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跟衛楚談起這件事的時候，衛楚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突然收了起來。

　　衛楚畢竟是華景老板，再關心這個項目也不會每天都在劇組待著，所以王長興有什麽想法也沒有跟他講。

　　他這還是剛聽說第一集拍完了才臨時飛過來。

　　“這老小子怕不是準備跑路了！”

　　周圍沒有其他人，衛楚講的話就沒太客氣，不過語氣中也沒有太擔憂。

　　“我說他剛才怎麽給我講戛納電影節可能會邀請他去做評委，到時候會耽擱半月時間。我還安慰他我們可以先趕進度，把時間壓縮出來。”

　　衛楚雙手叉腰，走來走去。

　　戛納電影節每年在五月中旬舉辦，離現在還有兩個多月時間。

　　“跑路?”

　　李澈完全糊塗了，提議加個編劇進來怎麽就準備跑路了?這該死的信息差……

　　不過從王長興的語意中，能感覺到，第一集拍完雖然還沒有製作完成，但效果可能沒有達到他心中的預期。

　　“剛才出來時，我遇到宋溶，開玩笑問她會不會和王長興一起去戛納，她莫名其妙給我說王長興告訴她，這部劇拍下來質量肯定沒問題。現在看來，王長興是準備帶著宋溶一起跑了，也跟她溝通過。剛好到五月，宋溶的主要戲份能拍完。”

　　衛楚似笑非笑道。

　　“王長興其實看不太上這個劇本，你應該能感覺到吧。”

　　衛楚拉李澈來同仇敵愾。

　　“是有點。”

　　李澈也不是從今天才發現的。

　　“這種老一代導演是越來越不行了，國內電影票房都4、50了，他還只能拍個4、5，可不是要趕緊借口去拍文藝片拿獎?你可別被他哄騙了，你的劇本寫的非常好，現在的市場需要的就是這種本子，你別受他影響把路走偏了。”

　　衛楚吐槽完，還記得回來安慰李澈。

　　能在李澈面前說這麽多，衛楚也是做給李澈的姿態，兩人之間談話無需顧忌太多。

　　“我當然知道。”

　　李澈哭笑不得，他都能拿看起來毫無逼格的《柴小七》，和原本飽受非議的《輪到你了》出來，肯定不是陷入文青思想的那種人。

　　“你看起來也不是很擔心他跑路?”

　　不管是不是事實，後邊的安排李澈總要打聽一下。

　　“他能那麽給我講，就證明他至少會拍到五月，他又不會砸了自己招牌，等到五月十集播出去，這部劇要是還不火，是不是他王長興拍有什麽意義?要是火了，我還感謝他主動替我省錢呢。”

　　衛楚嘴上這麽說，心中其實還是有些後悔的，當初和王長興簽合約的時候不夠嚴格，現在想想，王長興就那麽跑了確實無可奈何，違約金都撈不到。

　　想到這裡就心痛了，衛楚破口大罵。

　　“這沒卵貨，活該他跟宋溶沒在一起！”

　　既然提前知曉，就能提前準備，把影響降到最低。

　　不過眼前還是要把功夫放在第一集的製作和放送上，等待市場的反應驗證。

　　第一集拍完，劇組並沒有完全停工，演員有短暫的休息時間，王長興在剪輯進行後期製作，有之前每天助理幫忙粗剪，最終的工作量不是特別大。

　　而李澈要和很快就趕來劇組的編劇對接。

　　第一天提，第二天就到，這種速度應該是在湘沙市隨時待命的速度。

　　因為他並不是湘南人。

　　黑羽，原名葉鵬程，年紀有四十左右，

不過卻沒有中年人的穩重，一副走諧星路線的樣子，梳了個瀟灑偏分。　　“久仰大名。”

　　寒暄的時候，李澈還是這麽恭維，雖然他之前並沒有看過幾本推理小說，沒聽過黑羽的名字。

　　“大名談不上，混口飯吃。”葉鵬程推了推眼鏡，客氣道，“保密協議已經簽了，劇本呢，我先看看。”

　　上來就是進入工作狀態的節奏。

　　吳岩把密封好的完整劇本給葉鵬程，現在整個劇組只有這一份。他是來混資歷的，也不像葉鵬程專精於推理這方面，就保持了人在劇組給李澈打雜的工作。

　　李澈現在在劇組等於是有小余和吳岩兩個助理。

　　其實吳岩每天在房間裡都在寫李澈給他的其它劇本任務。

　　這次編劇團隊來外人了，就不能那麽混，要出來一起見見新同事。

　　葉鵬程不愧是寫推理小說出身的，推理劇的套路障眼法了熟於心，沒多久就看完了不薄的劇本。

　　“不得不說，”葉鵬程合上劇本，“這種劇本我寫不出來。李澈小兄弟，我能這麽叫你吧。”

　　李澈點頭，權當葉鵬程的話是誇。

　　葉鵬程的履歷怎麽說呢?

　　生涯巔峰是入圍國外電影節的最佳原創劇本，雖然那個電影節沒什麽權威。之後的劇本也一直有拍，不過製作級別都不高，算是中層編劇的理想生活了。

　　“這個劇本對我的啟發很大啊， ”葉鵬程感慨道，“我以前寫劇本就太重視合理性了，被固化了思維。一部小說寫出來好看，但拍成電視劇並不一定能看。寫劇本，就應該先提出問題，再去考慮解決方法。我就是本末倒置了。”

　　李澈心裡樂了，你要跟王長興這麽說，他還能讓你來?

　　王長興讓你來是明晰動機的啊。

　　“過譽了。”

　　李澈該謙虛還是要謙虛。

　　“實話實說，來之前，我還是不怎麽服氣李老弟的。雖然《柴小七》我問過女兒，她挺喜歡看，但你的資歷太淺了。在讀完這個劇本後，我發現李老弟你在對市場的把握上遠超於我。”

　　葉鵬程喝了口水潤潤喉嚨。

　　“劇本裡邊的各種手法，各種懸念我難道不會設置嗎?二十年前我就爛熟於胸，但我就是寫不出來，我會想為什麽這部劇死了這麽多人都不知道安裝攝像頭?類似於這種問題，這部劇裡太多。但是這部劇雖然沒播，我還是認為它一定能獲得成功。”

　　中年人成的評價標準，已經不是劇本是否完美，而是能不能賺錢，獲得收視率。

　　“我來之前，在湘沙市看芒果台錄節目。節目裡請了個魔術師，我其實並不喜歡魔術，因為他們騙不到我，但觀眾卻很喜歡。

　　“魔術師表演了兩個魔術，一個是在春晚上表演過，不過道具在網上揭秘過的魔術，一個是簡單卻看起來新鮮的紙牌手法。紙牌獲得的掌聲遠高於第一個魔術。我突然發現，觀眾喜歡的不是魔術，而是被欺騙的感覺。”

　　“寫推理劇本可能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