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小開了大門。
“你是……”門外敲門的並不是言存,而是三個女孩。開了門四人都不認識,三個女孩看著陳小小楞住了,後面一個穿著白色長羽絨服的女孩最先開口問道。
陳小小也楞了下,被女孩的問話打斷後他反應了過來,張口答道:“呃……我是言存朋友,是他讓你們來的吧……”
“他在哪?”
“言存人呢?”
陳小小自我介紹完四人都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後面發問的女孩和陳小小又幾乎同時開口問道。
…………
雙方又沉默了。門外雪又下大了一些,冷風順著門口吹入,陳小小雖然沒脫外套,別墅內也沒暖氣,但畢竟房子裡沒風,突然被風一吹,冷的打了個哆嗦。
“言存的朋友?陳小小是吧,他給我看過你照片的。也許應該先讓我們進去說?”打頭的女孩出口說道,她穿了一身看起來像羊絨的大衣,不過這種衣服並沒有羽絨服保暖,她兩手抓著衣服兩側緊緊的裹著自己。
門外路旁陳小小的車後停著一輛深紅色轎跑,看樣子她們也剛從車內下來。
陳小小剛意識到把別人堵在門口說話好像很不好,趕緊讓開讓女孩門進屋。
“把鞋脫了吧,屋裡有地毯。”她回頭對另外兩個女孩說道。看樣子她也不是第一次來這裡。
女孩們在門口脫了鞋,打頭的女孩穿著一雙長筒靴,脫了靴子放在鞋架上,她沒穿襪子,腳直接踩在地毯上。
另外兩個女孩也脫了鞋,四人一起走到客廳的歐式沙發坐下。
“他不在家麽?你怎麽進來的呢?”女人很自然的斜靠在沙發上,問對面沙發坐著的陳小小。女人身高很高,坐下竟然沒比對面一米八五高的陳小小低,她幾乎是平視著詢問。
“你是?”陳小小並沒有回答她,而是反問她。
“你可能沒見過我,但是他應該和你提過,唐歌。我是他女朋友。”女人說話簡短利落,說完又看向陳小小,明顯在等待他回答上個問題。
“可是,他不是說他女朋友是……”陳小小語氣帶著疑問。
“不,我的華國人,只是有四分之一毛國血統。我的祖父是毛國人。”女人好像知道陳小小心裡的疑問,她接過話說完笑了笑,緩和了下客廳裡因為互相質疑導致有些壓抑的氣憤。
“他和他其他朋友也這麽說我,但是不是事實。”她又補充了一句。
陳小小這才注意到她的長相,剛才門口外屋內透出的燈光有限,環境昏暗看不清楚。女人很漂亮,雖然有著亞洲人特有的黑色頭髮與瞳孔,但皮膚白皙,身材修長,她鼻梁高挺,面孔帶著點東歐人的立體感,但又不是特別明顯。
陳小小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說道:“我打他電話打不通於是過來了,想著在他家等他,從陽光房那邊門進來了。”他沒好意思說是從窗戶打開了門。
“啊,我知道,他第一次帶我來這也是忘帶鑰匙帶我從那邊進來的。他總忘帶鑰匙。另一個朋友呢,他說他有個多年沒見的朋友這次要來,專門叫我們過來認識認識。”她聽完笑著說道,她提的問題又被她一句帶過了,很善解人意般的轉了話題。
她說完又看了看中間長沙發坐著的兩個女孩,另外兩個女孩在沙發上小聲互相聊天。她和陳小小各坐在長沙發左右兩側的小沙發椅上。
見女人沒糾結這個事兒,陳小小松了口氣,語氣不再帶著尷尬,
回女人話道:“申謎啊,在鋼琴房裡看樂譜呢。” “他和我最常提的就是你們倆,說是他最好的朋友了。你們也沒打通他電話麽?他約了人自己不來,電話也不接,不知道搞什麽。”女人語氣帶著不滿和抱怨。
“電話?打了好多個了,下午時候還說好讓我一定把申謎叫來,晚上就聯系不上了。他電話還在鋼琴上放著呢,人好像出去了,電話忘帶了吧,所以我們才在這等他回來。”陳小小也一起抱怨。
“好吧,看來只能等他了。”女人歎了口氣,對著陳小小又道:“他也不出來看看麽?”說罷對著申謎在的鋼琴房門口偏偏頭。
“申謎總這樣啊,一看樂譜或者聽有些音樂就入迷了。”陳小小對她解釋。
“言存跟我說過,沒想到還真是。我去屋裡見見你朋友,你幫忙關照下我朋友們啊。”她站起身準備去鋼琴房,看了看陳小小又看了看她帶來的兩個女孩對著陳小小眨眨眼笑著說道。
陳小小瞬間臉紅了起來。“好。”陳小小對她說道。
她點點頭朝著申謎在的房間裡走去。
陳小小轉頭對沙發上小聲聊天的兩個女孩問:“你們也是言存的朋友麽?”
