著他,要不是知道他流傳千古的大名,我真要喝令左右,把他當江湖騙子趕出長沙城了。

  徐庶忙問道:“那張先生,您看我主這病……”

  張機看他一眼,道:“飛帥之疾,還在三陽,所以病勢亢奮,卻難自覺;再過數日,便會轉入三陰,漸至虛弱,那時飛帥頭暈眼花,上下不適,就有些麻煩了。我開一個方子,飛帥依方敷服,大約有月余時間,即可康復。”

  我心想:“說我病勢亢奮?我這是學人家曹操尊敬賢士的作法。鄉下人,沒見識。”

  徐庶笑道:“張神醫遠來辛苦,快請入內看座。”

  張南見我隻穿著內衣內褲,還光著腳丫,咧嘴一笑,心想:“果然是神醫。飛大哥向來沉穩,今天似乎是有點過於亢奮了。”

  張南就是跟隨徐庶、桓袖一道赴許的那十名護衛的首領,後來又隨桓攥出城來迎接我和徐庶一行,那時我對他就有幾分欣賞,覺得這年輕人既勇敢善戰,無所畏懼,又精明幹練,頗知禮儀。等我在長沙掌握實權之後,大力提拔新人,鎮軍大將軍府擴充部曲,沒有得力將領統率,我就想起他來,把他從韓玄那兒要了來,連同那當日十名勇士護衛一起,充實到我的部曲中擔當骨乾。現在他身任我的部曲左司馬,是為親衛隊的第一領導。

  我橫他一眼,張南急忙低頭退後。

  張機道:“哦,別忙,我還有一位同伴,要先介紹給飛帥。”

  我和徐庶都是一愣,不是你徒弟?

  張機回過頭:“子雲,別老站我背後啊,請到前面來。”

  身後那年輕人應身走上前來,拱手為禮:“見過飛帥。”

  他一邁步,我就知道剛才確是看錯了,單是這份穩健扎實的武學功底,就不是張仲景這不諳武道的醫生教得出來的。

  張機道:“我今天來,是想介紹一位子侄朋友給飛帥。”回頭道:“子雲,過來吧。”

  他身後走出拉一個靦腆的少年,二十三、四歲的樣子,俊眉朗目,身形略瘦,亮著一雙眼,定定地打量我。

  張機道:“他是蒯子柔先生舊友的遺子,姓陸名訟字子雲。蒯子柔先生道,子雲文武雙全,尤精水戰,荊襄的後起小輩之中,就算是公認最擅水戰的張允和劉磐,也遠不及子雲。荊州重門第資歷,留在襄陽,他是不太可能有什麽大出息的,所以就托我將他帶來長沙,請飛帥量才錄用。”

  我瞧瞧陸子雲,卻見他神色自若,既無驕傲得意之色,也無羞澀不安之態,仿佛張機誇獎的是別人,跟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

  這份自信坦然讓我好感大生。

  張機道:“子雲啊,這是飛帥,這是徐軍師。”

  陸子雲倒身下拜:“陸訟見過飛帥和軍師。”

  我忙扶他起來:“陸兄弟客氣。你能來我長沙,真是無任歡迎!適才失禮之處,還請勿怪。”

  陸訟道:“久聞飛帥英名,以後子雲就是飛帥帳下之將,飛帥千萬別折殺子雲。”

  我道:“子柔先生還好麽?”

  陸訟道:“飛帥放心,蒯先生並無大礙。”

  我心中不由大喜:“這張仲景剛從蒯良處來,想來蒯良的身體也該無恙了。”

  蒯良的身體一直是我的一塊心病,前些日子他舊疾發作,一臥不起,蒯家答應的許多援助隨之停運,令我府中的謀士們大感不滿。

  我也非常憂慮,雖然用心也不太純正,但原因和他們卻完全不一樣。

  我更看重的,是蒯家的影響力、社會關系等各種無形資源。

  相比之下,蒯家本身的財富,反而並不放在我心上。

  因為我很清楚,要單論財勢,淳於家可能要遠遠超過蒯氏。

  我道:“哦,子雲精於水戰,暫時就先在我鎮軍府裡做從事司馬吧,有機會讓你去指揮一支艦隊。”

  陸子雲大喜,跪倒謝恩:“多謝主公。”

  徐庶心中暗暗好笑,現在長沙軍雖然有水軍,卻連一艘千石以上的中等戰艦都沒有,哪裡來的艦隊?

