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煙抽完……

　　陳小小已經打完了兩個電話，警方正在來的路上。尼古丁的作用和一根煙的時間讓三人稍稍鎮定。

　　陳小小默默從兜裡掏出一包紙巾，打開抽出兩張攤在地上把煙按滅，申謎和唐歌也上前按滅了煙。

　　“那我們進去看看。”申謎拍了拍坐在地上的陳小小的肩膀，他沉默著點了點頭。

　　申謎轉身朝房間走去，唐歌跟在後面。

　　房門向房間內開著，申謎與唐歌走到門口。

　　房間內情況從門口可以看的清楚，門旁一把琴凳倒在地上，推門的女孩已經暈了過去，最初進門時的情況現在沒人清楚。不過申謎猜測最初重物落地的響聲是因為推門後琴凳的翻倒，看位置琴凳應該堵在門後。

　　言存的屍體在四周牆壁掛滿畫作的房間正中間，他的姿勢很不正常，整個人趴在地上，頭朝房間內部，在門口並不能看見他的臉。他右邊胳膊垂直於身體向外伸展，但整條手臂扭曲超過三百六十度，手指蜷縮在一起。左臂被他身子壓在下方，從門口看不見。

　　他的兩條腿膝蓋朝下，腳卻反常的旋轉了一百八十度腳尖朝天，他沒穿鞋，但穿著襪子和長褲，腳踝部位看不見。上身他隻穿著一件短袖體恤，很難想象他扭曲的右臂為何沒有導致外部的皮膚破裂，整個房間內雖然沒有任何血跡，也沒有異味，但是任何人看到言存目前的狀態都不會天真的認為他還活著。

　　雖然從門口角度看並未看到正臉，但是門口兩人幾乎都能斷定趴在地上的死者就是言存，兩人一個是幾年沒見的發小，一個更是朝夕相處的女友，對死者的體型還是有最基本的判斷。

　　房間內詭異的地方太多，雖然別墅內比室外溫度高一些，但別墅整體沒有暖氣，房間內也沒有開空調一類任何取暖設備，言存卻穿著一件短袖倒在房間正中央。堵著門口本來應該在一樓鋼琴房的琴凳，屍體詭異的扭曲，言存屍體對申謎帶來的視覺衝擊超過了剛從陳小小口中確認言存死訊的哀傷感。

　　唐歌捂住嘴，輕微的抽泣聲從她捂住的口中穿出，她越過站在門前更靠前的申謎準備進屋仔細看看言存的遺體。

　　申謎伸手拉住了她右側手臂對她說道:“不要進去了，這是現場，你也看到了情況確實很不對勁，而且他如果活著也不希望你看到他這樣的死狀吧，等警察來調查完收斂遺體，會再見一面的。”

　　女人聽了申謎的話，點了點頭，兩人從房間門口退回了小會客廳，穿黑色毛衣的女孩坐在穿白色羽絨服女孩的身邊，暈倒的女孩已經又醒了過來，她躺在沙發上，眼神呆滯的看著起居室的天花板，看樣子有些受驚嚇過度，不知道多久才能緩過來。

　　“你們說的和樂團一樣，是什麽意思?樂團裡也有……”唐歌響起了最早上樓時陳小小的喃喃自語和申謎攔住她的反應，看著二人問道。

　　“具體要問他，我也是聽他說的，說起來我們下午剛討論過這個……沒想到……”申謎歎了口氣說完，看向陳小小。

　　陳小小也已經從最初看見言存屍體死狀的震撼中恢復過來一些，他嗓子還是有些啞，對唐歌說道:“有過這樣，但只是可能有過，我沒親眼見過，但聽說不是一起，我也是聽死者家裡人說的。具體可能警察來了也會跟你說吧。”

