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路確實還很遠。
索林從岩石後探頭,俯瞰大山背坡。
光禿禿的岩石山坡被漫射的紅光照著,岩影重重,由於陡峭崎嶇,視感像近看一段斑駁樹皮,低而遠的坡底倒是成了緩弧情況,卻並不連貫,末端與錯位的霧面相連,顯得落差很大,給人感覺是道懸崖。
地圖根本沒標記這道懸崖,很可能是後來坍塌形成的,而地圖示意的小路,原本是從山腳去到一片灘塗。
但是已經沒了山腳。
如今灘塗也不見了,被一片寬而長的水霧覆蓋,露出奇形怪狀的島嶼。
“下面好像是懸崖,我不認為走得通。”
“遊過去也不可能,下面的水不會比河中的暖和,會讓人凍僵。”
隊伍不乏視力更佳的人,當然也看出了山腳下的情況,傳出各種小聲的討論。
索林微微擰眉,視線繼續前移,順著霧島地形延伸到了較遠的岸坡,遠看像一道堤壩,末端隆起像座小山,山側露一點圓柱頂。
應該是燈塔。
事實也必然是燈塔,因為港口也正處於那個方位,只是被擋住,看不清港口的狀況,而且已經處於霧籠罩的低位范圍。
說不定被水淹了也有可能。
其後的左邊才是屋影憧憧的大片廢墟地帶,
而港口離河心島又有數英裡之遠。
一共差不多十多英裡。
這麽長的距離,走直線還好,可能半時辰小跑也就到了,問題是,除了崎嶇的山路,還要面對吸血鬼的偵查,遭遇死靈,魔獸等各種意外。
索林頓時心裡一片嗚呼哀哉,感到前路漫漫,有種說不出的艱難險阻在前方。
這時廢墟上空一隻飛著的魔蝠朝這邊轉彎,雖然相距甚遠,但還是讓窺望的人全都一驚,紛紛收回腦袋。
“西姆斯來了。”半身人的叫喊適時響起在後方。
轉頭往側後一看,霧鷹已經貼入河口崖壁竄了上來,降落在岩橋似的崖段平坦處。
戴著皮帽的八字胡老獵人翻身下鷹,跑了過來,步伐有些僵硬。
近了就看到,他的睫毛,帽子,衣服都掛著白色冰霜,渾身濕透了,冷得直發抖,話也說不出來。
“亞妮絲,給他一個溫暖術。”聖騎士皺著眉頭對女牧師道。
亞妮絲點頭,很快施展了一個神術。
橘黃輝光隨即籠罩了西姆斯,他身上開始冰溶消解,很快蒸汽騰騰,身下一灘滴落的水澤。
這個溫暖術也是後來被玩家們戲稱為烘乾術的野外雨天神技,太陽神牧師的專利技能,以至有一段時間會這個技能的牧師在雨季成了搶手貨。
老獵人落水狗般甩了甩頭,又抹了把臉才開口。
“下面的水我懷疑在其他地方會結冰,貼河面飛真是糟糕的掩飾方法,而我卻不得不那麽做........浩克,你肯定學會了什麽操控心靈的法術,才讓我這個老骨頭答應你來拚命。”
浩克笑道:“得了西姆斯,事實上是你聽說有機會獲得巴托鎮居民榮譽勳章,才連忙不迭答應的,而且你也不老,只有60歲左右,你不是說想再體驗一次冒險嗎?那麽就是今晚,而且目前為止你都乾得不錯。”
西姆斯道:“是的,為了那些可憐的孩子,也為了那枚勳章,我也只能拚了這把老命。”
“所以告訴我們把,你偵查到了什麽。”
西姆斯道:“情況不太妙,河灣不但有幾隻魔蝠亂飛,
而且暗哨也很多,至少在塌了一邊的燈塔瞭望口,我看到了人影,港口後的石山也潛伏了人,所以,隊伍選擇走路,顯然十分正確。 另外,河心島已經被布置了大陣,那裡的霧又濃又高,我既看不清裡面狀況,也不敢太靠近,但你們可以猜猜,我發現了什麽?”
西姆斯顯然有老頑童的性格,這下竟賣起關子。
鷹勾鼻遊俠隊長魯索直接不耐煩的道:“直說吧,老家夥。”
西姆斯頓時沒好氣的看著魯索,道:“年輕人,你應該學會尊重老人。”
浩克也不滿的道:“是的,學會尊重這位我從小就仰慕的飛騎獵手,哪怕他現在退休成了一名馴獸師。”
魯索:“......”
西姆斯看著魯索搖了搖頭,移開目光,卻一愣:“我剛才說道哪裡了。”
大家錯愕無語。
索林提醒他:“你說在河心島附近看到了什麽?”