  陸子雲站起身,忽然說道:“目下江陵空虛,主公為何不急速進兵,卻還停在長沙靜養?”

  我呆了一呆:“子雲何出此言?”

  徐庶道:“主公,門外非是待客之處,張神醫、陸兄弟遠來辛苦,請他二位進去再談吧。”

  一人陪一個,把張機和陸子雲都讓了進去。

  入得大廳,張機索要筆墨,當即開出一張藥方,交給徐庶。徐庶立刻轉給張南,要他速速去買齊所需藥物及各種工具。

  我一聲不吭,乾看著張機繁忙。

  都忙完了,張機長出一口氣:“飛帥果然仁義大度,荊南大疫將至,小老兒失禮了。”

  “大疫?什麽大疫?”

  “目前襄陽之南已有疫氣流傳,這裡新近大戰方歇,人畜傷亡甚多,等若堆積了許多乾柴,一旦疫氣這火種扔下去,必然焚為一空。春暖花開之時,百毒重生,驕陽暴曬之下,極易引發大范圍的瘟疫,所以兼程趕來。”

  “啊?”我和徐庶都是大驚失色。

  古代科技水平落後,縱有強敵在前,還不要緊,總有方法盡量抵禦,猶能險中求活,起碼還有一線生機;可這瘟疫要一旦流行起來,以目前的醫療水準,剩下給人的就只有死亡了。去年許都也曾瘟疫肆虐,全靠了公孫謹和池早的幫忙,才壓製下去。就那還死了許多人,關鍵的是,鬧得全城都是人心惶惶,難以安枕,嚴重影響了社會治安。

  “還請張神醫救救四郡的百姓。”

  “呵呵,兩位放心,還好,剛剛下了場雪,長沙疫情尚未發作,當無大礙。我適才開列的,便是預防瘟疫的配方和醫用工具。”

  哦,我松了口氣。

  古代的神醫,真可稱得上是國寶啊!

  忽然醒悟,難怪他在門外頭的時候,說我什麽大病有恙,而且很嚴重,原來是說這個。

  終於等到張機拍拍手,面上露出微笑之後,大家才完全放松下來。

  徐庶不等我開口,自己就發言去問陸子雲。

  “子雲說江陵空虛,何出此言?雖然江夏緊急,江陵調集大軍趕去增援。但現在的江陵城中,軍尚剩二萬余眾,戰船還有八百多艘,如何能稱得上空虛?”

  “軍師,江陵軍馬船隻雖多,但大將卻隻蔡瑁、王威二人,這二將我早就聽說,一庸一粗,若飛帥此時遣一能將統軍萬余,徑往而伐,不難於數日內擊破之。”

  我看他一眼,心想:“我們要能調集一萬精兵,我何必現在還睡在這裡?再說,你說蔡瑁昏庸,那可真是太不了解他了,那人一點不昏,半分不庸,精明厲害著哪!”

  徐庶道:“子雲,你給分析分析。”

  陸子雲應聲是,帶著大家來到地圖前,道:“第一,長沙距江陵有六百裡,溝汊河道,甚是難走,大軍就算是星夜兼程,也需要二十余日,很難保密;其二,江陵城池險固,我軍軍力便是數倍於敵,強行攻擊也絕非什麽良策,何況我軍未必多過蔡瑁軍多少。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輕軍而動,夜行曉宿,潛蹤匿影,偷襲敵城。”

  徐庶溫言道:“如子雲所言,我們只怕一個月也到不了江陵城下,更難以保密吧?何況如果是數千輕軍前往,就算能夠偷襲得手,江陵又如何佔領?就算擊敗守軍,佔據全城,一旦敵軍反擊,我們又如何防禦?”

  陸子雲強辯道:“如何進軍,當然需要仔細商議。但若佔據敵城,則敵之物自為我所有,敵之人自為我所用,防禦有何困難?再完善的計劃,無法適應戰場的即時變化,也只是廢策。”

  我點點頭,這話上路了。

  “唉!”我歎了口氣,“子雲的分析,的是不錯。只可惜——”

  “主公,可惜什麽?”

