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一會算盤,米行老板把自己的思緒從複雜的計算中抽出來,問在店鋪裡漫無目的地跑來跑去的女兒:“雯雯,剛剛捕頭大人來過了沒有。”
“剛剛有一個小哥哥來過。”周雯雯說。
“長什麽樣的?”
“他手裡拿著把青鋼劍。”周雯雯心裡面覺得陳少清長得挺帥的,但她不知道怎麽描述陳少清的長相,只能抓住一些特征來說。
“那就是捕頭大人。”
“啊,那就是嗎。”周雯雯很驚訝的樣子,然後滿臉歡喜地說,“所以趙鋼叔叔也會來對吧?又能看到他捉壞人了。”
周雯雯很喜歡看人比武,她認為戲曲是假的,沒一點意思。相比於戲曲,趙鋼在捉拿壞人的時候顯露出的功夫就精彩多了。趙鋼作為石門鎮武壇聲望最高的武者,是這個十七歲女孩心目中的偶像。
“他們現在在哪?”周雯雯問。
“好像在外面調查。”在店裡招待顧客的夥計說。
周雯雯像貓一樣竄了出去。又要捉壞人了,希望不要錯過最精彩的地方。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是受害者。
“米行老板有沒有什麽仇家?”陳少清問趙鋼。案件進入僵局後,他嘗試著從其它方面突破。
趙鋼搖頭:“沒有。”
趙鋼本來就是石門鎮本地人,去京城禁軍當了幾年差後主動請辭回家當差,之後就一直留在石門鎮。他是地地道道的石門鎮人,對鄰裡街坊很了解,他說沒有,應該就是沒有。
這個時候,周雯雯跑了過來。意識到陳少清是捕頭大人,她恭恭敬敬站好,問:“捕頭大人有什麽想要問的嗎?”
“你最近有沒有和人發生過節?特別是會武功的人。”陳少清問。
“沒有。最近學堂放假,我一直呆在家裡。”周雯雯搖了搖頭。
“沒事了。”
“謝謝!”
周雯雯表現出很禮貌的樣子,轉身往回走。她很想問什麽時候捉壞人,但深知這個問題不能問出口。
她沒有直接回店裡,而是走進了一家茶館。點了一杯茶坐在靠門口的位置偷偷瞄著門外,只要一有風吹草動,她就會衝出來。
陳少清作為一個在科舉中選拔出來的捕頭,閉著眼睛也知道那小妹妹在偷瞄。他苦笑道:“她好像一點也不害怕,一點也不恐懼。”
趙鋼不知道說什麽好,也笑了笑。
“這說明她沒有經歷過什麽可怕的事情。”陳少清撓了撓頭,“這樣事情就難辦了。”
“捕頭大人有何對策?”
“回去叫人,組織一場排查,一定要找出案發時間石門鎮米行附近出現的可疑人員。”陳少清一聲令下後,六扇門一行人馬上趕回六扇門調兵遣將。
案件被推上了一個層次,陳少清調動了包括趙鋼,老梁和小伍在內的共二十五名捕快,對石門鎮米行周邊地區進行了一場徹底的搜查取證。
十字路口一下子熱鬧起來,盡是到處問人的捕快。
這可把周雯雯高興壞了,美滋滋地喝著茶,感覺自己得到了重視。
陳少清泡了一杯枸杞綠茶,端坐在六扇門大堂內的太師椅上,等待著有用的信息被送過來。可枸杞綠茶泡了一杯又一杯,太陽都落山了,也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送過來。
“捕頭大人,沒有找到可疑的人。”趙鋼的語氣顯得沉重。
陳少清輕輕點了兩下頭,右手撐著額頭思索了起來。
每當思考的時候,他的眼神就會變得深邃。雙眼失去了焦距,目光不集中在一個物體上。 捕頭大人在思考,趙鋼心裡知道。
陳少清五指插進頭髮內撓了撓,自言自語道:“案子仿佛籠罩著迷霧,模糊不清。”他思維很跳躍地問趙鋼,“你以前有沒有碰到過類似的案子。”
趙鋼被陳少清這個跳躍性地問題搞得怔了一下,接著道:“有是有,只不過不會是這麽小的案子。”
