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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銘淇想的是對的。

　豐川真幸能從東瀛群雄之中脫穎而出，當真是一個梟雄。

　梟雄的其中一個基本特征，就是該舍棄的時候毫不猶豫的做出決定，放棄一切幻想。

　豐川真幸在收到了襲擊北方水師艦隊失敗的消息的同時，發現自己已經和池野信綱失去聯系長達一天了。

　池野信綱的為人和能力，豐川真幸非常清楚。

　本來他就曉得這幾天大康軍隊在圍城準備攻擊文成城，在這種情況下，池野信綱是怎麽都該和自己聯系的，而不是沒有任何的消息。

　按照尋常的情況，池野信綱一天最少要給豐川真幸發三四次的飛鴿傳書。

　遇到最近戰況緊急，陷入重圍之後，池野信綱雖然沒有慌亂，但也增加了聯系的頻率。

　可如今已經過了十二個時辰，豐川真幸居然一封飛鴿傳書都沒有收到，那麽只有兩個緣由。

　第一個是信鴿全被猛禽捕殺了。

　第二個是池野信綱那邊出了意外，讓他一封信都沒有發出來。

　豐川真幸沒有那麽天真，他直接就判斷池野信綱那邊出了極大的意外，很有可能是全軍覆沒了。

　再想到了自己的水軍因為海盜的背叛而受到重創，所以豐川真幸立刻讓竹田秀成帶著召開了一個會議。

　大家商討了一個時辰後便決定，立刻撤退。

　一來這一次的收獲已經夠多了。

　之前因為大康的北方水師為了確保送柳銘璟等五千羽林衛去皮島，幾乎是全軍出動，完全對東瀛這邊沒有半點威懾力。

　趁著這個機會，豐川真幸也大肆運送了自己的一萬多傷兵，加上三百多艘次的財寶和物資回東瀛。

　整個運輸動作持續了二十來天，把他們從江蘇擄掠的絕大部分財寶物資全都送回了國，這樣他們就已經坐收保底了。

　根據竹田秀成的計算，這筆財富相當於東瀛幕府整整五十年的收入。

　即便是遠征軍這邊四十萬人全部死光，回去之後有著大筆大筆的金錢打底，照樣兩三年就能又恢復元氣，而且還足夠幕府養活百萬大軍超過二十年！

　當然他們不會招募這麽多軍士，所以這筆錢到時候分潤一部分出去，所有的大名和將領都會高興萬分，衷心擁護大將軍的領導。

　二來如今損失的軍隊也已經夠多了。

　在江蘇登陸的三十萬遠征軍。

　十萬的各地大名的私軍是雜牌，是拿來吸引大康軍隊注意的，死傷多少都不在意。

　只不過大家沒想到他們居然被苗炎的一萬五千漕卒殺得丟盔棄甲，大半個月就死了五萬多人，剩下的全都嚇得逃到了南北遠征軍的身邊。

　除卻了他們，二十萬遠征軍才是幕府的真正主力。

　在北路遠征軍那邊，和大康的驍騎衛、地方軍打得你來我往，損失了兩三萬人，倒是實力沒有受損。

　南路豐川真幸率領的最強十萬遠征軍就有點慘了。

　先是在和完顏翼的虎賁衛的試探攻守之中，損失了大概一萬多人。

　然后豐川真幸想要讓小林宮保攻下揚州城，一方面獲得更多的財富，震撼更多的大康軍隊，另一方面也從東西兩個方向包圍完顏翼的虎賁衛，看看有沒有機會把他給包夾乾掉。

　只要能把虎賁衛殲滅，那麽江南地區不敢說隨心所欲的燒殺搶掠，但絕對是沒有什麽人能阻擋他們的大軍的。

　結果豐川真幸沒有想到，小林宮保本來都可以攻下揚州城了，結果遇到苗炎在最關鍵時候神兵天降，和揚州守軍一起，幾乎全殲了小林宮保的軍隊。

　這麽一下子，他們就損失了三萬多人。

　如此算下來，即便是加上來投奔的三萬大名私兵，豐川真幸手裡的軍隊只剩下了八萬人。

　這個數字的軍隊，用來對付完顏翼和苗炎的聯軍都不怕，豐川真幸有信心多花一點時間擊潰他們。

　可問題在於如果池野信綱全軍覆沒了，那麽浙江南部的二十萬大軍就會一路殺過來。

　到時候大康軍隊增加了二十萬，他還有什麽優勢?