  “只是可惜,現在長沙城中,並無精兵一萬啊!”

  陸子雲臉色泛紅,道:“子雲自作聰明,思前忘後,掛一漏萬,請主公和軍師恕罪!”

  張機搖頭,輕聲責備道:“子雲小兄弟,你什麽都好,就是這喜愛爭執強辯之癖,大為不佳。軍師寬宏大度,也就罷了,日後若遇與你同類之輩,難道便要舌戰經日,定要壓服對方麽?如此卻又何必?練武修身,當先煉氣,氣不均,勁未順,則任何武功都很難學好,什麽事情都難做好。而且傷肝損肺,搖動根本髒氣,非是強身保健、護家助國之術。”

  陸子雲滿臉通紅,低頭受教:“子雲知錯了!”

  我暗暗點頭,瞧不出這張仲景,還頗有教化之能。

  古代的良醫,就是不一樣。

  先別說學問高低,單是這份和睦慈愛的心腸,就不是池早那種尖酸刻薄、見財眼開的缺德鬼能比的。

  徐庶卻知張機這麽搶先責備陸子雲,是怕他初來乍到,多言獲罪,先給他敲敲警鍾,同時也讓自己能有個台階下。他心裡卻另有想法:“這孩子勇於發言,的是難得。也許現在是一個改變幕府風氣的時機。”

  他心中一直不太滿意的一件事,就是目前鎮軍府裡的幕僚們平均年紀太大。

  這些人雖然經驗能力都是很優秀的,但由於閱歷豐富,見多識廣,反而往往礙於各種原因,無法暢所欲言。

  徐庶笑道:“其實子雲所言,大有道理,主公豈會見責?現在子雲與我同在主公府中任職,若有高見,一定要暢所欲言,及時獻納,方不負主公相待之誠,自己這生平之志。”

  陸子雲感激地看他一眼,道:“多謝軍師教誨!子雲一定努力。”

  張機微感意外地看了徐庶一眼,似乎料不到他竟能如此說話。

  陸子雲看我一眼,忽道:“主公,近日若有行動,子雲也想參與,主公可能允許?”

  我一愣:“子雲,你如何知道近日會有行動?”

  陸子雲道:“江陵乃我軍北上要地,如今又機會漸顯,主公和軍師一定會有所動作。”

  我哈哈大笑:“子雲你好聰明!軍師,如何?”

  徐庶心想:“我軍現在正缺將領,陸子雲雖然年輕氣衝了一些,但頭腦明白,思維靈活,軍事素養甚好,倒是可造之才。隨主公一段時間,也許就能慢慢獨當一面了。”點一點頭。

  陸子雲不禁大喜:“能為主公效力,幸何如之。”挺起身來,恭敬下拜。

  這時,阿傑匆匆跑了進來,叫道:“師父,師父。”

  徐庶皺起眉,直起身道:“阿傑,什麽事?”

  阿傑遞交上一個蠟封的密信,氣喘籲籲道:“這是江,江陵的消息。”

  徐庶正要取過,陸子雲忽道:“你這孩子好不曉事,軍機要務,為何不先呈主公過目?”

  徐庶一凜,伸出去的手就停在半空,沒有接。

  阿傑怒道:“關你屁事啊?”

  張機在旁直搖頭,這陸子雲,也太不曉事了,怎麽可以自恃寵幸,便胡言亂語。

  我道:“子雲剛來,未知我軍慣例。嗯,軍中之事,徐軍師和桓參軍當家。這各方情報,向由徐軍師、桓參軍他們總理,然後再向我報告。”

  陸子雲搖頭道:“我主創業之際,萬事都當親力親為,了如指掌,方能運籌帷幄,胸有成竹。這種重要軍情,更是不可輕忽放縱。”

  我心中有些不快,忖道:“你這少年人,說話未免太自以為是了。”想了一想,道:“子雲所言甚是,此等詳細制度,需要盡快製訂,就煩勞子雲有暇時起草,如何?”