　　·

　　別墅外傳來了警車的警笛聲，透過小會客廳的窗戶向別墅小院的正門看去，來了七八輛警車，

並且還有兩輛黑色的衝鋒車跟在後面。車上下來的警察有二三十人，兩輛衝鋒車上也各下來了三人，不過都沒穿警服，而是穿著一種純黑色的制度，帶著警察樣式的帽子。　　警察和衝鋒車下來的六名黑衣人進了小院，陳小小和黑毛衣女孩攙著剛醒來不久的女孩走在最前面下樓，申謎走在中間，唐歌在最後。申謎注意到下樓梯轉彎之前，她停步最後看了一眼言存在的房間才下來。

　　敲門聲從大門響起，陳小小二人扶著人不方便，申謎跑到門口開了門。冷風瞬間灌入別墅內，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還伴隨著很大的寒風。

　　幾個警察和黑衣人站在門口，都帶著口罩，警笛已經關了，但是警車上的警燈還開著，幾輛車的警燈照的本身漆黑的小院和街道一片通明。

　　申謎開了門便側開身準備迎警察進來，誰知道幾個警察和黑衣人站在門口都沒動，看起來沒打算進來。

　　打頭的一個警員說道:“有口罩麽?帶上。”

　　申謎點點頭，從裝煙的另一側兜裡掏出口罩帶上。

　　“帶上你裡面有幾個人?不包括死者。”警員這才開口問道。

　　“五人。”申謎答道。

　　“給裡面人說，檢查一下有沒有攜帶房屋內的物品，如果有，放在門口櫃子上讓後出門。”他指了指門口的櫃子，又補充道:“都帶上口罩，你們人出來之後我們會接管別墅。”

　　申謎對他點點頭，回到一樓客廳，客廳內改為唐歌和陳小小攙著之前暈倒的白色羽絨服女孩，唐歌另一名學生已經穿好了脫下的外套。

　　“警察讓我們確認一下都沒拿房間內任何東西吧?”申謎對四人問道，大家都搖了搖頭。

　　申謎也不記得自己拿過房間什麽東西，點點頭說道:“帶上口罩，他們讓我們先出去。”

　　眾人穿上鞋魚貫而出，五人都出來之後問話的警員竟然也沒進房間而是關閉了別墅大門。

　　“拉警戒線。”他對著旁邊的其余警員招手，其他警員馬上行動了起來。

　　一名穿著黑製服的人對眾人開口道:“先跟我們回單位，詢問、筆錄、任何疑問，到了單位再說。有傷者麽?”

　　他一邊帶著眾人朝院外走去一邊問話。申謎在近處看清了他帶的警察樣式的帽子，帽子前沿原本應該是警徽的地方被一個圓圈內部是一本翻開的書的樣子所取代。徽章是銀色的，不過這種樣式不知是哪個部門，申謎從未見過。他穿著的黑色製服近處看材質類似皮衣，製服筆挺，不過製服上沒有任何肩章或者袖標。

　　申謎朝被攙扶的穿白色羽絨服女孩指了指道:“估計是受驚太厲害，之前昏迷過。”

　　穿製服男子看了看被指女孩，朝路邊打了個手勢，申謎這才注意到警車隊後面其實還跟著一輛救護車，兩個醫護人員跑了過來。

　　“帶她先上你們車檢查一下，我一會兒也上你們車。”他對兩名救護人員道。兩人點了點頭，從陳小小和唐歌手中接過被攙扶著的女孩，帶她上了救護車。

　　“旁邊的兩輛車是你們的麽?”穿製服的男子又問剩下四人。

　　“奧迪是我的。”

　　“紅色那輛是我的。”