　隨著時間的過去，他的兵得不到補充，只會越打越少，而大康軍隊再增加幾萬、十萬都不出意外。

　倘若大康水師到時候不惜一切代價封死江南的海域，他的東瀛水師根本沒辦法突破防守來接人，豐川真幸他們豈不是成了甕中之鱉?

　依照他們對大康燒殺搶掠的狠辣，豐川真幸想都能想到自己的悲慘結局。

　第三個原因，他們對大康的破壞已經足夠多了。

　江南不敢說全部打爛，可小半個福建和小半個浙江打得死傷了百萬人以上。

　再加上了江蘇的沿海一帶幾乎全被殺得百裡無人煙，整個兒財富又被掠奪得差不多了。

　江南想要恢復元氣，起碼得花三五年甚至更長的時間。

　這樣對大康的國力損耗也是巨大的，他們想要整體的恢復元氣，沒有十來年時間都沒辦法做到。

　有了十來年時間的發展，再加上了掠奪的天量財富，東瀛的發展一定日新月異，會逐漸縮小和大康的差距。

　到時候，或者就是真的到了躍馬中原的時候了！

　綜合了這些原因，再加上現在趁著大康的水師應接不暇，正好可以撤退！

　北路的大軍還是從射陽的黃沙鎮撤退，南路的大軍撤退地點則是放在了松江府。

　選擇松江府，也是竹田秀成的主意。

　他用意非常歹毒。

　一方面松江府非常適合船隻接人，另一方面大軍可以摧毀繁華的松江府，給大康人製造麻煩之余，還能在臨走之前大大的賺一筆。

　決定了下來之後，豐川真幸便毫不猶豫的下令以最快的速度前進。

　晚上夜幕降臨的時候，他們便啟動了搶來的、一直沒有怎麽用過的馬車，把軍士、財物、物資等都塞入其中，然後開啟了瘋狂的趕路模式。

　東瀛人的趕路模式有多麽瘋狂，你從他們行進的速度就知道了。

　三天跑了四百裡路。

　因為各種意外和不適應，直接死掉了五百多人！

　在這種極限的瘋狂趕路下，兩萬騎兵護衛著上萬輛馬車，朝著松江府瘋狂挺進。

　被竹田秀成的迷魂陣欺騙得整整浪費了七個時辰的完顏翼，氣得不顧一切的帶著虎賁衛飛奔追趕，卻也始終沒能追得上。

　畢竟從海安到松江府也不過是短短五百裡路而已。

　但幸好現在的通訊非常發達，早早的信鴿就通知了松江府的商人們，讓他們趕緊撤退到西邊兒的蘇州，或者是更南方的嘉興、湖州。

　老實說，這三個大城此時也是慌亂的。

　他們生怕情報推測並不準確，倭寇不是想要逃跑，而是想要攻擊他們。

　特別是蘇州城。

　你說松江府那邊大部分都是商人，他們肯定收拾好東西就可以逃跑，但蘇州城人口數十萬，那麽多居民，還有逃難而來的十幾萬人，把蘇州擠得滿滿當當的，怎麽撤退?

　全部逃跑，把整個蘇州城都留給倭寇?