  陸子雲宇應諾一聲:“子雲願意效勞。”

  我看一眼徐庶:“這一次,還是請軍師先看。”

  徐庶看看陸子雲,點一點頭,笑道:“那徐某就再僭越一次。”灑灑取過阿傑的情報,捏開蠟殼,展開內裡的紙卷細讀。

  阿傑怒視蘇君宇一眼,轉頭而去。

  徐庶看完情報,抬起頭來,面上已見笑容。

  張機站起來,道:“飛帥,老朽有些疲累,先告退了。”

  我知道他是避嫌,也不阻攔,讓剛剛回來的張南伺候老爺子先到偏房去休息了。

  然後我問道:“元直,有什麽事麽?”

  徐庶微笑了一下,道:“主公勿急,是好事。”

  我一怔,忍不住也笑了。這些天,我還沒碰到過幾件好事,全是讓人心急火燎的煩心事。徐庶道:“韓暨都尉從油口傳來消息,說他研究水戰的兵器已有所成,再過月余即可應用。唉,我一直擔心我軍實力不濟,韓兄外訥而內秀,他既然如此說,定是已有把握,到時可以奉獻佳作。”

  我嘿嘿而笑,心想:“我啟發了他那麽久,就差沒把圖紙告訴他了,他要再研究不出點東東來,那可真配不上我給他的專家學者的待遇了。”

  韓暨是徐庶的朋友,也是當時著名的發明家,他和徐庶一樣,一直因殺人潛逃在外。徐庶隨我來到長沙的消息,不知如何他很快就知道了,從首陽山不遠千裡來投。我問明他的擅長,又和他討論了幾個比較專業的問題,覺得確實是個內行,便任命他為鎮軍大將軍府的司金都尉,負責長沙兵器的研製。

  我和徐庶一樣,一直非常頭疼長沙水軍的弱勢,這想法漸漸已壓倒了要為紀念池早而不再泄露未來信息的決心。但左思右想,卻又毫無改進的辦法。我在現代時根本沒研究過水軍作戰的資料,就算想泄露點,也無從可泄。韓暨一來,可算找著救星,這家夥十分聰明,尤其對新式發明創造特有天分,什麽問題只要略略一點,他基本上立刻就能領悟個七八成,我就喜歡這種天才,與他言談頗為投機,於是放開心中束縛,和他反覆研究,討論多日,有次我提到曾在肥皂劇裡見過的幾種水戰武器,韓暨莫名其妙地瞪著我看了半天,忽然似有所悟,立刻告辭,跑去油口殷家船行,躲進煉製屋裡琢磨去了。”

  徐庶道:“另外一個消息是……”把那密信遞給我。

  我接在手裡,看過一遍,不覺笑了:“啊,蔡瑁回了襄陽,怎麽會這樣?”

  徐庶搖頭:“此人的想法,很難猜測。也許……”說了一半,忽然停住,想道:“我雖如此感覺,卻無半分證據,就不必擾亂主公心思了。”

  陸子雲忽道:“軍師,不管他因何而走,這不正是我們的機會麽?”

  徐庶微感意外,同時也甚感欣喜,想:“這孩子,真是心直口快,思維敏銳。”看向我:“嗯,主公,子雲言之有理,我也正有此意。”

  徐庶道:“主公,這是我們的一個好機會。是不是請伯緒一起過來計議?”

  我道:“正是。嗯,順便叫上阿敘!”

  徐庶點一點頭,站起身,便往廳外走去。

  剛走到門口處,門外忽然撞進一個人,差點撲進他懷裡。

  好在徐庶自幼練劍,身手敏捷,急忙扶住對方,仔細一看,訝道:“伯緒,什麽事?”

  原來是桓階。

  難怪徐庶吃驚,桓階在我們這幫人裡,算得最沉穩的一個了,從來沒見過他像今天這麽踉踉蹌蹌,走路都不看道。

  我心裡也嘀咕:“是啊,什麽事啊?”

  桓階長歎一聲,忽見廳裡有外人,繃得緊緊的身體頓時放松下來,低聲在徐庶耳邊說了一句什麽。

  徐庶臉色一白:“啊?”

  我耳朵尖,又加上用心運功,聽得明明白白。

  “阿袖她……她留下書信,私自出走了。”

  “什麽?”我和徐庶同時吃了一驚。

  桓階搖搖頭,看看徐庶:“軍師匆匆而去,欲為何來?”