這次的案子確實有點“小”,受害者只是暈了過去,沒有深仇大恨的影子,也沒有陰謀詭計的氣息。
“很多案子在開始的時候顯得撲朔迷離,在結尾的時候卻看起來簡簡單單。”陳少清沉聲說道。
趙鋼像是被這句話觸動了,今天的失落和煩躁一掃而空。他頓時覺得眼前年輕的男子是一個稱職的捕頭,對陳少清沒由來地生出一股崇敬之情。
“回去睡覺吧,明天接著乾。”陳少清站了起來。
“明天再乾,”趙鋼附和道,“明天換個思路。”
多年以來的辦案經歷讓趙鋼明白,如果一個思路行不通的時候,就換另一個思路。
“明天去案發現場看一看。”陳少清說。
這一夜在靜謐中過去,月色沒有被烏雲遮擋。可以想象,今天又是一個好天氣。
今天陳少清不打算大張旗鼓,昨天已經排查過了,時間過去得越久,就越難搜查到有用的東西。
陳少清獨自一人來到了石門鎮米行的院子,之間他在那裡練習劍招——寒芒十四點。那是一個位於街道拐角處的院子,白色圍牆圍著幾棵高矮不一的樹。
院門此刻打開著,陳少清直接走了進去。落葉和落花一地,空氣清新,環境清幽。
陳少清打量起這個院子來,這裡有幾棵高大的槐樹,一棵快要枯死的柳樹,一棵合歡,還有幾棵不知名的樹。
樹木並不是院子的全部,還有幾株向日葵,幾株玫瑰。一條石子小路,一地小草野花。
一陣異香傳入鼻中,陳少清猛地抬頭往去,是那棵合歡樹。一朵朵粉紅色扇形小花在晨風中顯出一種妖異的美。
“合歡。”
合歡,這個在《植物錄》中出現過的樹木種類浮現在陳少清的腦海中。那本書是幾年前看過的,寫合歡樹合歡花的那幾頁現在還能記得一些。
合歡樹在七八月份開花,合歡花呈扇形,開花時散播大量花粉。
“原來如此。”陳少清苦笑了一聲。他抽出青鋼劍,凌空一劃。劍鋒閃過之處,一朵合歡花搖搖晃晃著飄落。
陳少清伸出手,捏住了這片花朵,就像一把粉紅色的小扇子。
“捕頭大人,這是什麽花啊?”一臉迷惑的周雯雯把臉龐湊了過來, 盯著陳少清手裡的扇形小花。
陳少清揮劍造成的動靜引起了周雯雯的注意,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
周雯雯把鼻子湊了過去,聞了聞。接著,她雙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雯雯!”米行老板一臉驚慌跑了過來,抱住正要倒下的女孩。
“這棵合歡樹是什麽時候種在這裡的?”陳少清問米行老板。
“今年移過來的,雯雯說院子太單調了,我就去買了一棵合歡。”
“你女兒對合歡花花粉過敏,這也是她暈倒的原因。”陳少清說。
“哎呀!原來是這樣。”米行老板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就這樣,案子告破了。這真的是一件“小”案子,沒有離奇的故事。
米行老板追著陳少清道謝:“真的麻煩你們了,因為這麽一件小事讓捕頭大人勞心了,這五十兩。”
米行老板從袖子裡抽出一把票子,其中有五張十兩的,和那張用宋體字寫了一篇文章的皺巴巴的紙。
米行老板拿的時候沒注意,連帶著女兒在學堂裡寫的文章一起抽了出來。
從紙張皺巴巴的程度和紙上折疊的痕跡可以看出來,這篇文章他已經看了不下十遍。
那是毛筆寫的宋體字,很清秀的字,寫得很好看。
陳少清拒絕了米行老板的銀票。
“我不要,”他說,“你們安居樂業就是我們最大的追求。”
陳少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院子。
米行老板的眼眶一下濕潤,院子裡的景色變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