　那簡直是瘋了！

　所以他們只能選擇死守。

　這下子蘇州人也慌亂了。

　除了拚命的召集附近的軍隊入城之外，還積極的調配起了商人富豪們的護衛力量。

　更重要的是，蘇州府最大的官兒——蘇州織造於橋，用一天三十五封的飛鴿傳書，催命一樣的發給了苗炎。

　原因無它。

　苗炎的漕卒實在是太彪悍了，剛剛才在揚州救了揚州城數十萬人，擊殺了三萬多的倭寇。

　只要苗炎來救援，那麽蘇州城一定穩如泰山。

　況且我是繳納了保護費的！

　蘇州府是第一個給苗炎繳納了三百萬兩白銀保護費的大城，雖然當時許多蘇州人不滿，覺得苗炎欺人太甚。

　但是現在一個說屁話的人都沒有了。

　首先倡導蘇州對苗炎服軟，並且繳納保護費的大鹽商戴家，當初被許多人罵，如今被人捧上了天，紛紛稱呼為“戴菩薩”。

　也正是有了這樣的依仗，蘇州府的那些守軍和民間護衛力量們，才有足夠的膽子，去對抗有可能出現的八萬精銳倭寇。

　當然了，杭州距離蘇州並不遠，且之前倭寇殺入泰州的時候，劉仁懷就防備著了他們突襲蘇州。

　因此他給蘇州配了有上萬枚的木柄手雷，五十萬瓶地獄雞尾酒。

　在得到豐川真幸瘋狂朝著松江府飛奔的消息後，劉仁懷更是用最快的速度，給蘇州送去了兩萬枚儲存的木柄手雷，還有上百萬斤的石油，讓他們自己去製作地獄雞尾酒。

　除此之外，劉仁懷自己率領了在杭州駐守的五萬大軍，直接挺進到了嘉興，這樣嘉興和湖州算是徹底的松了一口氣。

　外有大批量的援軍，內有足夠多的防禦物資，蘇州府倒是沒有那麽的害怕了。

　可於橋還是不放心，每天三十多封的飛鴿傳書從來沒有停過。

　苗炎一如既往的淡然和沉默寡言。

　他只是第一天回復了於橋“全力防守，我已經星夜兼程趕來”的話，其余便沒有回復了。

　可憐的於橋，面對全蘇州老百姓的殷勤期盼，只能天天拿著這封書信來翻花樣，偽造苗炎不停有回復的假象。

　……

　松江府的駐軍有一萬人，不算最精銳的部隊，可也是屬於孔武有力之輩。

　只不過他們平日裡的防禦，都是針對來自海外的攻擊。

　針對來自於西面兒內陸方向的攻擊，那是半點都沒有制定方案。

　這個怪不上松江府，就跟京畿地區最好的防禦是在東西北三個方向，不會在意難免的兩湖地區一樣。

　誰能從兩湖地區攻來，基本上也意味著大康都差不多完蛋了，那掙扎有什麽意思?

　松江府同樣如此。

　敵人都把大部分的江蘇、浙江給佔領了，我區區一個松江府反抗有什麽用?

　白白浪費物資和錢糧而已。

　但誰知道現在他們就遇到了一個奇葩——瘋狂逃竄的倭寇。

　幸好松江府還有許多相應的防禦物資，劉仁懷對於這個大型港口貿易城市也很重視，早早的就給他們準備了五千枚的木柄手雷。

　現在判斷倭寇的逃竄目標是松江府的港口，江南總督大人又用最快的速度，給他們運來了一萬五千枚木柄手雷。

　要說劉仁懷可真是難。

　木柄手雷一直都是稀缺的，最困難緊張的時候，他每天都要一個城鎮分幾百枚，這還不是每個城鎮都有。

　如今即便是德王府的學徒們爆種了，一天產量能達到四千枚，也是不夠用的。

　好不容易劉仁懷才為在浙江南部作戰的賈孝德、蘇鳳聯軍準備了四萬枚木柄手雷，準備在他們路過杭州的時候就給他們。

　結果現在倭寇拚命朝江蘇南部而來，他只能分給蘇州府兩萬枚、松江府一萬五千枚，剩下的嘉興和湖州只能悲催的各分到兩千五百枚。

　倘若是這兩座城池被攻擊了，半天就能用光。

　為此，劉仁懷只能暫時自己入駐到嘉興，等到新的木柄手雷出來，完顏翼的虎賁衛追上來之後，他再馬上往東北方向的松江府殺去，左右夾擊倭寇。

　所以這一戰的關鍵，在於松江府府城裡面的一萬守軍，能不能堅守住這個交通要隘，狙擊倭寇直到大軍的到來。

　此時松江府府城的平民百姓和商人們全都撤退了，只剩下守軍，倒也顯得純粹。

　可稍微有點理智的人都明白，想要靠他們一萬人守住城池，阻擋住八萬最精銳的倭寇，這簡直是在白日做夢。

　只不過是讓他們推延時間而已。

　你說劉仁懷為什麽不直接率軍入駐松江府?

　原因很簡單。

　他如果入駐松江府，萬一倭寇就因此不入侵松江府，直接從松江府與蘇州之間殺下去，屠了嘉興、直接攻擊杭州呢?

　杭州可比松江府重要多了！

　那是正兒八經的天下第一繁華城鎮，是大康在江南的象征！

　如果杭州被攻佔被屠城，被燒殺搶掠，全天下都會震動不安的。

　關鍵在於杭州還有一座大型的港口！

　倭人摧毀了杭州城之後，再從杭州坐船離開，也是一樣的。

　所以劉仁懷不敢露出嘉興這條通道，必須要以防萬一。

　退一萬步說，倭寇從松江府打通通道離開，也比他們去攻佔杭州府要好太多了！

　這也是不得已的選擇。