  徐庶道:“正要找你,還有……”

  “阿敘,是不是?”桓階忽然笑了,一笑之下,神色已振作許多。

  徐庶正奇怪間,一轉頭,就看到黃敘急急衝了進來。

  “徐大哥,主公找我麽?”

  徐庶倒沒想到他這麽快,看看勉力強笑的桓階,知道肯定是他早拉了黃敘一起過來,暗想:“伯緒看來也得到消息,所思也與我和主公相同。嗯,他能不因私事而廢公務,真是難能可貴。”

  我見他們三人結伴回來,也不多廢話:“阿敘,我想要你即刻動身,走一趟江陵,去找王威。”

  黃敘喜道:“要動手了麽?”

  我點點頭。

  “王威的父母和妻兒都在襄陽,疑慮甚重。你這次去,去江陵見令尊之後,主要任務還是去襄陽一趟,協助伊籍先生,把他的家小偷偷接來長沙。現在長江大戰在即,你有把握麽?”

  黃敘道:“主公放心。我父在江陵設館授徒,與當地三大家族都有往來,鳳凰渡鄧家和安家營安家兩家的子弟,在我父親道館學藝的,有數十人之多。海子湖夏家雖然少一些,但夏氏大宗的長孫夏略,卻是家父唯一的正式門徒。有他們照應,不會有什麽問題。”

  我點點頭。王威這件事一直是阿敘負責聯絡任務,數次往來,都很稱職。

  “快去快回。”

  “什麽,蔡瑁重病,返回襄陽?”

  廬江大營裡,孫權正與大將程普、韓當閑聊,聽到這消息,不禁愕然。

  “阿飛病重,請來神醫;蔡瑁病重,返回襄陽。這倆人怎麽突然都病了?搞什麽鬼?”

  韓當摸摸滿臉的黑胡,道:“真是古怪,難道真如公瑾所料,阿飛與蔡瑁早有勾結?”

  程普淡淡一笑,道:“義公休得聽公瑾胡言。”

  韓當翻起眼看他:“怎麽,難道你不覺得這事很蹊蹺麽?江陵和長沙的兩位主將同時病倒。”

  程普道:“義公啊,你不想想,荊州軍自去年六月起,圍困長沙近半年,直到年底才解圍而去。久戰之下,必生患疾。依我看近來荊中、荊南一帶瘟疫漸行,與此不無關系。這種瘟疫流傳極快,阿飛和蔡瑁一起染上,又有什麽可奇怪的呢?”

  韓當搖搖頭,雖然程普說得也有道理,但沒把他給說服。

  “這未免也太湊巧了。”

  “義公,我們在這裡已經等了一個月了,不管如何,現在江中的冰都化了,又有這麽好的機會,也該動手了。”

  韓當唔了一聲。

  孫權看看他們倆一眼,站起身,走出帳去。

  他登上大營前的一個箭台,手扶箭垛,向西方看去。

  浩瀚長江滾滾而來,裹攜著絲絲潤滑卻依舊刮骨如刀的清風,帶來了早春特有的清新。

  春天就要來了。

  那邊,就是荊襄八郡!

  劉表,我來了。

  他左手忽然握緊了腰間佩劍的劍柄。

  這口劍長四尺二寸,重四斤二兩,是他新近所鑄,取名為“復仇”。

  復仇,是的。

  殺父血仇,不共戴天。

  為了這一天,他和兄長足足等了十年!

  劉表、黃祖,我要用這口復仇之劍,將你們一個一個碎屍萬段,以解我心頭之恨。

  “可是,當真會被公瑾料中?蔡瑁早與阿飛暗中達成某種協議,有意將江陵送給長沙軍?”他微微皺了皺眉頭。

  大仇固然要報,但經略荊揚,一統江南,伺機北圖中原,成就霸業,是兄長,也是自己一直藏於胸中的夙願。

  要達成這願望,就要先剿滅劉表,攻佔荊州。

  為了達成這一目的,孫權嘔心瀝血,和呂范、朱治秘密商議,製訂了一個“明攻江夏,暗取長沙”的方略。

  他的心腹,幼年同窗朱然成為這一計劃中的關鍵棋子。

  按孫權的預計,江夏一旦開戰,江陵必然空虛,早已覬覦在側的長沙軍定會趁機全軍出動,攻擊江陵,而這個時候,朱然就可以行動了。

  去歲之末,孫權派出朱然為使趕赴長沙,事先已密令他,在作為使者的任務達成之後,無論長沙方面如何應對,朱然都不必再回到吳郡,徑至廬陵郡的治所石陽(今江西吉水東北),秘密訓練豫章、廬陵兩郡的郡兵。一旦時機成熟,長沙軍被誘遠征,朱然便可繞溱水襲取長沙之背的桂陽郡。