“不是啊,糖糖姐帶我們來的,我們是她的學生,不過我們見過糖糖姐男朋友。”兩個女孩看起來年齡都不大,穿著白羽絨服最早出聲問陳小小的那個女孩回答了他。
女孩染著金色的長發,臉蛋有些嬰兒肥,可能是剛才外面冷風吹過又進屋的原因,臉色看起來紅撲撲的,很可愛,她聲音聽起來很軟。
“哦?她是你們老師啊,那你們是在商州上學麽?”陳小小好奇問道。
“當然啦,我們都是商州人。”話題聊開了,另一個女孩也答道,那女孩穿著身粉色外套,頭髮盤在頭上,頭髮上夾著一個掛著蝴蝶掛墜的髮夾。她眼睛很大,看起來年齡很小,十八九歲的樣子。
“哦?你們學什麽的呢?”陳小小接著和女孩們聊。
“聲樂。”
“美聲。”兩個女孩同時回答。
“巧了,我也是搞音樂的。我是商州民族樂團蕭演奏首席。”陳小小一聽是學音樂的,馬上順杆子接著說。
“真的假的?”穿著白羽絨服的女孩看了看陳小小表示質疑。
“那還能是假的?我和你們糖糖姐男朋友都是同學,不都是學音樂的麽,你們是哪所學校的學生?”陳小小對質疑不滿,接著問二女。
“商州藝術學院。”帶著蝴蝶髮夾的女孩答道。商州音樂學院是商州本地一所藝術類大中專,看來兩個女孩年齡確實不會多大。
“商州藝術學院啊,之前團裡高雅藝術進校園活動我還去你們學校演出過,你們樂理老師是不是叫盧駿。帶個眼鏡三十多歲。”陳小小馬上對兩個女孩說。
“啊,就是。他總喜歡上課點名。”兩個女孩一起點頭。
“你們問問他嘛,知不知道商州青年演奏家陳曉。”陳小小拍著胸口自吹。
“我倆去問他這弄啥?他可凶咧,每次就他了科管了最嚴。”掛著蝴蝶掛墜的女孩一聽陳小小也是商州人,用帶著商州口音的話吐槽道自己老師。
“某事,嫩陳曉哥給他打個招呼,回頭都給嫩門考試過了。”陳小小也用商州話說道。
“真嘞?”兩個女孩驚喜問。
“騙嫩倆幹啥。”陳小小語氣輕蔑的說道:“某多大點兒事兒。嫩倆玩不玩王者農藥?”
“我玩。”帶著蝴蝶掛墜的女孩說,屋裡不算太冷,她脫了粉外套,裡面穿著一身黑色毛衣,毛衣比較緊,裹著身子,女孩很瘦。
“我會一點兒。”有點嬰兒肥的女孩說道。
“某事兒,嫩哥我夏奇拉水平和演吹簫水平一樣高,我帶你們。”陳小小吹噓完拿出手機,三人很快一起打上了遊戲。
·
鋼琴房的門沒關,申謎知道有人進來,但不是言存。他沒在意,低頭坐在沙發上繼續認真看著譜子,引子之後的#c小調鋼琴主旋律寫的也很有意思,曲式一直在不同的主調旋律和一個相同的雙旋律對比複調(即可以簡單的理解為鋼琴的左右手都是不同的旋律卻又相互補充,而不僅僅是一隻手為另一個主旋律做和弦補充。)中反覆進行。地毯很厚,人走在上面幾乎沒有聲音,直到唐歌走到申謎對面開口,申謎才發現一個女人已經到了屋內,就在面前。
“你好,申謎對吧。我叫唐歌,是言存女朋友。”她對著申謎伸出手,自我介紹道。
申謎腦海中對鋼琴譜聲音的幻想被打斷,他把樂譜放在一邊,女人的腳從樂譜後出現。
她的腳塗著透明但發亮的指甲油。
“嗯……很白很漂亮。呃……不對。”申謎思緒被打斷後腦海裡亂了一下,根本沒聽到女人說的話,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盯著女孩的腳看十分不禮貌又猥瑣。他抬起頭看向女人,女人臉色有些紅,不過手還伸著。
申謎趕忙站起身和女人握了握手又坐了下來,短暫的接觸申謎感到她的手很涼。
“呃……你說什麽來著,不好意思我剛才有點入迷。”申謎對沒聽清女人的話有點抱歉。
