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麻煩?

　　對於以前的李星淵而言，中午點外賣的時候同事沒人拚單就是麻煩。

　　走了好幾個共享單車的點位，發現沒一輛能騎的車子就是麻煩。

　　而對於今天之前的泡泡來說，世界上沒有什麽能稱之為‘麻煩’的事情。

　　作為所有時空之連接，永恆之扉的看守者，人類無法理解之無限的存在，猶格索托斯在自己的宇宙當中是真正意義上的無所不能。

　　祂是那閃爍於永恆宇宙當中的恆星，亦是陽光下飛舞的塵埃，祂在彼時也在此刻，只要祂願意，整個宇宙可以瞬間回到初分的混沌之時，也可以歸於那最終所有星辰都徹底熄滅的終結。

　　在這種情況下，自然沒有什麽事情稱得上‘麻煩’。

　　但是，虎伏深山聽風嘯，龍臥淺灘等海潮。

　　在別人家的地盤，已經變成泡泡的猶格索托斯沒那麽大的本事。

　　“這個世界當中的某個存在，注意到我了。”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而且對方沒有表露出敵意，但是——”泡泡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陰翳的表情:“按理來說，只要是對方不刻意施加關注的話，那麽便不可能察覺到我們的存在的，但對方在那個時候卻在注視著那裡，因此也就發現了我的存在。”

　　“對方是怎麽注意到我們的?”

　　李星淵問。

　　事情緊急，他連身上的癢痛都感覺不到了。

　　“因為我救了你。”泡泡簡潔的說道:“在那個蛇人馬上就要砍掉你的腦袋之前，我把一大堆的知識灌到了他的腦子裡，裡面有些東西不符合尋常三維碳基生物的思維模式，強行塞進去的瞬間，它的大腦試圖理解——”

　　她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部分它能理解的知識試圖以更優的方式構造它的身體，但其余的部分卻煮沸了它的腦漿，融化了它全部的腦組織。”

　　“我還以為——”

　　“還以為是你自己打敗了那個蛇人?”泡泡挑了挑眉毛:“別傻了，那個蛇人生來便是為了戰鬥而生，還刻苦訓練了不知道多少年，面對過不知道多少敵人，走過了不知道多少的戰場——而你，一個只是從雜兵手裡繼承了些許戰鬥能力，還保持著某種虛偽榮辱心的人類，憑什麽打敗它?”

　　“唔。”

　　李星淵被打擊的不輕。

　　泡泡看到他的表情，稍微的停頓了一下。

　　“……抱歉。”她罕見的道了聲歉，這讓李星淵稍微有些驚訝的抬起了頭來，看著那張精致的臉:“我原本只是想表達你已經全力應戰，因此不必自責的意思。”

　　“任誰都有力不能及的事情。”

　　泡泡又停頓了一下，稍稍的昂起頭來。

　　“除了我。”

　　嘖。

　　剛剛開始有些感動的李星淵，瞬間把那點感動丟到了九霄雲外去。

　　“所以說，究竟是什麽家夥盯上咱們了?”李星淵問道:“至高無上，獨一無二，全知全能的神啊，咱不如跑路吧?”

　　又不是什麽狗血的主神空間，非得完成什麽任務才能離開，他們來到異世界的性質更像是泡泡出來旅遊，旁邊帶了個端茶倒水的隨從——

　　“不行。”

　　泡泡斷然拒絕了李星淵的提議。

　　“我還沒有徹底的弄懂這個宇宙的底層邏輯和我的宇宙之間的區別，另外，若是那個發現了我們的家夥順藤摸瓜，找到了我的宇宙去，也是件麻煩事。”

　　“所以，

你想……”　　“做了它。”泡泡麵無表情的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猩紅色的眼睛當中露出了一抹凶光:“殺完就走。”

　　“那你現在直接出手乾掉它不就行了?”李星淵理所當然的說:“就跟你捏爆雙星系統那樣。”

　　“我做不到。”剛才還宣稱自己沒有力不能及之事的泡泡一臉淡定的說道:“不，應該說，現在我並非全盛狀態，我要是出手的話，動靜就太大了，很難不被這個世界的我發現——我沒處理過這種事情，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我會有什麽反應。”

　　“所以呢?”