　　陳小小和唐歌分別回答。

　　“車鑰匙先給我，回頭你們再把車領走，我們要把車開走這邊不能再停。”他開口說完伸手準備接鑰匙。

　　“不能我們開車跟你們去警察局麽?”唐歌對她問道。

　　“抱歉，你們要坐警車去單位。車會還給你們的。”他很客氣的回答，不過語氣很堅決。申謎發現他從來都是說單位，沒有說過具體要去市公安局還是哪個刑偵隊。

　　“好吧。”唐歌拿出了車鑰匙給了他。陳小小把鑰匙遞給了他。

　　幾人走出院子的同時，他把車鑰匙遞給旁邊兩個警員，之後對著四人說道:“暫時分開，一人坐一輛車。”隨後身旁另外幾個穿黑色製服的人員領走了陳小小，唐歌和穿著粉外套瘦瘦的女孩。

　　院門口只剩下三名穿黑製服的男子和申謎。領眾人出來的男子準備向救護車方向走。

　　“呃，我想問一下同志，我手機充電寶還在朋友車上，能不能拿一下。我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我需要給家裡說一下情況，可能要晚回去了。”申謎也不知道他算不算警察，只能這麽稱呼他。

　　他轉過身看著申謎，說道:“現在馬上凌晨一點，充電寶就不要拿了。用我同事手機打吧。”

　　旁邊另一位穿製服的男子遞過來一個屏幕已經打開的手機，申謎接過了手機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了。

　　“喂，媽，這是警察的電話。”申謎語速很快，對母親解釋。“我這發生了一點情況，我今晚不一定回得去了，不過不是什麽大事，你先睡，我應該明天就回了。”

　　“是喝完酒打架了麽?你沒受傷吧，是什麽事不能說麽?”母親關心申謎道。

　　“呃，不是打架。”申謎想了想，怕母親擔心還是沒說關於言存的死訊，只能敷衍這跟母親說:“我能給你打電話肯定不會是嚴重的事啦，跟我關系不是太大，總之你先睡，我回去再和你說吧。”

　　“好吧。”母親只能答應。

　　“那你趕快睡吧。”申謎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旁邊的男子。領眾人出來那人上了救護車。

　　旁邊接過手機的黑色製服男子看著他的同事問道:“你留我留?”

　　“我留吧，你帶他上車。”他同事回話後就向正在拉黃色反光警戒線的警員走去。

　　“走吧，和我上車。”借給申謎手機的男子對申謎說。

　　上了警車，申謎發現警車裡駕駛位上還坐著一名警察。

　　“麻煩你帶一下這個。”跟著進到後排的坐到申謎旁邊的黑製服男人拿著個黑色眼罩對申謎說道。

　　“啊?”申謎被這如同劫匪一樣的陣仗搞蒙了。

　　“你如果不放心可以看一眼我的警員證。我能保證他也是國家公務人員。”坐在前座的警察聽說話聲音是個大叔，他遞過來警員證說道。

　　“不好意思，配合一下吧，我們部門的規定。”黑衣男子說話很客氣，不過話裡並沒什麽歉意或不好意思。

　　申謎大概看了眼警員證，其實他也不太相信搞出這麽大陣仗的會是假警察，畢竟還是陳小小報的警。

　　“好吧。”申謎答應了要求，歎了口氣帶上眼罩。

　　汽車發動了。

　　·

　　路上時間過了挺久，不過由於沒有表，申謎也判斷不出具體的時間，只能大概估計是半個小時左右。

　　下了車，眼罩還是沒有被摘，申謎沒感覺有風，好像直接是在室內。

　　走了會兒，坐了個電梯感覺是向下，又走了會兒。

　　“眼罩可以摘了，不好意思，請坐吧。”另一名男子的聲音傳來。申謎摘了眼罩，和他同乘一輛車的黑製服男子站在他旁邊，說話的事對面另一位男子，他穿著一身銀灰色衣服，也帶著口罩，對摘下眼罩的申謎點了點頭。