“噢!對。”西姆斯抬起手指點了下,給了索林一個感謝笑容,環顧眾人又道。
“我看到的是........幾艘巡弋在濃霧邊緣的戰船,和...........上面的海盜。”
“海盜?”聖騎訝然,當然其他人也都很吃驚。
亞妮絲道:“你沒看錯嗎?這裡離海可是上千英裡,靜謐海灣也早沒了海盜,就算海盜想從翡翠河逆流上來,沿途也有層層關卡,他們怎麽上得來。”
魯索陰厲的嗓音再次響起。
“這並不奇怪,有實力的吸血鬼家族幾乎什麽生意都做,海盜,卓爾,巨魔,獸人,只要有錢賺,他們都不挑剔,所以花點代價,請打過交道的海盜幫忙防守水面並不稀奇,他們肯定是偽裝成商船,再通過吸血鬼家族的明面關系,買通一路關卡沿河逆流上來的。”
西姆斯點頭:“是的,確實是商船改造的戰船,我絕對沒看錯。要知道當時我發現船的桅杆後,我讓霧鷹用了霧身術靠近偵查,然後就看到船上有人在用死亡低語驅散水怪,能用這種技能的顯然是把靈魂獻給了風暴女神的邪惡術士,不過.........”
他突然打住話,眉頭揚起,環顧大家。
索林無語,這老獵人又來了。
吉賽爾問:“不過什麽?”
老獵人看著吉賽爾,眼含笑意,道:“一個大家夥.......正從下遊上去,肯定會讓海盜和吸血鬼們大吃一驚的。”
“大家夥?”
“具體來說就是水下很大的影子,你感興趣,我可以跟你說具體一點。
那會我已經冷得有些受不了,於是打算找個地方歇歇,剛剛操控霧鷹轉了個彎,一截背鰭突然劃出了水面,天哪,就那麽一點,竟比我還高。”
老獵人比劃著繼續道:“而那只是它身上的一小部分,當我又看清水下遊動的巨大黑影時,我差點嚇得掉下了霧鷹,然後最快速度飛離那裡直接來找你們了。
所以很顯然,邪惡儀式吸引了一隻大水怪,還是超巨型的那種。”
大胡子興奮起來:“管他是什麽,反正我感覺有樂子了。
瞧瞧吧,猛獸,魔獸,水怪都一擁而去圍攻祭壇,我真不覺得吸血鬼能守住,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趕過去,免得吸血鬼那邊防守不住逃跑。”
魯索道:“而且說不定晚了,準備拿去獻祭的小孩會被什麽野獸吃掉,我不認為吸血鬼逃跑還會帶累贅。”
這顯然是烏鴉嘴之言,亞妮絲面有不快,她張口欲說什麽。
西姆斯卻道:“不過,你們不能繼續走小路了,或許你們都看出來了,下面已經是懸崖,可能是當年洪水衝垮的,所以,如果走路的話你們得往左……”
但這時,後面傳來普納斯的低喝:“誰。”
意外的聲音,讓眾人一驚,目光捕捉到精靈遊俠時,他已經在絕壁下斜伸岩石上,抬弓朝大山背坡下射了一箭。
“是盜賊。”普納斯快速回頭,繼續從腰間的箭囊抽箭上弓,“沒射中,他在逃。”
他扭回頭,把弓拉滿弦往下瞄,但顯然很難捕捉目標,箭頭擺動著,遲遲沒射出。
這邊的人,遊俠魯索是反應最快的,他直接一陣風似的竄到了精靈遊俠身邊,低頭往下搜尋,馬上又拉出青色循光往左繞, 速度簡直快得不可思議。
等索林和其他人也到坡頂的岩石處查看時,魯索已經到了左側比較遠的位置,朝這邊的坡下舉弓拉滿弦。
索林快速一看,發現他瞄的是坡下一塊大岩石後。
再看魯索,他射箭了。
“咻~~”那把墨綠古樸的弓,在他松指間,弓與箭都光芒驟閃,
然後離弦的箭夾帶綠芒,激光掠影般呼嘯而出,直接掠過200碼距離,射入那塊巨岩背後,頓時發出短促慘叫。緊接著,箭影還帶著大片血霧掠出岩後,在後面坡地炸出個坑洞。
“啪。”半響後,岩石爆裂聲才傳上來。
索林駭然,張嘴可塞入雞蛋,這也太猛了吧。
同時注意到,一側的范辛迪也眼睛微眯,似乎也有點吃驚。
那邊魯索放下弓,得意的聲音傳來。
“哼,想從我翠影穿心弓下逃走的中級盜賊還沒出現過,至於要發信號,更是門都沒有。”
“啪啪啪”,大胡子一邊鼓掌,一邊讚道:“魯索老弟的箭術每次都讓人歎為觀止啊!嘖嘖,就我看,不比一般的風舞者(五階遊俠)差。”
索林這下偷偷去看吉賽爾的表情。
自從西姆斯說水下有神秘巨怪後,她就面有憂色,這下再看到她,面目只顧朝著河心島,似乎壓根不在乎擊殺了一個盜賊暗哨。
她在擔心什麽呢?
索林暗自揣測,突然,又嚇一跳,吉賽爾竟驟然轉臉過來,和他對視。
兜帽下眼睛眯起,眸子射出刀子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