  呂、朱二將均認為,石陽到桂陽僅有二百裡之遙,輕軍強行,五日便到,桂陽太守趙范更是無謀之輩,若遇我軍襲攻,必然束手就擒。然後趁勝直撲長沙,在長沙遠征軍回師之前,攻而克之。

  孫權對此計劃信心十足,但在召集大軍出發之前,中護軍周瑜就對這次戰役的整體戰術提出了異議。

  “主公如此安排,當然最善。但同時謀奪江夏和長沙兩地,似有不妥。長沙現為原曹氏將領阿飛佔據,此人能謀善戰,頗有軍事素養,而且帳下有水鏡先生的高足徐庶等智士輔佐,非比張羨等輩,不易相欺。一旦他察覺我軍真實意圖,惱怒之下,定然會與劉表聯手,那對我軍非常不利。尤其臣觀察蔡瑁此人,居心難測,聽聞他與阿飛頗有默契,萬一我軍重壓之下,被他順水推舟,反而把江陵送給了阿飛,讓我軍和阿飛軍先行火並,則大計休矣!”

  當時,包括張昭、朱治、呂范在內的眾多重臣謀士對周瑜的警告都嗤之以鼻,難於苟同。

  呂范的話最為典型:“公瑾賢弟,我對你的文韜武略一向極為欽服,但你這番言語未免過於聳人聽聞。且不說阿飛如何,單那蔡瑁,在劉表帳下已有十年之久,受盡重用,是荊州軍排名第一位的大將,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出賣主人,把荊州的軍事重地送給一個外人呢?”

  孫權是非常認同這個道理的,他的所有安排,都是建立在阿飛取江陵不下的基礎之上。

  事實上現在的阿飛也確實沒有半分攻佔江陵的實力。

  以智取勝,那也得是交戰雙方實力相當,有可比性的時候才能采用的手段。

  目前阿飛軍和江陵軍的實力對比,只能說是“相差懸殊”。

  而阿飛,一個敗逃到荊南的曹將,又有什麽高深的智慧了?

  可是,自己的安排,為什麽屢屢受挫?

  一個月前,石陽傳來消息說,長沙方面新近任命了一位名叫鄧芝的酃縣縣長,到任不到三日,就將三年來積壓的所有案件全部公正處理,誅殺了當地最強橫霸道的七個豪強,震懾全縣。接著他播發良種,開倉賑濟,極受全縣百姓擁戴,自願助他修葺城池,收拾防務。現在,經過他整頓之後的酃縣,已成為長沙郡中少有的全心支持阿飛的縣城。據朱然的看法,此人年紀雖然不大,但精明幹練,手腕高強,阿飛選擇這個時機令其赴任,其意頗為不善。

  對朱然函中對鄧芝隱藏的欣賞口氣,孫權是了然於胸的。

  惺惺相惜,畢竟,朱然也是以文治武功名傳江東的少年父母官出身。

  江東也很缺人,他和朱然的想法一樣,也極想招攬這種少年英俊。

  所以他立刻指示朱然,和對方多所接觸,探明他的底細,黃金美玉,田地奴隸,只要對方提出的條件,都可以解決,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把他拉攏過來,為我江東所用。

  信發出去了,這件事卻哽在孫權心裡,難以釋懷。

  雖然不是件很大的事,但他已意識到,阿飛很有可能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計劃。

  這感覺實在讓他很不爽。

  難道真被公瑾一言說中?

  自己經過許多日子策劃的這項得意謀略,其實毫無意義,就這麽讓阿飛輕易化解了?

  前些日子公瑾一日三信,竭力勸阻這個計劃的繼續實施,尤令他不快。

  為什麽你就不多替我想想如何繼續實施這計劃的辦法,卻非要強行勸阻我?