　　申謎走到旁邊的椅子坐下。

　　“不用緊張，簡單幾個問題。”男子語氣很溫和，有些親和力。

　　“第一個，你進別墅時有聽到音樂聲麽?”他對申謎問道。

　　申謎有些意外，原以為會問的是一些人際關系和到別墅的前後時間線與第一時間看到現場的情況。

　　不過既然問了，申謎還是如實回答道:“在門外時就聽到有鋼琴音樂聲，進去之後發現是在鋼琴房裡鋼琴上放著的手機播放的，不過不是直接播放，是一個連接著手機的藍牙音響放的音樂。在後來三個女孩來之前就因為手機沒電停了，因為音響有雜音，我就關了音響。”申謎根據回憶回答的很詳盡。

　　“很好，第二個問題，發現死者的房間有人進去過麽?在你印象裡。”他接著問道。

　　“我印象裡應該陳小小和暈過去那個女孩可能進去過，不過具體有沒有進去我不清楚，因為我上去的時候他們已經在房間外了。”申謎依然如實作答。

　　“好的，謝謝你的配合，你可以先休息了，具體情況我們調查後會告知你，不過你暫時不能離開這個房間，有問題可以按這個紅色的按鈕，有人會來。”他說完看向申謎又問:“有什麽問題麽，現在說也可以。”

　　申謎看著他問道:“我朋友們也在這裡?”

　　“這個暫時不能告訴你。”男人回答他。

　　“那麽我要在這裡待多久呢?”申謎又問道。

　　這次他回答了。

　　“我不能肯定時間，但是應該不會很久，大致的調查結束後就會放你離開。”男子對他說。

　　“好吧，最後一個問題，我能抽煙麽?”申謎詢問他。

　　“可以，輕便。”說完他指了指房間角落的煙灰缸，又說道:“廁所，在那裡，煙抽煙可以扔進馬桶內。不過我要提醒你，這個房間完全沒有換氣，每天只會通風一次。抽煙可能會很悶。”他說完又做一次詢問:“還有其他問題麽?”

　　“沒有了。”申謎答道。

　　“那你先休息吧。”指了指房間內的床。

　　他起身走出房間，帶申謎來的黑衣男子從頭到尾沒有說話，跟著他出了房間。申謎看向他們出房間的門口，門外好像是一條走廊。隨著兩人出門，一道閘門從旁邊牆體裡伸出自動關上。隨後閘門向屋內移動，縫隙被完全閉合，如同沒有這道門。

　　閘門關閉後不知是不是錯覺，申謎覺得整個房間好像亮了一下。

　　四周的牆壁都是銀灰色，申謎走到房間內的床前坐下準備抽根煙，突然在摸上衣口袋時發現卷著的鋼琴譜竟然在兜裡。

　　“把這個譜子忘了……”申謎看了看牆上的紅色按鈕，沒去按，他準備繼續看這個譜子，躺在床上，他打開譜子又看了起來，不過沒兩分鍾，申謎就睡著了。

　　·

　　申謎坐在書桌後的鋼琴前彈著鋼琴，琴架上擺著琴譜。申謎從未感覺自己彈琴如此流暢過，鋼琴譜的後半段申謎用自己的旋律做了續寫，全曲風格還算統一，曲風優美。

　　樓梯上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應該是母親回來了。“糟糕，又忘了做飯。”申謎心中想著，停止彈奏走到門口等母親開門。

　　熟悉的鑰匙入鎖聲並沒有響起，腳步在申謎家門口停下，樓梯間內重新陷入了寂靜。

　　“媽?”申謎對著門疑惑問道。

　　門後沒任何聲音傳來，申謎打開門，一股狂風湧入屋子，門口一個人都沒有。申謎想踏出房間看看樓道，但不知道怎麽就是走不出房門，好像有一道無形的牆壁攔住了他，他著急的在門口四處張望，突然他呆住了。

　　樓梯間的房頂上倒站著一個白衣女人，她穿著一身白色衣服，只有眼白的雙眼看向門內的申謎。

　　申謎瞬間感覺呼吸困難，全身完全無法活動，四肢骨骼好像在慢慢旋轉。

　　申謎內心充滿了無限的恐懼，但是卻無法做任何動作。女人倒站在天花板上向門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