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涵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難道要和他說，還過兩年大學就擴招了，到時候大學生滿地爬，本科生多如狗，專科生瑟瑟發抖。

　　所謂的‘天之驕子’是如何都輪不到左小涵這個大專生來當的。

　　李哥如今三十多歲，人到中年，夫妻間的感情漸漸平淡，反而是生活中雞毛蒜皮的小矛盾和摩擦越來越多。

　　孩子的上學錢，父母生病後的住院錢，每月的房貸錢，都是一張張討債的嘴。

　　做男人，難啊！

　　尤其是成家後的中年男人。

　　雖說殯儀館的保安工資不菲，但這事兒沒啥技術難度，他又沒有過硬的關系和後台，除了過一天是一天的混日子外，整個人也極度缺乏安全感。

　　底層的小人物想要生存下去，無非就是拉幫結派報團取暖。

　　所以他才會主動向剛來單位實習的左小涵示好，同時也是積極做給王富貴看的，後者是他們的頂頭上司，而左小涵又是頂頭上司特聘進來的人。

　　當然要幫著提點一下。

　　“李哥，你早就結婚了吧?孩子多大了?”

　　“大的小學三年級，是個丫頭，小的也馬上要上幼兒園了，是個調皮小子，又是一大筆錢！”

　　“兒女雙全，李哥好福氣。”

　　“福氣個屁，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每天從床上睜開眼就開始計算今天要花出去幾張毛爺爺，到時候就不會這樣說了。”

　　兩人站在停屍房外的走廊外聊天打屁。

　　兩分鍾不到，李哥手上的一根煙已經抽到了煙屁股處，左小涵手上的煙好似剛點燃一般，還有一大半。

　　李哥掏出口袋中的紅梅煙，又要點上一根，左小涵連連勸道:“李哥，緩一緩，抽多了對身體不好。”

　　“聽你的，我下午在過來找你抽煙聊天，你別嫌棄李哥的煙沒檔次就行。”

　　兩人說說笑笑，正要離開時，冷不丁走廊外的大廳中冒出一個身影……OL裝、小皮鞋，手上還拿著一個記事本。

　　是人事部的那位小姑娘。

　　先前簽訂用工合同時與左小涵打過幾次照面。

　　李哥一見是她，臉色馬上變了變。

　　他飛快將捏在手中的煙盒塞回口袋，又在左小涵耳邊提點了一句，“是人事部下來查崗的，被抓到了要扣工資，這丫頭據說是文經理那邊的人。”

　　末了重重咳嗽一聲，倒背著雙手裝模作樣的左右巡視了一圈，這才悻悻然的向大廳外走去。

　　左小涵也不是傻蛋，早將手中未抽完的煙頭悄悄扔到地上，又挪動鞋子不動聲色在上面踩了踩，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今天是他頭一天上班，還處於實習期，被人瞅見竄崗就夠難堪了，若還被人發現在走廊外抽煙?

　　不用說，肯定是不被規章制度允許的。

　　小本本上肯定要記下一筆。

　　這殯儀館一共有兩位副經理，一個是王富貴，另一個想必就是李哥口中的文經理了。

　　“咳咳！”

　　人事部小姑娘冷著一張臉，眉頭皺了皺，緩緩向走廊這邊走來。

　　經過左小涵身邊時，突然不陰不陽的問了一句，“你是左小涵吧?我記得現在可是上班時間。”

　　“我只是出來上個廁所，這就回去。”

　　左小涵理虧在先，沒打算與她計較。

　　何況王富貴在他入職時，一再交代他要多看多做，盡量低調。

　　等左小涵離開後，留在走廊地面上的兩根煙頭被突兀的暴露出來，

小姑娘眉頭再次皺了皺，不悅的在鼻前用小手扇了扇風，一副與二手煙勢不兩立的姿態。　　隨後望著慢慢關上的3號停屍房門，小眼睛眨了眨，心中暗暗盤算了一番，倒沒有著急的給他們記上一筆。

　　回到電腦前時，先前給陳嬌發出去的消息總算有了回復。

　　左小涵點開聊天窗口，一連串的消息彈了出來。

　　“你怎麽知道我家是鄂市下春縣陳家村的?”

　　“左小涵，你竟敢偷偷調查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左小涵，為什麽不說話?”

　　“你是不是想要追求我?”

　　納尼?

　　這丫頭說話這麽直接?

　　左小涵暗暗擦了一下額頭，看了一眼消息傳過來的時間，最近的一條是在五分鍾前，他連忙拿起鍵盤敲了回了，“在不在?”

　　等了幾分鍾，始終不見信息回過來。

　　難道這丫頭先前只是隱身並未下線，至於這會，八成是結帳下機了。

　　以左小涵對陳嬌的了解，對方八成是貓在學校機房上網，外面網吧一小時2塊錢，學校機房則是1.5元/小時，對一些經濟條件不好的貧困學生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至於對方有沒有買電腦的可能?

　　左小涵壓根沒往這方面想。

　　2000年時的電腦可不便宜，一台聯想筆記本動則1萬5起步， 3萬不封頂，便是去電腦城配一台組裝機，入門的也要三四千，好一點的五六千。

　　這年頭，在大學時就能擁有一台私人電腦的學生，算是標準的富豪家庭了。

　　左小涵一時間又動了給陳嬌打電話的念頭。

　　只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借口呢?

　　任務中交代的血嬰誕生地點正是陳嬌的老家陳家村，如果有陳嬌這個本地土著帶隊的話，左小涵完成任務的過程無疑會輕松很多。

　　然而尷尬的是，兩人之間目前的關系也僅僅只是一般朋友，遠未達到去對方老家登門拜訪的程度。

　　頭疼！

　　“難道真要追求對方?”

　　“也不是不可能，反正自己鐵定不虧。”

　　左小涵扣了扣後腦杓，眼前又浮現出陳嬌均勻的身材和較好的面容。

　　任務的倒計時還有堪堪10天時間，只要在倒計時結束前趕到陳家村就行。

　　最好是提前幾天去，多出幾天時間來做準備。

　　該借力的借力，該調查的調查。

　　問題又回來了，自己能在10天內追到陳嬌嗎?

　　至少也要將二人的關系發展到登門拜訪而不突兀的程度。

　　“算了，盡力而為，若真不行，大不了就當是過去旅遊，反正腿長在自己身上。”

　　想到這裡，左小涵在尚未關閉的QQ聊天窗口上敲下一句話，“是呀，你我都是單身狗，我為什麽不能追你?美女，給個機會嘛！”

　　這丫頭最近都在忙著找工作和房子，左小涵料定她明天肯定會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