　　“你來消滅它。”泡泡說道:“用你們人類的方式。”

　　李星淵糾結了一會。

　　他其實也沒什麽好糾結的。

　　總不能在泡泡麵前大喊一聲，老子不是殺手，你愛找誰找誰，老子不幹了。

　　真想找死，抹脖子不更快嗎?還沒有被人一點一點分解成誇克，但卻依然保持著感知的危險。

　　就算是泡泡礙於那李星淵不確定有沒有的情面不殺他，轉頭從這個宇宙裡跑了。

　　李星淵留在這即將發生戰爭的大秦國，有白秋辰這樣講義氣的家夥照顧，倒也不一定過得很差。

　　但考慮到自己的宇宙當中因為自己的原因而熄滅的太陽，和那地球上的七十億黎民，李星淵一樣也得鬧心的要死。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李星淵決定還是先問一問受害者的名字:“到底是誰盯上我們了?”

　　“地母神，也就是蛇人之神，伊格。”泡泡說道:“它的某些意識寄存在了那個蛇人的大腦當中，與那個蛇人連接了起來，我之前沒有在普通的蛇人身上發現這種精神鏈接，所以大意了——在那一瞬間，我所傳輸到那個蛇人腦子裡的知識也衝入到了伊格的腦子裡，因此對方才發現了我的存在。”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

　　泡泡從床上跳了下來。

　　“即便是蛇人所謂的‘神’——嘖，你們人類還真是喜歡這個字——在我面前，也不過是個誕生於地球這顆土胚裡兩億七千五百萬年的爬行類碳基害蟲而已，我所發送的那些知識，雖然在我精妙絕倫的控制之下，只是剛剛好能燒掉那個普通蛇人腦子的程度，但也能讓那個什麽伊格難受好一陣了。”

　　“不過，汝可得趕快一點。”說完所謂的大事，把任務交代下去之後的泡泡便又恢復了那古怪的口癖:“好歹是活了兩億多年的生物，要是被它稍微的理解一些我傳輸過去的知識，那就糟糕了。”

　　“有多糟糕?”

　　“其實也沒那麽糟糕的糟糕。 ”

　　糟糕——對於人類來說。

　　不那麽糟糕——對於泡泡來說。

　　李星淵覺得自己的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癢了。

　　他要是再因為帶著泡泡來這個世界，導致大秦帝國滅亡之類的事情發生，那他也太對不起白秋辰了。

　　現在只有一個問題了。

　　“我怎麽乾掉那個什麽蛇人之神?”

　　李星淵問道。

　　“你手搓個核彈，我讓白秋辰她們想辦法往地底下一送，然後由我負責摁按鈕，行不行?”

　　瞧瞧這建議多合理?

　　在李星淵那個世界當中，人類面對常規武器無法消滅的東西，第一個反應不都是請出核彈來?

　　標標準準的‘人類的方式’嘛。

　　泡泡卻不那麽想。

　　“雖然吾確實有製造汝所說的那種核彈的能力，但如果使用那種武器的話，先不說能不能消滅伊格，就算是消滅了伊格，也有極大的概率引來更麻煩家夥的注視。”

　　李星淵第一次在泡泡的臉上看到了那種略微帶著點棘手和不忍回憶的表情。

　　“奈亞拉托提普——那家夥。”泡泡搖了搖頭:“吾遲早要想辦法把那坨東西踢到所有已知宇宙之外的虛空裡去。”

　　“總而言之，在這件事情上，還是不要太指望吾能做什麽了。”

　　“吾能提供的小小幫助僅限於——”

　　泡泡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掏出了一個鮮紅跳動的血紅色肉球。

　　“這是從那個被吾消滅的蛇人身上取出的因素。”

　　“要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