“沒事,他跟我說過你非常喜歡音樂,今天一看果然是。我叫唐歌,是言存女朋友。”她又重新自我介紹,頓了頓,直接又補充道:“他可能跟你和陳小小說我是毛國人,但其實我也是華國人。只是我的祖父是毛國人。”看來她經常需要解釋。
“嗯。”申謎點點頭,不置可否。“他還沒回來麽?時間不早了。”申謎問她道。
唐歌也在矮沙發上坐下,回申謎道:“他手機不是在鋼琴上忘帶了麽,我也打不通他電話。不過來了就見一見吧。這是你寫的曲子麽?他和我說過,他很佩服你的作曲能力。”女人看著申謎手裡拿的鋼琴譜,對申謎說。
“呵,他說的?我們一起讀書時候是在高中,那時候我沒寫過除了作業以外的任何作品。”申謎笑了笑,對這種說法不以為意道。
“總之他和我提過你很多次,他確實很佩服你。”女人依然這麽說,語氣很肯定,她又看向鋼琴譜:“我能看看你的作品麽?”她雖然還是詢問,但是身體朝著申謎邊坐過來,偏頭看向申謎手裡的琴譜。
“看吧,不過這不是我的作品,鋼琴譜放在鋼琴譜架上,我只是看到就拿下來看了。你和他一樣也是彈鋼琴的麽?”申謎把樂譜遞過去解釋道,轉而問她。
女人沒接,她兩手撐著沙發,同樣坐著比申謎高出半個頭的她半弓著背認真看起申謎手裡的樂譜。她和申謎挨著坐在沙發上,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申謎能清楚的聞到。
申謎感覺有些尷尬,朝著左邊坐了坐,離遠了她點,但是女人又沒接的意思,申謎不好意思直接把樂譜放她腿上,隻好姿勢辛苦的伸著胳膊。
“也是學音樂的,美聲唱法。鋼琴會彈一點。”她看的很認真,好像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應該接過申謎手裡的樂譜。
“哦?我鋼琴彈的太差,也許你可以彈一下讓我聽聽。”雖然姿勢很累,但是申謎還是對她說道。
“我也彈的不好啦,我從來沒見過這首鋼琴曲,真不是你寫的麽?”她避過了這個話題,又對申謎確認道。
“也許是言存寫的,陳小小和我說過他寫了個鋼琴小樣想讓我看看,不過這份作品前面完成度很高,不像是小樣,後面我還沒看。”申謎把自己的猜測對她說。
“哦?你覺得會是他寫的麽?他也和我說過他寫了一個鋼琴小樣,不過一直不給我看。”她反問申謎。
“不知道,……也許是吧,我們很久沒見了。”其實言存的鋼琴水準很差,一路上學基本全靠花錢,申謎很難認為這首作品會是出自言存之手。不過介於女人和言存的關系,申謎沒直接說出內心所想。
“我不覺得是,他沒這個水平的。”她反而直接說。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麽。也許會是。”申謎沒她那麽肯定。
“你和他是很久沒見了,但他研究生和我是在一個學校的,他什麽水平我心裡有數。”看來女人根本沒打給自己男朋友面子,她說話很肯定。
“糖糖姐……”鋼琴房門口穿著白羽絨服臉有些嬰兒肥的女孩猶豫著小聲叫唐歌。其實她打完第一把遊戲就過來了,只不過申謎和唐歌奇怪的姿勢以及兩人的談話讓她沒好意思打斷。
陳小小遠不如自己吹噓的那麽厲害,三人很快就輸了第一把遊戲,不過陳小小和穿黑色毛衣的女孩都不過癮,要再開一把。她本來也就不是太愛玩遊戲,便來了鋼琴房找唐歌。
女人向門口看去,看見自己學生看著兩人的眼神有點奇怪,這才回過神,申謎一直伸著胳膊讓女人好看清譜,但又因為不想坐太近導致拿譜的半側身子朝她傾斜著。
她趕快接過了譜,問女孩道:“怎麽了親愛的?”申謎趁機把已經直的有些酸的手臂收了回來。