  只是想證明你比我強麽?

  其後不久,阿飛裝病,長沙郡全面增強了戒備。

  朱然再度發來秘信,說鄧芝不但忠心不二,難以說服,而且在給自己的答函中暗示,長沙已做好完全準備,隨時“歡迎”不速之客。詢問孫權,是否改變原來的作戰方案?

  孫權心裡非常明白,暗渡陳倉之計已然不靈,若不盡快改弦更張,必然為敵所趁。事到如今,他終於無法再視而不見,坐待不理了,思量再三,又和二張、呂范等書信交流了意見,決定停止奪取長沙四郡的計劃,全軍合力,專攻江夏。

  這是無奈而明智的選擇。

  但對孫權滿滿於胸的自信心,卻是一次不小的打擊。

  兄長臨終前的囑咐又回響在耳中:“張公持重,政務通達,乃我之師,汝當父事之,內事不決,可盡問之;公瑾奮發,臨陣多謀,乃我之友,汝當兄事之,外事有疑,可盡委之。”

  孫權瞪著西方茫茫的江水,一雙碧目中射出銳利的光芒。

  難道帶兵打仗,使間用謀,我就真的不如周瑜?

  他忽然抬起右掌,在石垛上擊了一掌。

  兄長,對不起!

  就算如你所言,我也自有主張。

  “主公。”

  張紘不知何時也上了箭台,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孫權一愣,疾忙轉回身,道:“東部,有什麽新的軍情麽?”

  張紘道:“南昌君理遣使急報,公瑾前日暗率本部三千親軍,乘三十余艘艦船,揚帆西行而去。”

  孫權大驚:“什麽?”他聲音忽轉嚴厲:“使者何在?”

  張紘道:“那使者一日趕了數百裡路,精疲力竭,我已命人扶他下去休息了。”

  孫權哦了一聲,濃眉緊皺,他對自己說:“鎮定,鎮定。”

  想了一想,他沉聲問道:“東部,公瑾他到底要做什麽?”

  張紘道:“公瑾臨行前留下一信,命君理轉呈主公。我已帶來。”從袖中取出一函,呈給孫權。

  孫權瞪了他一眼,心想:“為什麽不首先把信給我?”

  張紘低下頭,心想:“一上來就給你這封信,你看完還不得立刻就跳起來?”

  孫權展開那卷絲帛製的信函,迅快掃看了一遍,看到末尾,他雙目一睜,雙手忍不住輕微顫抖起來。

  “他……他居然輕軍去襲江夏?”

  張紘抬起頭,道:“主公……”

  孫權雙手一合,跺足道:“南昌離江夏八百裡之遙,中途要過贛水和修水,逆流而行,至少要二十余日才能到達。夏口南城守將蘇飛也是久經戰陣的將領,非是懦弱之輩,他如何保持隱秘,又如何能一戰成功?公瑾啊,公瑾,你怎麽這麽糊塗!”忽然一愣神,想起周瑜數月前的一份奏章:“不,不對,他不是去江夏……嗯,他一定是聽了那個龐統的話,去偷襲江陵了。哼,好你個周公瑾,你不但擅自行動,還欺瞞於我,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張紘道:“主公,公瑾在信中已然提到,要請主公配合,令凌操、黃蓋軍開始攻擊行動。是否……”

  孫權心中冷笑,沉吟一下,點點頭:“令凌操、黃蓋立刻對江夏發起進攻。不僅如此,柴桑的呂范軍也開始行動。”

  張紘松了口氣,應道:“是。”正要下去辦理,孫權又道:“還有,令朱然連夜趕回南昌,協助君理率軍援助公瑾,不得遲誤。”

  張紘一愣,道:“那朱然的石陽軍怎麽辦?”

  孫權道:“讓他暫時交給廬陵太守孫輔。”

  張紘恭身答應,心想:“主公對公瑾,真是愛護備至。”

  孫權目送張紘下去,心裡暗暗想著:“公瑾,我一定會在你之前,攻陷江夏!”

  又把那封信看了一遍,緩緩收入懷中。

  他忽然抬起右掌,又在石垛上狠狠擊了一掌。

  兄長,我錯了!

  但是,我不會認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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