“我能不能在屋裡轉轉。”女孩聲音很小,有禮貌的問道。
“沒事,看看吧,二樓有個屋子放的都是收藏的畫。不過樓上沒有地毯,是木地板,腳踩在上面太涼,我去給你拿個一次性拖鞋。”女人想的很周到,對女孩說完準備起身去給女孩拿拖鞋。
“不用了糖糖姐,你給我說在哪我自己拿吧,不耽誤你們聊天。”女孩馬上對準備起身的唐歌說。
申謎注意到女人有點臉紅。
“好吧,鞋在玄關鞋架對面鏡子下面的小櫃子裡,打開就能看到,記得穿上鞋別凍著腳。”唐歌看了看自己的學生,可能因為自己學生看兩人的目光有些臉紅,不過沒有再堅持,她細心的對自己學生叮囑道。
“好的糖糖姐。”女孩轉身玄關去拿拖鞋,屋內再次只剩下申謎和唐歌兩人。
她很快調整了過來,繼續剛才的話題,她手快速翻動樂譜到最後,申謎沒看到那麽後面,直到她翻到倒數第二頁,申謎才發現這首曲子並未完成,樂譜到了倒數第三頁就斷了,後面還有樂譜,但是五線譜畫的“曲率拐彎”,遠沒前面的樂譜規整,並且有些音符符頭太大,同時填滿了兩行樂譜和中間的譜線,根本看不明白到底這個音符是應該在哪行還是在兩行中間的譜線上。
不但樂譜的規整程度和之前幾頁如同打印般的規整錯的極遠,樂譜上下方各種強度記號也寫的很亂,從規范的pp標記到中文寫的“漸強”,有些用劃線直接代替,樂譜的空白處還雜亂的寫著一些簡譜。
再翻到最後一頁依然如此,不過雖然最後兩頁顯得雜亂,且直到最後都沒有完結,完成度很低。不過反而更像是創作初期版本留下的手稿。
唐歌用手點了點最後兩頁樂譜說道:“他的字跡,這應該是他續寫的。”
申謎剛才坐的有些遠了,看不清楚,隻得又朝唐歌靠了過去伸頭看向樂譜,女人感覺到申謎坐了過來,人沒動。
後兩頁樂譜依然保持了#c小調,不過只剩下一部分簡單的主旋律,一直參差在樂譜中的複調沒了蹤影,低音譜號的譜表也變成了一段段簡單的跟隨主旋律所做的TSD(即“主和弦-下屬和弦-屬和弦”是音樂和聲中一種常見的根據和弦功能進行連接的方式。)和弦連接。
“看吧,這才是他的水平。前面肯定不是由他所作。”唐歌即使對自己男朋友的東西點評卻依然話說的很直。
“也許後面只是初期版本,畢竟到最後還沒有完成,整體性怎麽樣要聽一聽才知道,你可以嘗試彈彈麽?”申謎沒肯定女人的話,他對唐歌詢問。
“好吧,但是我水平不是很好,不要笑話我。”她笑著起身準備彈琴,卻發現沒有琴凳。
“呃……你知道琴凳在哪麽?我進來時候就沒見。”申謎忘了琴凳不在的事兒,對女人詢問。
“終歸在家裡,我去找找吧。”她站起身準備出門找琴凳,申謎也起身準備幫忙找找看。
“碰!”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在兩人的正頭頂天花板響起。兩人同時抬頭看向天花板。
“啊~!!!!!!!”
一聲女孩的尖叫聲從樓上傳來,即使在樓下也聽的十分清楚,聲音非常高,申謎甚至覺得耳膜有嗡嗡聲。叫聲像是剛剛說要在屋裡轉轉的女孩女孩,美聲學習者的嗓子和肺活量在這一聲中顯露無疑。
“怎麽了?”一聲大聲的詢問,隨後是飛奔在木質樓梯的上樓聲,陳小小雖然在打遊戲,但卻是聽到聲音後反應最快的一個,他二百多斤的身體飛奔在樓梯上的聲音十分沉重。
申謎皺著眉頭看向頭上天花板,房間和尖叫聲都是從正頭頂的房間傳來,不知道為什麽,心中一沉傳來一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